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戲
許兆維的鋼鐵置業在囚禁我的幾天裡貼了封條,原因是抽樣時檢測出腐蝕性的化學物,會造成人體血液的細菌侵入,罰了一百五十萬,工商局出面查封一週殺雞儆猴。
許兆維依附著陶本喬,在烏省是企業龍頭,旗下的產業多多少少有過紕漏和違規,大權在握象徵性處罰,點到為止的通報,照樣是風光無限。這麼上綱上線的刑事問責,倒前所未有,漢城塵囂直上,紛紛揣測許兆維的招牌是否要轟塌了。
我原本也詫異,許兆維絕非是陶本喬的走狗,商界領域他是獨立的,有他無可取代的一席之地,而陶本喬和他是強強聯合,是官商結姻,談不上樹倒猢猻散,許兆維漢城的地下勢力陶本喬是難匹敵的,宏觀評判是狼狽為奸並非狐假虎威,局子堂而皇之栽了許兆維的跟頭,實在隱情重重。
接下來的情況證明我的疑竇不虛,是許兆維編排了一齣戲掩人耳目,將自己置於風雨飄搖的小舟,任由外界摧殘踐踏,百般弱勢自己的處境,自然有按捺不住上鉤的大魚。鋼鐵置業如若廢墟,被世人遺忘在山谷,鐵門之中工人如何興師動眾為所欲為,都被葬在不見天日的角落,許兆維只大肆在修葺後的漢口港出入境貨物,沸沸揚揚傳播是違禁貨,轉移條子和同行的注意,不失為絕地反擊的妙棋。
嚴昭的計劃一貫是速戰速決,是生殺,是屠戮,他出手穩準狠,而許兆維則嗜好纏鬥,在漫長的拉鋸戰中局勢的勝負傾斜自己。
我若無其事用木勺在吐司上塗抹著果醬,馬仔站在餐廳的一隅,彙報著工廠近況,“漢城和東江的黑白兩道已然盤根錯節。鋼鐵置業如您所言,抵擋了漢城不懷好意的敵人,但東江的條子卻安營紮寨,有一部分隸屬僑城禁毒大隊陳援朝管轄,將歇業的大樓包圍得水洩不通,咱們的工人鎖在洞穴中,如果強行突圍,或在院子裡不小心露面,必定是水落石出。”
我咀嚼著一塊燻肉,“從後門地道出來。”
馬仔說,“許小姐,您玩笑了。正兒八經的大樓,哪來的地道呢。再說條子既然要堵,東南西北都會堵截,後門能開出天嗎。”
我恍然大悟,“甕中捉鱉啊,鈞時最擅長的辦案技術了。這一招,集齊了心理戰、防禦戰、破城戰,大樓被查封,理應人去樓空,成百上千的工人在流水線趕工,衣食住行很棘手,庸俗點,拉屎要通風吧?食材要購買吧?聯絡親屬上司會顯露訊號吧?我確定警員也監控著訊號,訊號起伏不定,他們會破門而入。”
許兆維若有所思剝著雞蛋的殼,“斷大軍糧草,人心惶惶,梁鈞時在效仿古法。”
我附和,“他博覽兵法,在一線上他戰無不勝,奎城匪梟曾紀文,半世紀的風雲神話,終結在梁鈞時手中,林焉遲也出力了,可梁鈞時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擊制敵。”
許兆維偏頭,“就沒輸過嗎。”
我晦暗了三分,“輸過,梁嚴的廝殺平分春色,立夏之前,嚴昭在大局佔據上風。嚴昭會落此下場,不是一方,是多方麻繩似的捆住了他,是他的貪婪所致,梁鈞時不忿嚴昭的聰慧狡詐,可一度被他逼得無可奈何,險些丟盔棄甲。”
許兆維撇下蛋黃,把蛋清裹著醬菜塞入口中,“遮蔽了嗎。”
馬仔神色凝重,“許爺,遮蔽了方圓五公里,不知條子有破譯的機器嗎。”
我接茬,“有。而且裝置精良,是德國進口。我曾目睹梁鈞時破譯雲城的一筆交易,地點在半山腰,烏雲蔽日狂風大作,販子趁機絞斷了線網和一切能連線山腳下的通訊,梁鈞時便依靠裝置解開了販子隱匿的謎團,定位精準令人大開眼界。”
我是胡謅的,禁毒大隊有這種儀器,曾紀文嚴昭怎會逍遙至今,早在接頭時一網打盡,我混淆視聽是擊潰許兆維下屬的心理防線,輔佐我別有用心的試探,擇出我聲東擊西的詭計,許兆維秉性敏感,悲觀分析,他一定會中計,來日條子圍剿工廠一鍋端,可不是我洩密,是儀器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