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兆維含笑打量我，我惱羞成怒，“不准我出去，也不准我睡覺打發時間嗎？”
他好脾氣蹲下，“你開心，怎樣都好。”
我半信半疑，“真的嗎？”
他信誓旦旦，“除了聯絡外人。”
我垮了臉，“這叫開心？”
他大言不慚，“有我陪你不開心嗎。”
我摔了茶匙，匍匐在沙發翻了個身，睡得天昏地暗。
許兆維並不欺負我，他親吻著我的脊樑，蝴蝶骨，以及曝在空氣中的粉嫩臀窩，保姆非禮勿視迴避到廚房，他戲弄得我癢，哧溜進毛毯，匝緊了一頭一尾，他笑了許久，“我不打擾你睡，出來好不好。”
我在沙發上來回骨碌著，大聲抗議，“不好。”
他試圖扯出我，“會窒息的，聽話行嗎？”
我愈發鬧騰，他只好讓步，“我走，馬上走。”
他挪了半米，“我真走了。”
我呼哧喘著粗氣。
他笑意盎然，“可不回來了。”
我眼珠子藏在掌心裡晃悠著，皮鞋交錯地板窸窸窣窣的，我一激靈，“等下！”
我猛地坐起，發現他壓根沒走，在原地縱容俯視著我。
我無比生氣，“你耍我。”
他鬆了鬆頸間的紐扣，“逗逗你。”
“陳發祥被困在何處，你清楚嗎。”
我像是隨口一提，可許兆維現在迫不及待要把陳發祥從嚴昭的眼皮底下撈出，他瞥了一眼，再沒移開。
我胸有成竹，“在北郊半山腰一座平房裡，平房三五成群，關押陳發祥的是最平庸不被矚目，你沒把握一擊即中，幸好那間平房的東南方一棵榕樹上我係了記號，豆綠色的髮帶，平房是並立的，一間是保鏢，一間是陳發祥，保鏢的門前標誌是一口枯井，可惜井埋了土，不近距離是無從查證的，但我在陳發祥的門前一塊青石磚上灑了一灘血，三天了，血跡晾乾，是斑駁的汙穢，百米之外不難發覺。旁邊是保鏢下榻的房屋，你可兵分兩路，一路直搗黃龍，救出陳發祥，一路纏鬥保鏢，拖延迂迴，鬧出人命總歸棘手，你與嚴昭硬碰硬豈非是司馬昭之心。在烏省不安生的，只你們了。”
許兆維沉默半晌才發聲，“你為何告訴我。”
“想說就說。”
他默不作聲，也全然沒反應。
我不講情面，“擔憂是火坑嗎？”
他好整以暇彈著沙漏，等我自圓其說。
我早就演習過，故而泰然自若，“我在你的覆巢之地，你掌控我的命脈，我誆騙你沒好下場，我可不是蠢女人，自恃你零星的喜好，就蹬鼻子上臉為所欲為，把自己玩進去。無非賭注罷了，你不敢嗎？你半世賭博，還怕我暗算你？你派一撥死士一探究竟，賭贏了，犧牲了嘍囉，換回你的肱骨之臣，賭輸了，損失那點人能傷你筋動你骨嗎？陳發祥的重要性，我都門兒清。”
許兆維喚了一聲過道鎮守的馬仔，將我剛報上的詳細地址陳述了一遍，馬仔領命離去，我揚下巴，提示他看露臺掛著的葡萄，“要吃葡萄。”
他問，“紫的綠的。”
我像偷蟲子的鯉魚，一打挺坐好，“哪個味濃。”
“都濃。”
我揶揄譏諷他，“我不相信你。”
他拾起竹竿，打落了紫色的，“我種的，你不相信我相信誰。”
我不可置信，“你種的？那芍藥和合歡呢。”
“也是我培植。”
我頗為訝異，“你不應該是侍弄花花草草的男人。”
他饒有興味我的評價，“理由呢。”
“你是謀劃富貴皇權的男子，愛河山錦繡，愛金戈鐵馬，愛眾星捧月，這沒出息的事浪費工夫。”
他若有所思，“在你的認知裡，我只能是輝煌的。”
我的注意力都在他揪下的葡萄上，“難道不是嗎。”
他浸溼在水盆裡清洗著，“我也會有自己的私人生活。”
我跪在毛茸茸的棉花上，“譬如呢？”
“庸俗些，吃喝玩樂，嬉笑怒罵。高雅些，風花雪月，悲歡離合。”
他的身型格外好看，不過分精壯魁梧，充滿壓迫感，不過分挺拔，近乎緊繃，像無時無刻在防範著，疏離著，陶墨之愛上這樣的丈夫，何其幸，也何其不幸。
註定是慘敗。
是陰差陽錯的孽。
他不會為她駐足，他不可能為妻子所獨有。
他的風花雪月，與這世間大權在握的貴胄毫無差別，是多情又無情的，是變幻萬千的，是難以捉摸的。
陶墨之窮其一生，挽留許兆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