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面前的許兆維倒還鎮定,他有條不紊部署著,“條子先擱在一邊,著重留意林焉遲的動向,逐一排查嚴昭安插的線人,漢口港他被我擺了一道,我事後回憶,總感覺不對勁,他繳械太乾脆。嚴昭的反偵察能力極強,他雖然將眼線扔在我的地盤,可稍有風吹草動,他比線人捕捉還快。”
馬仔琢磨著許兆維的弦外之音,“您的意思,嚴昭將計就計,他的意圖呢?”
“我不知道,所以要篩查。”
馬仔點頭,“嚴昭的地下城連夜來也燈火通明,他十之八九也搞了甚麼來抗衡咱。嚴昭是絕對的行家,他要玩陰的,烏省的份額最少分他五成。”
“烏省上市,未必在烏省流通。”許兆維拾起方帕漫不經心拭口,“你只提到他的威脅,你認為他和曾氏的掌權人林焉遲比呢。”
馬仔思量了一會兒,“難分伯仲。”
許兆維緩緩撩眼皮,“不。他和嚴昭截然相反,嚴昭在權謀之術坦蕩得多,他是文武並存的智士,心狠手辣可義薄雲天,林焉遲則笑裡藏刀,表面不問世事,私下隻手遮天,關鍵時刻他不惜犧牲自己的心腹來制衡戰局,是無情無義之人。不論他們誰妄圖阻撓我,這批貨必須一個月內投放市場。”
馬仔答允後,又丟擲一顆重磅炸彈,“有一撥神秘的組織搶佔了先機,將和咱們一模一樣的貨物在黑市販賣,量不大,可價格低廉,迅速颳起風潮,對方放出話,貨的積存少,但有生產的流程配方,誰奪了您和嚴昭的場子,他分文不收雙手奉上。”
許兆維舀粥的動作一滯,“一模一樣。”
馬仔語氣確鑿,“毫厘不差。”
許兆維撂下勺柄,“誰走漏了風聲。”
馬仔嚇得跪地,“許爺,您恕罪,是內部人不假,可沒矛頭指證誰。況且人多眼雜,我無法搜查,打草驚蛇還一無所獲,倒損了您的顏面。”
始終心無旁騖吃飯的我大吃一驚,“公然引發灰色地帶的動亂給白道添麻煩,林焉遲瘋了嗎?”
許兆維了無波瀾睥睨我,“你猜是他。”
我咬牙切齒,“除了他,無第二人。”
林焉遲明顯針對所有人,不僅梁鈞時,嚴昭,許兆維,他要把黑白得罪個精光。
我百思不得其解,許兆維哪裡招惹了這位狠戾非凡的重量級選手,他有權,有勢,有錢,他將官權定格在畢生之最,而許兆維一不是東江的官,與他爭仕途前程,二不是曾氏沒落的罪魁禍首,和他在商場沒半分交集,他何故步步緊逼。挑撥嚴許內訌絕殺嗎,可事實是無須他出馬,這兩人因為地盤和女人本就劍拔弩張你死我活了。
林焉遲在光臨烏省兩月不足,就運用了狡兔三窟、圍魏救趙、借刀殺人、草船借箭四種謀劃了,許兆維區區一種調虎離山,嚴昭是順水推舟,林焉遲次次扼住對手的咽喉,他是享受遊戲的快感,還是在離間佈局更大的戰役,都得償所願了,可他似乎壓根不滿意。
許兆維默不作聲飲牛奶,片刻後,他望向一頭霧水的我,他茅塞頓開。
林焉遲在競逐決定棋局勝負的至關重要一枚棋子。
橫掃千軍還避免損兵折將的唯一辦法,只有這枚棋子,點燃焚爆,全軍覆沒。
許兆維一連三天居住在別墅,或許是漢城不太平的目的性昭然若揭,他非常擔憂我會憑空消失,被某一股勢力劫持。若是嚴昭和梁鈞時的勢力倒無所謂,起碼我是安全的,他們是解救而非戕害,若是林焉遲與陶本喬的餘黨,保不齊我就遭殃,這夥人無所不用其極,前者興風作浪攪動一池漣漪,後者苦大仇深欲手刃他洩恨。許兆維在眾目睽睽下綁架了我,嚴昭的馬子淪為許爺的傀儡人盡皆知,假設人質失事,許兆維百口莫辯,真相在一盤棋局上不算乾坤樞紐,製造真相併能黑白顛倒的才是閘口。
許兆維軟禁了我,何嘗不是把自己推向了險惡的風口浪尖。
前兩日他留宿書房,第三日無徵兆的進了我房間。
我扮作昏睡,豎起耳朵聆聽他的動靜,窸窣的脫衣聲後,床榻塌陷了半尺,我如臨大敵,感受著他攬在我腰際的炙熱的手,我竭力剋制自己的身體千萬別緊繃,以免被他察覺我沒睡著,可本能的反應由不得我,他側臥的同時,就觸控到我排斥緊張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