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信半疑,“雲城?雲城是這行的老祖宗,還缺這些嗎?”
“雲城在外界的眼中過於富庶化了,可當地競爭力大,幫派鬥毆暗算比比皆是,百十來公斤的貨,因過節而遭對手一夕焚化為灰燼的不在少數,你爭我奪,你炮我炸,再加上樑鈞時的同僚緝拿殲滅,破壞了很多交易,境內的小販自足是不缺,可年長日久銷向境外缺得很。”
我蹙眉,“這樣堂而皇之的批次生產,鋼鐵置業在漢城是大企業,許兆維經營十餘年,06年後一度與政府合作,甚至刊登於經濟時報,在眾目睽睽下發展著。風光的所在,必定是眾矢之的,他加工違禁物,不擔憂被舉報直搗黃龍嗎?”
陳發祥回答,“查封了。”
我情緒激動,“查封就萬無一失嗎?盛安還查封過呢,鄭培榮依然來去自如,偷了機密的賬簿,致使梁鈞時至今沒捕獲嚴昭的罪證。才百般拋磚引玉,卻無法成事。”
“此一時彼一時。”陳發祥頗有深意,“有嚴昭的前車之鑑,許先生豈會自投羅網呢。進入鋼鐵置業大樓,是鴉雀無聲的辦公廳,杳無人煙的操作間,可總有別具洞天的地方,不不與人知的。”
我望向他,“工人呢,機器呢。”
他指著地板,比劃四四方方的形狀,我恍然大悟,“有把握嗎。”
陳發祥點頭,“陶本喬曾經險些順藤摸瓜查出許先生瞞著他的大本營,是鋼鐵置業的地下室。梟雄首腦,都喜歡把根據地設在地下,方便毀屍滅跡也方便掩人耳目,即使外行的腳趾頭想一想,條子和仇敵千辛萬苦攻破闖入,護牆板水龍頭古董架天花板自然是不遺餘力鑿開,髒物十之八九就藏於此,可把地磚都翻個底朝天的機率卻微乎其微。”
“許兆維對陶本喬萌生殺意,是他了解太多導致嗎。”
陳發祥分析得和我預估差不多,“只佔其一,最關鍵是他管制了許先生。許先生是江湖浪子出身,瀟灑專權慣了,能忍氣吞聲一年半載,但十年二十年不忍。”
我感慨,“養虎為患,自古是老驥伏櫪的痛處。”
陳發祥沉默了一剎,“許小姐,您是替嚴昭在烏省開疆僻壤嗎。”
我反問他,“不像嗎?”
他非常誠懇,“不像。”
我來了興趣,“為何不像。”
陳發祥一針見血,“您倒像在和泥巴。幫人開路的。”
我面無表情,既沒開解他的謎團,也沒否認甚麼,只是交他一張字條,“那不重要。你妻兒藥引的配方。我從許兆維書房的抽屜夾層裡臨摹的,為穩妥,你可以求證醫生,是否是治療疾病的藥方。他們先吃著,我把你的情報傳達給嚴昭,只要屬實,他會遍尋根治的辦法。”
陳發祥捏住藥單,“多謝許小姐。”
我轉身回房,撂下一句,“用心為我做事,你妻兒會長命百歲的。”
其實我目前急需外地來顯在漢城是黑戶的SIM卡,能一擊制敵定乾坤的軍情,我必須親自彙報給嚴昭,假手旁人的膽量我沒有,包括陳發祥,我試探一陣才行。而試探的時機可遇不可求,與其耗著,不如我下場去做更安心。
我賴在床上思考對策,迷迷糊糊又昏睡了半日,傍晚保姆在迴廊敲門喚我吃晚餐,我爬起琢磨了一秒,找出許兆維一款舊式的襯衫,看上去似乎許久不穿,我用牙齒咬開袖綰的絲線,扯爛了幾圈,又取出銀針縫合著,我做工的針腳不好,所幸也做戲罷了。我啜泣著下樓,風塵僕僕的許兆維剛進門,正在玄關處脫著西裝,他抬頭看見我眼眶泛紅,舉著一隻手,便加快解釦子的動作,“怎麼。”
我淌著眼淚,嗓音楚楚可憐,“扎痛了。”
保姆將新沏的碧螺春遞給他,他置之不理,直奔我而來,他攥住我手腕,端詳著細小的圓孔,“碰甚麼了。”
我哽咽著,“針。衣櫃最底下有你的襯衫,左胸繡竹子花樣的那件,好看極了,可破了洞,我打算縫了洗乾淨你再穿,縫了就扎,紮了不死心,你瞧吶——”
我的理由令他心腸猶如泡了一池春水的惆悵綿軟,千迴百轉,他將我指尖含在口中,吮吸著浮現於皮肉的血珠,他吮得專注認真,起先是疼的,而後愈發癢,我試圖抽回,閃不開便笑,他含了我傷口好一會兒,舌頭鬆開時薄唇掛著一層惑人至極的殷紅。
他手臂彎曲,虛虛實實抱住我,“以後不做那些事。”
我一腔不掩飾的濃重鼻音,“你嫌我笨了。”
他悶笑,“是,很笨。既然笨就學乖,不然還會受傷。”
六點鐘的霞光濃似火焰,斜斜地透過窗子,卷著我的長髮,拂過許兆維的臉,我烏黑的髮絲纏綿如細沙,墜落在屬於他的時光的沙漏裡,他一動不動,只擁著我,像雕塑,感受我的溫柔和馴服,我彷彿無根的浮萍,不經意的,無徵兆的,搖啊搖,搖曳進他的歲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