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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163俘虜(1)

2022-12-21 作者:紅拂

163俘虜

回酒店的途中,我有些低燒,暖風開到最大,我仍瑟瑟發抖,嚴昭將我裹在一層又一層的外套裡禦寒,抱著唇色蒼白的我吩咐司機超速疾馳,司機顧慮我受不住長途跋涉,他追問是否去醫院,讓我在病房休息,他們處理港口事務。

司機的擔憂也是嚴昭的擔憂,他猶豫不決的工夫,我當即表態,“我能承受。”

嚴昭垂眸端詳我血色盡失的面容,“能堅持嗎。”他看手錶,“兩個小時路程。”

我點頭,“我沒問題。漢城遍佈許兆維的眼線,興師動眾下榻醫院,一旦引發矚目,你的綢繆就前功盡棄,風寒算不得大病。”

嚴昭摟緊了我,用臉頰貼著我的滾燙額頭,“繼續開。注意坑窪,繞行少顛簸。”

司機控制著油門,在公路狂奔。

大光愁雲滿面倚著車窗吸菸,“許兆維發現陳發祥失蹤,第一時間會懷疑昭哥,馬蛟和許兆維反目,在風口浪尖上誆了恆牒一筆,致恆牒險些關門大吉,惹毛了這隻烏省猖獗二十年的野生豹,馬蛟在雲城牛逼,在烏城和漢城,他耀武揚威的資格還欠火候,他是絕沒膽子綁架陳發祥的,陳發祥是許兆維的頭號骨幹,馬蛟這麼不留後路,除非他舍了烏省的市場,可他進出與咱合作,明顯他不捨,他和許兆維的和諧,會定格在分崩離析的那日,不惡化不緩和。只剩昭哥會對許兆維的餘黨趕盡殺絕了,假設他在漢城佈下天羅地網,咱設計的漢口港生事一定胎死腹中。”

肉雞啃著牙籤,“保不齊許兆維能傾盡所有,鎖死咱在漢城。”

“不可能。”司機並不把許兆維視作勁敵,“陶本喬死後,許兆維置身風波中,他巴不得息事寧人,力求漢城烏城不起硝煙,言多必失,做多必敗。即使猜到陳發祥在我們手中,他也不會明面上貿然動手。”

“你錯了。”我頭昏腦漲,艱難扶著椅背開口,嚴昭從背後擁著我,他試圖穩住我的平衡,可我才坐起,整個人就疲軟滑下,伏在他的膝間,司機減慢車速,供我習慣著輪胎搖晃的頻率。

“陳發祥是許兆維的肱骨之臣,恆牒也好,製藥廠也罷,他掌握的機密不少,縱然道上有說法,黑白涇渭分明,黑幫鬥毆打出盲腸絕不做條子的走狗,可許兆維並非純粹的黑,他和昭哥本質不同,盛安查封后,昭哥頭目身份大白天下,盛安藏汙納垢洗黑錢,在灰色地帶的產業鏈隻手遮天是昭然若揭,許兆維至今口碑都勉強幹淨,弒父有名無實,移交條子干預歸根究底不算違背義氣,違背行規。何況許兆維一清二楚,他如履薄冰,昭哥也進退維谷,乘東風是絕地求生,昭哥會選擇,角色互換,許兆維也如此選擇。在局子的審訊中,陳發祥會是最有力的人證,他妻兒在歐洲治療,而陶墨之食用的慢性毒藥產地同是歐洲,只要排查出入境記錄,事實不攻自破。陶家父女之死,陳發祥是直接經手人,許兆維是主使。製藥廠偷天換日,暗中壟斷黑市,許兆維不便出面的陳發祥是他的傀儡,傳達他的旨意。恆牒兜售走私菸絲和禁藥,進貨的具體日期、場地,上下家聯絡的恐怕就是陳發祥。可想而知,昭哥捕捉了他,無異於捏著定時炸彈,許兆維如坐針氈。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千方百計反擊,不惜求援對招安他虎視眈眈的林焉遲,畢竟敗露是生死攸關,極端的走投無路,許兆維會出甚麼大招,我們沒必要賭注,許林協作,我們會危情四伏。”

我揪著嚴昭的衣領,“儘快撬開陳發祥的嘴,然後將他毫髮無損的完璧歸趙,打消許兆維放手一搏的念頭。”

鴉雀無聲的車裡,只有嚴昭連綿炙熱的呼吸在我耳畔一厘厘流連,釋放,歸於幽寂。

兩排一閃而過的榕樹將夜幕隱去,幻化如地獄的陰森,斑駁的星辰映在嚴昭側臉,他不言不語,卻驚心動魄。

凌晨三點鐘又一輪臺風過境,席捲著碼頭的帳篷和堤壩,淹沒的房屋混合著泥漿倒灌國道,警笛響徹雲霄。

我反反覆覆燒著,燒到後來意識混沌,只記得驚雷四起,銀白色的電閃掠過嚴昭,他撫摸著我汗涔涔的長髮,眼底是漫無邊際的倦意。

豎日清早,漢城法治版面刊登了昨夜金鋼橋汛期坍塌車禍的新聞,從海底打撈出的奧迪狼藉不堪懸在吊車的三角腳架,車牌號不知所蹤。

我瞥了一眼茶几上擱置的在浪潮的積壓下變形的車牌,大光辦事實在得力,唯一暴露嚴昭此時在漢城密謀的物證也抹得不著痕跡,其實岸上甦醒時,我就想留點甚麼給救援隊,梁鈞時目前在烏省,他必定會關注當地的時政熱點,嚴昭的車牌是從烏城攜帶的套牌,一查則露餡。幸好我沒孤注一擲,寄希冀於嚴昭隨身物件相關的殘骸,將一顆耳環藏在礁石後,勘察的人手足夠細緻,能獲得我的線索。

嚴昭若不懸崖勒馬,再製造類似烏港爆炸的大禍,逼得上級拍板非要速戰速決令他斃命,當真回天乏術了。

我吃過午飯恢復了精神,大光勾著車鑰匙從洗手間出來,他脖子溼淋淋的,剛洗了澡,我收拾著魚缸裡的卵石和糞便,他站在玄關說,“嫂子,挖陳發祥口供這件事,昭哥安排您

做。”

我彎腰清理垃圾的姿勢一頓,“陳發祥在郊外?”

“郊區的山上,有得是沒主兒的地盤。烏省的混亂和東江難分伯仲,無頭案比比皆是,毗鄰的雲省是國內首屈一指的走私省,大戶像雨後竹筍,削了老的,發芽新的,無窮無盡,萬人坑,硫酸窟,一市有一巢,想悄無聲息了結誰,甭說呼風喚雨的大佬,有點勢的蛇頭,三五成群聚眾廝混的小爺都易如反掌。”

我雲淡風輕,“昭哥來烏城後,你們料理了多少。”

大光不防備我,可警惕心是根深蒂固的,“沒有。”

我餘光若有所思瞟他。

他底氣十足,“真沒有。昭哥告誡過,能不沾血案的,不給局子留把柄。”

我沒太咄咄逼人,撩開墊在睫毛上的碎髮,轉移了話題,“祥子沒招?”

大光單手插兜,“估計是,否則下面人會電話彙報。”

我一籌莫展,“陳發祥若捅破許兆維不見天日的內幕,他沒得活,橫豎一死,出賣主子的死法不光彩,他妻兒始終是許兆維照顧,他撒手人寰,許兆維想糟踐她們,比嚴昭要便捷,他會裝聾作啞,是保全家屬,無可厚非。”

大光神色也凝重,“嫂子,昭哥的打算,您全權做主。”

我撣了撣手上的汙穢,“先跑一趟,如果使盡渾身解數,掰不開他的舌頭,就索性丟了他,任他自生自滅,他在漢城混跡多年,買盒避孕套都能狹路相逢共事過的兄弟,許兆維會尋到他的,替昭哥撇清了就好。”

大光的執行力和善後是絕無僅有的出色,可他沒主意,猛將的材料不具備王侯的慧根,我要求甚麼他便是甚麼,省了我諸多麻煩。

關押祥子的囚牢在漢城湖城交界的烏山半山腰,是山體災害多發地,人煙罕至,方圓十里非常黑暗,雜草繁茂,蛇蟲鼠蟻塵埃一般橫行著,一步步如渡河渡厄,東南西北的樹杈土牆空了許多位置,獨獨沒安裝路燈攝像,只能憑手電筒和煤油燈照明,我提著裙襬跟在大光身後,硬著頭皮扎進石子路的深處。

葉子撲簌交纏,形成詭譎的魑魅,在歷經歲月風霜的青灰瓦片上搖曳,一陣陣涼意侵佔著我的肌膚,我壯膽發出噠噠的腳步聲慰藉自己,大光匆匆開路,確定沒甚麼煞氣的又折返,泥濘山路荊棘叢生,麥芒似的颳著裸露的踝肉,在凸起的骨節處割出淤青血痕,我喪失了一探究竟山裡奧妙的鬥志,從肩膀繫著的麻袋中掏出一瓶水,席地而坐大口喝著,大光擦了一把汗,“嫂子,您歇會兒,我找輛摩托車載您。”

我拒絕,“沒那麼脆弱,我喘口氣,還有多遠。”

他居高臨下丈量著從最高的土坡下去的長度,“五六里地。”

我喝光礦泉水,鬆了兩粒盤桓在蕾絲的紐扣,“趕路吧。”

他攙起我,我胳膊撥開礙眼的桑葉,撿了一根稍粗大些的樹枝做柺杖,又前進了十幾分鍾,奇特的溶穴形狀的曲徑裡迎出穿著迷彩綠開衫的年輕馬仔,他同樣不熟悉地勢,走得跌跌撞撞,半晌才抵達我面前,“是嫂子嗎。”

我說是。

他賠罪,“我眼拙,嫂子你多包涵。”

我笑著圓場,“初次見面,不知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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