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馬蛟的確是牆頭草,他並非押寶某一人,許兆維和嚴昭的對壘關係,馬蛟居於平衡,誰表現上風,他就傾向誰,嚴昭地下城營業後,在烏城可謂大勢所趨,他力克竇華林又招安鮑痦子,烏省兩大蛇頭被他斬落馬下收歸囊中,許兆維則官司纏身,而且是棘手的官司,陶本喬父女是達官顯貴,局勢明顯許兆維自顧不暇,馬蛟臨陣倒戈陰了他一筆,歸順嚴昭是從沼澤裡掙脫的途徑,可恆牒唯有他這根稻草,若無嚴昭,這灘淤泥馬蛟勢必要蹚,許兆維嫉恨嚴昭的反客為主,當然會不惜代價絕地反擊,千方百計挖陷阱誆嚴昭下水,故而博弈的風波最猖獗時涉入旋渦的角色幾乎人人自危,伺機設局又儘量贏局。皆是老奸巨猾的人物,成敗是瞬息萬變的,馬蛟無意撕破臉,這是他的睿智之處,他一清二楚他站隊只保暫時,嚴許都不算能託付的靠山,卸磨殺驢是早晚。他要分一杯烏省的湯羹,本質是同行冤家,他做小伏低尚有一線生機,領軍的嚴許總要臣服一個,畢竟有任期的仕途尚且風雲幻滅,何況真刀真槍拼道行的奸商呢。因此許兆維聯絡他時,他盛情不卻,腳踩了兩隻船。許兆維將嚴昭黑吃黑事蹟陳列警示他,馬蛟犯了含糊,嚴昭能在東江省黑白夾縫中殺出血路,勝曾紀文,制梁鈞時,與權位金錢都具備的林焉遲劍拔弩張,他絕不認命,絕不在戰局裡點到為止,狡兔三窟的其中一窟,是他馬蛟。他默許了許兆維與自己裡應外合,達成暗箱操作的盟友,明面是嚴昭的友軍,是他的踏板,實際許兆維才是他物色的退路。
漢口港有許兆維精心設計的成分,也是嚴昭連下多城逐漸自負的苦果,許兆維製造出馬蛟的貨物一旦登陸,無異於在黑市的寒冬期壟斷了烏省的假象,引誘著嚴昭利慾薰心放手一搏,釋放自己一步通天的貪念,他胃口大,只盼安身立命的馬蛟畏懼他的胃口有朝一日會自相殘殺,也確實扛不了他的吞併,許兆維便集齊天時地利人和,順理成章從嚴昭的陣營裡徹底剔除馬蛟,嚴馬反目分崩離析,馬蛟的羽翼必然插在許兆維的鎧甲,他逆風翻盤,就如虎添翼了。
可我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詢問大光,“昭哥有後手嗎?”
大光一怔,“譬如?”
“漢口港他輸得太乾脆,大光,我認識昭哥比你久,他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許兆維壓了他半頭,還俘虜了我,昭哥不訴諸武力根本是天方夜譚,以他的脾性那條巷子會血流成河,他耗盡最後一口氣也得一較長短,不戰自敗不符合他。”
大光在電話那頭一言不發。
我催促他,“你曉得內情嗎。”
“嫂子,那晚之後,昭哥沒提及,我和肉雞估計他摔了跟頭,挺跌份兒的,不樂意回憶,就沒深入問。”
嚴昭的性格,他不肯講,斧頭撬他的嘴也無濟於事,我沒為難大光,“告訴他,我都好。”
大光說,“昭哥有譜兒。許兆維是綁個免死金牌,不是折磨人質,嫂子沒虧吃。”
我東張西望,確定許兆維的馬仔沒追來,“他有指示嗎?”
“昭哥的意思,馬蛟不能留。”
我大驚失色,“他要料理了馬蛟?”
大光說,“經過漢口港一事,許兆維降服了馬蛟為己所用,馬蛟去過地下城,昭哥烏港的倉庫他也接觸了,尤其是他在湖城有渠道,他現在扶持許兆維,恆牒有起死回生的希望。馬蛟完蛋了,許兆維這艘船都會完蛋。屆時昭哥的對家只剩梁鈞時和林焉遲了。”
我打斷他,“你記住,昭哥的勁敵絕非是許兆維。他殺馬蛟,是自尋死路,真正的主謀就等他走這步棋,烏省如今十面埋伏,參與的勢力時多時少,昭哥揹負了人命,洗白是痴人說夢,馬蛟命不久矣,自有收拾他的。”
大光好奇,“是誰。”
我信誓旦旦,“假如許兆維自己都倒臺了,馬蛟能狂妄幾時呢?他扶持的物件又在何處呢。”
大光不可思議,“許兆維會倒臺嗎。動他的人在哪。”
我沒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啞謎上,“我再聯絡你。”
我終止了通話,忙不迭折返金融街,我發現被打發去買包的保鏢已經坐在車中,他拿著一部電話,滑動螢幕猶豫再三,並未果斷撥通,他越過擋風玻璃觀察著四周,也搜尋著我的身影,我從另一邊到達車尾,利落邁上車,瞥了一眼駕駛位昏死的司機,像聊天一樣輕鬆的口吻,仿若做這事的不是我,“他還沒醒嗎。”
副駕駛的保鏢無比警惕盯著我,像盯全然陌生而恐怖的歹徒。
我自問自答,“看來劑量重了點,不過五大三粗的漢子不傷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