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青春和忠貞賠在他吝嗇至極的回顧,最終不堪悲劇。
愛恨離愁,啼笑因緣,情動與情殤,像巨大的沼澤,它戴著虛偽的面具,吞沒那些痴男怨女。
痴男怨女,有凡夫俗子,有叱吒風雲的領袖。
統統成了荒唐的傻子。
我脫口而出,“感情呢。許先生,你四十歲,我之前問你,你不老實,你說了謊,再問你還避而不答。”
許兆維機械性清理著根莖,他一本正經沉思,“會期待。不強求。”
我一針見血,“你有情婦嗎。”
他潑了渾濁的水,又接一盆新水,“你在調查我。”
我咂摸著這話,“你肯接受調查嗎。”
他姿態坦蕩,“我無所謂。”
我不眨眼,“你有?”
“指哪方面。”
我狡黠掃視他的皮帶處,他面不改色,“發洩肉慾的,是有。”
我掰著手指,“三個,五個,十個?”
他洗乾淨葡萄放在瓷碟裡,走到我身邊,我剛要搶,他漫不經心一收,在我殷切的目光中品嚐是否熟透,我雙眼亮晶晶,“熟了嗎?”
他喉結一滾,“熟了。”
他耐心剝著薄薄一層的果皮,直到裸著瑩潤飽滿的果肉,他嘬住頂端吸出葡萄籽,才餵我,我嫌棄歪頭,他不疾不徐,“不吃嗎。”
我眼巴巴瞅著,和許兆維較勁,“不。”
他不勸我,自己咀嚼著,十分的受用。
我饞得很,腳趾碰他的衣襬,“酸嗎。”
我嗜甜嗜辣,不嗜酸和鹹,若是酸,我還能說服自己不嘗,若是不酸,我則垂涎欲滴,許兆維會讀心術,他能讀出我的所思所想,他回應我,“很甜,多汁。”
我撓心撓肺的,張大嘴啊了聲。
他忍笑,“又吃了?”
我嗚嗚著,他故技重施餵我,我乖乖吞下,他問,“好吃嗎。”
我說還要。
他不厭其煩餵了我一串,我腮塞得滿滿的,像一條貪吃的金魚,他笑容更深,“饞貓。”
我吃光了葡萄又躺下昏睡著,迷迷糊糊中,他抱起我上樓,將我裹在了床榻的蠶絲被裡。
其實我並非乏了,我是在等機會。
吃葡萄時他接了電話,馬仔說稍候有客人到訪,我只有睡覺,許兆維才不防備我的所作所為,百密一疏。客人無意的傳播能定位我,大方向塵囂直上,林焉遲和嚴昭明確我的下落就輕而易舉了。
我估摸著客人抵達,假惺惺闖入客廳尋覓許兆維,我與這群人狹路相逢,頓時不知所措一懵。
紅米椅坐著四名男女,四五十歲的年紀,與許兆維相仿略長,正針對烏省的時政談笑風生,在聽到我腳步聲後,他們的高談闊論戛然而止,男人女人都心照不宣望向我。
其中最年輕的男子詫異梭巡了我一番,“這位是。”
許兆維定格在我睡眼惺忪,他朝我招手,“過來。”
我愛答不理,自顧自挑揀茶几的水果,將上面的扒開,掏下面的吃,他們面面相覷,礙著許兆維的緣故都沒挑剔,許兆維不以為意,他腔調寵溺,“見笑了。”
他們更好奇我的背景。
可許兆維沒介紹我的苗頭。
我撿了一堆,大快朵頤著,他按住我,“不可以吃撐。”
我楚楚可憐,“渴。”
他斟了一杯茶水,我順著他抬起的小臂喝著,我喝了一杯又要一杯,“苦。”
他用紙巾抹掉我下唇的茶漬,“明天換紅棗茶好嗎。”
我拿了一隻蘋果,羞赧躲進一樓的客房。
許兆維在自己私宅越是遷就某個女子,這個女人越是成為眾矢之的,被議論紛紛,議論到滿城風雨,我就得逞了。
我趴在門框,竭力收斂自己的影子和衣袂,眼耳雙管齊下,不錯過絲毫的細節,男人放下報紙,搓了搓手詢問,“陶委員逝世後,你也多災多難,烏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瞧你今天春風滿面,是人逢喜事嗎。”
女人附和,“是啊,看出你高興了,方便講一些我們大家也好祝賀你。”
許兆維噙笑觀望著我所在的虛掩的門,他心情是極好,連眼尾的皺紋也藏不住心事,但說出時就欲蓋彌彰了,他絕口不提我是誰,往公事上拋磚引玉,“我的工廠研製了新型橡膠產品,即將在雲城試點,算是好事嗎?
他們喜出望外,“自然算的,許先生青年俊傑,從你在漢城橫空出世,得陶委員賞識,如今自立門戶,穩紮穩打從無漏洞,新型的產品上市,必能殺得同僚片甲不留,壟斷相關的市場。”
女人推搡他,“許先生一直壟斷省內的市場,你糊塗了嗎。”
男人自嘲拍腦門兒,“哎呀,我的記性,許先生莫怪罪。”
許兆維一貫是溫潤如玉,“譚總言重,市場是與時俱進的,誰也無法壟斷,共同成長,共同發財。我有今日,要感念諸位的扶持
協助,獨攬功勳我是萬萬沒資格的。”
角落始終不置一詞的男人忽然說,“兆維,你的橡膠在郊外的工廠流水線作業的嗎。”
許兆維對那名最年長的應聲,“正是,喬伯父。”
男人蹙眉,“警方在勘察郊區,整個漢城、烏城包括湖城的郊區,全方位勘察,你聽聞這事嗎。”
許兆維一言不發。
我看得出,他是才知曉。
梁鈞時的偵察力與嚴昭的反偵察並稱昔年的東江雙雄,他們的嗅覺之靈敏在多麼龐大的戰場都獨當一面,不枉費我沿途丟下記號,梁鈞時打著搜尋我的幌子,在摸清許兆維的底細,陳發祥口中的鋼鐵置業是許兆維老巢我完全不信,我花言巧語的收買他,連真東西也沒拿,他能一股腦和盤托出,他愚昧到這程度,許兆維重用他簡直是嫌命長,好歹我要給予他妻兒在國外安然無恙度日的證物,嚴昭能提供特效藥物的單據,他才心安理得。
可陳發祥敢糊弄我嗎,糊弄我等於糊弄嚴昭,嚴昭能生吞活剝了他和他的家人,許兆維這檔口沒精力保護無關緊要的分子了,他的後路就是嚴昭,因此我懷疑,鋼鐵置業不是老巢,老巢也必定在不遠的地方。
男人從桌後站起,“兆維,你跟我來。”
他們一前一後步入陽臺,許兆維為男人焚了一支香菸。
“兆維,事情很複雜。”
許兆維又託著茶盞,他面無表情飲著,“是我懈怠了局面。”
男人神情諱莫如深,“你的營生涉獵了哪些違紀的你一清二楚,一旦警方盯梢,後果是甚麼你也一清二楚。”
許兆維對他很客氣,
“喬伯父,我有數。”
男人說,“我不多留了,有應酬,你要當心。”
男人從陽臺走出,他率先告辭,他們也一同告辭,許兆維送他們出門,他凝望著秋日的午後,靜默了好一會兒。
傍晚我吵著要去逛街,許兆維起初不想應承,可我執拗,他不得不答允我,部署了身手最卓著的馬仔護衛,我們從新安大街直奔金融商廈,買了許多我需要的用品,期間保鏢不斷地東張西望,戒備著不懷好意的敵人,但我有心要調虎離山,他們又哪是我的對手,被我三下五除二以各種藉口驅逐到蛋糕店和川菜樓。
我扯著許兆維手臂,“我要上車,我冷。”
他垂眸,“很冷嗎。我的西裝給你。”
我拒絕他,“我腳掌疼。”
他哪裡爭執得過我,半推半就被我唬進車中。
我們剛坐穩,從停車場穿梭過冗雜的商務街,圖清靜掉頭拐彎泊在空寂無人的巷子時,有瓦片從高空磕下,磕在了擋風玻璃上,碎茬子撲撲簌簌,許兆維眼疾手快掩住我臉頰,他手背割破了一寸,皮開肉綻。
司機大驚失色,“糟糕,許先生,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