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揭過車床觀察著四面八方遍佈擁擠的人潮，穿梭過最繁華的柱形廣場是一條年久失修的冗巷，巷尾營業著零零星星的小店，賣米粉和大碗茶，其中最不起眼的小門戶拓展出石灰泥瓦建築的一家攤鋪，是市政劃分的危樓，拆字寫了小半年，一直沒拆，自西向東橫亙著菱錐八角的窩棚，窩棚密集又頹唐，碩大的鐵鍋煮著羊雜，腥臭的白霧冒出煙囪，籠罩得街道熱火朝天。
我打定了主意，便賴在商業城不肯走，“櫥窗，你看櫥窗。”
我指著定製皮包的洋商行，“紅的黃的，我各要一隻。”
副駕駛的保鏢透過後視鏡打量後座堆積如山的袋子，“您還買。”
我面色一垮，“花你的錢了？”
他噎得啞口無言，我神態極其囂張跋扈，“你們許爺叮囑過，要侍奉我吃喝玩樂，我若告一狀，你們毀了我的興致，後果你們擔待得起嗎。”
保鏢二話不說推門下車，很快人海將他的身影吞沒。
我倚著靠枕，惜字如金，“我喝水。”
司機遞給我一瓶礦泉水，我喝了一口，便蹙眉吵鬧，“酸了。”
他一愣，“水酸了？”
我拇指浸泡在瓶口，又不露聲色抽回，“你喝。”
司機灌了些，他自言自語，“真的酸了。”
他啟開後備箱，打算換一罐日期近的水，遺憾是他剛攥住門把，整個人便頭重腳輕不堪重負栽倒在方向盤上。
我一手拖著他褲腿，另一首摘他皮帶，將他綁在車門的縫隙處，我留了一張字條，是警告那名保鏢的，我讓他規規矩矩等我，像啞巴那樣規矩，別輕舉妄動捅出我失蹤的訊息給許兆維。
我不慌不忙做完後這些後朝弄堂馬不停蹄狂奔，我抵達小賣鋪，掏了五十元錢，在電話線旁晃悠著，“老闆，號碼結束通話後能清零嗎。”
他扒頭端詳我，“刪了？”
我說是的。
“你打吧。”
我向他道謝，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那邊接聽的速度無比快，我長話短說，“大光，你聽好。許兆維在研製一批新型的貨物，擇期流入市場，從試用倒傳播到廣泛接受，需要很長的觀望期，像許兆維這類在行業玩精了的熟手，都會囤貨居奇，待價而沽，按道理他是要抻的。可漢口港在重建，山路國道被梁鈞時的部下聯合烏城當地局子密切布控監視，儘管他的目標是昭哥，但緝毒大隊有販必抓，他們會死盯許兆維，是林焉遲的舉報。自投羅網的差事許兆維不會幹，但大宗的交易他現在一樁也卡不到。他開始急切尋覓下家，尋覓合作方籌謀著儘快交易。他人在漢城，為洗脫嫌疑，漢城是他的禁區，產業鏈在漢城，他又只能從漢城發貨。漢城登陸再押送境外固然可以，可他清楚推諉了林焉遲的招安，後者在逮他把柄，昭哥也鋪了暗網，一旦反水，他將滿盤皆輸。而毗鄰的烏城即使沒有條子攔截，昭哥和他不睦的樑子越結越深，我又在他手裡，他肯定繞道，防止人財兩空。挾持著我就不愁不能勒令諸侯。以致目前恆牒的老本快吃完了，菸草供不應求，他剩餘的一半客量唯恐地下城全部撬走，他極度缺貨的現狀是，他要鋌而走險。我篤定他會將起始地投向湖城。”
大光沉默半晌，大約在思考，我問他你在聽嗎。
他回答在聽。
“你怎樣覺得。”
他倒抽氣，“許兆維是餓極的蚊子，見血就撲，能慌不擇路在湖城現原形當然對昭哥有利，可嫂子，許兆維會馬失前蹄嗎。”
我信誓旦旦，“會。馬蛟配合他演戲誆了昭哥，許兆維很信任他。馬蛟明面上是牆頭草，他在估量誰更勝一籌，可他從沒曝光他的心思，他表現出的許兆維所看到的，他根本就是許兆維的盟友，湖城是馬蛟的地盤，許兆維會求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