167心如刀絞
陳援朝沙場點兵,調遣了五十六名緝毒一線骨幹駐紮在鋼鐵置業,與坐鎮烏省禁毒總隊的梁鈞時裡應外合,將廠房內不見天日的工人逼上了梁山,五千斤待入市的違禁菸草也錯過了與林焉遲爭奪的先機,頗有插翅難逃的窮途末路之感。
陳發祥嘗試送食物進廠無功而返,差點被實戰經驗豐富的陳援朝在山澗的崖谷處繩之以法,他費盡心機逃出生天,親眼目睹了廠樓的危在旦夕,條子的高壓下回天乏術,他向許兆維建議是否要舍小保大,避免與梁鈞時的走狗兵戎相向。
許兆維反問他如何舍,又如何保。
陳發祥彙報,“地下室現有工人一百零一名,價值三千萬的制粉制丸機器,假設付之一炬,條子能不分青紅皂白指控您違法嗎。人證物證都灰飛煙滅,是您旗下的也只好放任。”
許兆維神色無喜無怒,“五千斤貨物呢。烏省江湖我掌控了十年,在嚴昭林焉遲的夾擊下,能否繼任關鍵是貨的保留。”
恆牒今非昔比,被地下城接連重創是人盡皆知的,陳發祥一咬牙,“許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五千斤貨物與滿盤皆輸相比不值一提。您能偷樑換柱,東山再起指日可待,您垮臺了,何止工人,何止貨物,咱一眾兄弟,咱在烏省的產業都要毀於一旦。殃及工人的大麻煩,陶本喬還活著咱就經歷過,他沒出手保,您迫於情勢把春陽路的紅燈區都舍,那時您何等魄力,如今您腹背受敵,倒躊躇不決了,大不了歷史重演,春陽路的肥肉腐了,您的地位未有動搖,竇華林鮑痦子哪個不阿諛巴結您,要拉您入夥,捨得工廠,也許是柳暗花明。”
陳發祥會錯我的意圖了,他認為我要趕盡殺絕許兆維,已經在替我鋪路,要置許兆維於萬劫不復、彈盡糧絕的境地。其實我只利用他扳倒林焉遲,林焉遲太急功近利,他越過了案件主責人梁鈞時,謀劃著憑一己之力制衡嚴許,功勳在手。嚴昭是鐵了心同他為敵,許兆維的態度尚有轉圜,林焉遲耐心不足,他心知肚明拉鋸戰是許兆維的拿手好戲,文火慢燉,活生生的把對手耗幹。陶本喬便是他拉鋸拉死的,於是他及時止損另闢蹊徑,透過複製許兆維的生意,操縱他的客源和渠道,孵化千絲萬縷的聯絡,既攪亂了一池風波,也將矛頭指向許兆維。
黑勢力的商業克隆,是最致命的。
譬如肅清,大規模的肅清是肅清根源,許兆維是根源,林焉遲是效仿,根源是悶聲發財,而效仿是大張旗鼓,他不得不大張旗鼓,他覬覦根源所擁有的,許兆維的貨源行情、上下家、市場的份額,統統是林焉遲要據為己有的,他奪得越多,許兆維越履步為艱,效仿的成品有足夠的質量取而代之根源,根源就搖搖欲墜,效仿方傳播得沸沸揚揚,會吸引白道的注意,從而突擊的一刻要連根拔起,效仿是冒牌的,它的惡劣影響是散佈了根源,擒賊擒王,根源則十惡不赦。組織給予金牌臥底的獨立性是很高的,林焉遲有權力主導一場誘敵行動,他捅了天大的簍子,能抓捕到首犯就可以全身而退,嚴昭敢明目張膽同步研究新型貨物,和許兆維一爭雌雄,在於林焉遲是公認的效仿了,而許兆維是根源,嚴昭是鑽空子的,他完全不承擔任何炮火的施壓,起碼烏省販賣菸草的食物鏈,明處金字塔尖的不是他,他的風險係數是零。
嚴昭仍懷疑我。
他的大招我一無所知。
他何時放冷箭,漢口港他的一敗塗地也虛實莫測,連嚴昭猜測到許兆維會綁架我,他順水推舟賣慘,逢場作戲的面紗下究竟幾何,都迷霧重重。
像是諜中諜,計中計。
許兆維自恃聯合了馬蛟狡兔三窟又多帶走我這個戰俘而沾沾自喜,懈怠了嚴昭有可能是自投羅網,方便地下城製造類似的貨種一戰成名,仔細回憶,嚴昭的繳械是乾脆,骨子的性格格格不入,許兆維也察覺了,可為時晚矣。
嚴昭的心狠手辣我是領教過的。倒是林焉遲,空有一副孤清廉潔的皮囊,心腸奸險骯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背道而馳組織,違抗軍令如山。
許兆維偏頭眺望院子裡盛開的墨菊,“冰K不單單是造價不菲,是我苦心孤詣網羅東南亞所有精於創新的行業精英潛心多年落實的生產鏈,我投入了半壁江山的身家,林焉遲輕而易舉竊取我的底牌,趕在我前面將我一軍,我撤出無異於拱手相讓,他充公立功或者壟斷烏省,他會放過我嗎?”
冰K。
許兆維的新型粉丸代號是冰K。
梁鈞時禁毒,我多少對毒物在行些,冰字開頭代號的貨上癮率極高,血液侵蝕性極大,復吸率達百分之九十五,致死率是其他貨的三倍,走私半克量刑就無期,許兆維是玩火,嚴昭投機取巧的貨如果與許兆維的所出無二,如同是敲鑼打鼓的挑釁梁鈞時,梁鈞時一貫深惡痛絕販子的猖獗示威,凡有頂風作案,他是絕無饒恕,他的威望由此而來。
嚴昭和許兆維的處境截然不同,烏省經濟騰飛,可仕途腐敗,經濟的主力軍商賈士族一脈興旺,陶本喬的死因不真相大白,納稅大戶商界楷模的許兆維就萬事亨通,大起
大落不至一蹶不振,若無嚴昭在生意場的喧賓奪主,許兆維壓根沒想過,自己會有瀕臨喪家之犬的一日。東江省在梁鈞時的統帥下一躍國內的禁毒大省,儘管號子響亮的曾紀文叱吒風雲,嚴昭也生於灰色地帶橫行的亂世,是南北省風聲鶴唳的梟雄,但梁鈞時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氣魄,槍林彈雨中斥退八方狂徒的英武,使省內三城的糾紛廝殺很是隱晦,由臺前轉移幕後,由市區遷徙到邊緣港口,不像烏省烏煙瘴氣,仇家在郊區就恣意手起刀落。
東江有梁鈞時屹立不倒,便可四海昇平。嚴昭落網,必回原籍,相同的罪孽,他的下場悲慘過許兆維萬丈。
我不由自主攥緊拳頭,我傾盡手腕幫嚴昭長線作戰,抹殺在烏省的罪狀,謀算誆許兆維和林焉遲李代桃僵,不惜延誤梁鈞時結案,他卻為莫須有的名利往火海里跳。
我悄無聲息關上房門,許兆維眼裡是斑駁的輝煌的血色殘陽,金燦燦的餘暉仿若鍍了一層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