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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161被女人毀掉(中)

2022-12-21 作者:紅拂

她倏而跪下,“梁太太,您是欒文的恩人,我為您出生入死,是我的本分。您是梁局長安插的細作,您坦蕩行事,身涉險境,我照應您,是護您周全。”

我蹲下,和她平視,“你在暗示我。”

她低眉順眼,“梁太太渾身解數請君入甕嚴昭,是匡扶正義,是忠貞梁局,我與嚴昭不共戴天,您是嚴昭對峙梁局的受害者,同病相憐,我無理由背叛您。”

我參悟了她弦外之音,我把玩著皎白的美甲,“你的意思,我不同嚴昭為敵,你有理由背叛我了。”

欒文仰頭看我,“梁太太不同他為敵,原因呢。”

我莞爾,“我一句玩笑,作不得數的。”

我攙著她胳膊,從堅硬的大理石磚拽起,“嚴昭的報應,早與遲而已,註定會來。我不喜歡你過問我做某些事的因由,我不喜歡質疑和出賣。”

她回答,“我會謹記。”

我重新留意包房內,欒文在我耳畔說,“梁太太,烏港爆炸是有預謀的事故,主使林焉遲。他算準嚴昭會鋌而走險,將隸屬許兆維的4號泊位燒得遍地狼煙,十里遺骸。金錢的損失並非嚴昭所看重,他意圖要許兆維一蹶不振,挑撥許馬。馬蛟千里迢迢無功而返,他是不甘心的,兩相對比,他好歹要登上一塊浮木,保住自己烏省新任供銷大戶的地位,攀附嚴昭是情理之中,嚴昭先安撫他,短暫的協作,再吞食馬蛟的產業鏈,在這行獨大,有足夠的資格興風作浪。他從沒真心與誰互惠,始終搞過河拆橋那套。林焉遲借刀殺人,離間本就岌岌可危的嚴許,可目前來看,許兆維沒領情。”

我嗤笑,“自古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碼頭飛來橫禍,道上的三教九流與警員固定認知是4號泊位受災,波及整座港口,4號泊位不可能無緣無故自燃,在烏城最具備企圖和勢力給許兆維下馬威的只有近期大勢所趨的嚴昭。林焉遲非常擅長金蟬脫殼,他借力打力,嚴許當前是王不見王,他要操控烏城,就易如反掌了。”

欒文感慨,“鷸蚌相爭,絞了梁局長這張網,漁翁得利,也僅僅是他得利。”

我望向鏤空的磚洞,林焉遲好一齣破釜沉舟,這麼精明狡猾的人物,梁鈞時一味循規蹈矩,哪會佔據上風,以林焉遲的手腕,他再掌控全域性一段時日,這幾大巨頭必定全軍覆沒,他統一白,還會淹死黑。

我受迫於他退避三舍不過十來日,他就呼風喚雨到這地步,我再不出手,梁鈞時的苦心孤詣可付之一炬了。

“欒文,我有一件東西,你拿回東江,在奎城散播,鴻麟、南港是重點。”

她詢問我是甚麼東西。

“是錄音。”我胸有成竹,“能覆滅林焉遲決勝至今的錄音,他當初何其焦躁,險些掐死我,要我交付他,毀屍滅跡。他注重聲譽,他一生戎馬,在男女之事栽跟頭,等於宰了他。”

欒文抱不平,“他一生戎馬,咱們梁局也嘔心瀝血,他使絆子時,可曾感同身受。”她靜默了片刻,“梁太太,是甚麼錄音,林焉遲能懼怕。”

我撣了撣風拂過粘在裙衫的絨毛,“你猜呢。”

她恍然,“是…”她臉色突變,“梁太太,這太不划算了。梁局不曉得此事,大白天下後,您共侍了東江政商兩界的三大巨鱷,您的清白會受損,很難翻盤。”

我斬釘截鐵,“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的清白,在我出軌嚴昭的那一刻,就蕩然無存了。能成為我的武器,是一樁因禍得福。你要煽動謠言,我是被林焉遲用強佔有的,有他奉陪,髒水加身又何妨,梁鈞時會憐憫我,體諒我。我忍心對自己下手,維護他的功勳,他哪能怪罪我呢。嚴昭在烏省,天高皇帝遠,他的耳報神是我,我攔截了風聲,他是無從知曉的。”

我的心狠手辣震懾住了欒文,“梁太太,我去何處得到錄音。”

我找她要紙筆,寫下地址和門牌號,“在抽屜夾層裡的牛皮紙袋,中指長短的錄音筆。”

我深吸氣,“必須要遏制林焉遲的反咬,我料想他是沒底氣反咬的,我的擷取是他跳進黃河洗不清的精彩高潮。假設鴻麟的公關部採取措施,你再放出我的殺手鐧。”

我折斷一支蘭花葉子,“林焉遲和曾紀文的外室暗度陳倉,他要獨佔所愛,悖逆人倫,弒殺有養育之恩的義父。戰功赫赫的維和隊長在歧途上一去不回頭,愧對上級的栽培,他貪慕榮華利祿,殘殺同窗同僚之情的梁鈞時,阻擋白道清剿,其罪當誅。”

“當頭一棒,林焉遲是百口莫辯。”

我滿意得很,“證據確鑿的指控,他辯駁甚麼?我連人證都有,他只得逆來順受。他咄咄逼人,我就要他飽受折磨,他肯偃旗息鼓,我自會善罷甘休。”

“桃色醜聞將引發軒然大波,林焉遲投降,您還能懸崖勒馬嗎。”

我不驕不躁在牆壁上描摹著,“始作俑者,會沒法收場嗎。可我認定林焉遲不會投降。他孑然倨傲,向我臣服,等同殺了他。”

欒文很擔憂,“那您冒天下之大不韙,把自己牽涉,您能獲利嗎。”

牆簷的凹槽處,懸著裝飾的鏡子,是我一副深不可測的面孔,“會有人從中作梗的。”

欒文琢磨了一會兒,“梁局?”

“我是他前妻,是他的家眷。他避嫌尚且來不及,他出馬惹一身騷幹甚麼。”

欒文迷糊了,“那您是指。”

我挑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許兆維豈能無動於衷呢。

他會看出我以身作餌,挾制林焉遲,林焉遲的的花邊新聞是醜聞,是撕開他剛正英勇的鎧甲的剪刀,沸沸揚揚驚天動地,林焉遲才能被踩入泥沼中,難達成萬劫不復,也夠他受的,他在劫難逃,烏省就太平了,梁鈞時是緝拿嚴昭,許兆維和他沒結樑子,他能安然無恙,我做了馬前卒,自毀清譽,要他助一臂之力,他會竭盡所能。況且他待我,情分是不薄的,我跌入深淵,這根救命稻草,他能拋給我,他沒不拋的道理。

對面林焉遲和許兆維的唇槍舌戰處於膠著狀態,許兆維在排鍾風鈴上心不在焉戳著,“馬蛟是我孤注一擲的棋路,既然竹籃打水,烏城或許不是我的疆場,回漢城得以善終,林老闆成人之美也算好事。”

林焉遲有一搭沒一搭瞥排鍾,“這種別出心裁的隱蔽機關,許老闆大智慧。”

許兆維語氣自嘲,“大智慧又如何,紙上談兵人人都會,實戰敗北是事實,可見擅長玩鷹的老手,未必不會被鷹啄了眼。”

林焉遲掰開風鈴的一扇,閃爍著暗紅色的電鈕昭然若揭,他只瞧著,未觸碰,便撒手,“置之死地而後生才是文韜武略之人的生存之道。許老闆敗北,嚴昭梁鈞時皆陪葬,說來你不虧。”

許兆維故作納罕,“林老闆手眼通天,數度捲入又化險為夷,不知是哪一位本領超群,接二連三識破亂世陷阱,暗箭傷人。”

這番話我更加斷定許兆維心知肚明林焉遲是推手,林焉遲不自知,還戴著偽善的面具演戲。

如果他真的這般厲害,4號泊位的遭難必然是他苦肉計,他早就感覺馬蛟得隴望蜀,沒誠意合作,於是將計就計,假象矇蔽住在半途誆詐了馬蛟以乾草代替貨物的林焉遲,收入倉庫,靜候混戰。說林焉遲謀算了所有人,然而作為棋子的許兆維最是心機叵測,他也故弄玄虛,他一清二楚太明顯的兇手倒禁不起推敲了,單論嚴昭與我的城府,只要深入剖析會疑點重重,林焉遲馬失前蹄,源於他的急功近利,他洩露了自己,後果是被他折辱的梁鈞時,被他壓迫的嚴昭,嚴梁所持有的我,將來勢洶洶懲罰擊退他,許兆維是在賭注他的奮力一搏能得償所願。

林焉遲又啟開一瓶XO,“梁太太不安於室,從前她視嚴昭為畢生宿仇,時移世易,錯綜複雜的糾葛裡萌生了幾分真情,她是比梁鈞時,比任何人都棘手。她干預一日,一日不安生。”

一株番茄花似是開倦了,在窗臺上兀自凋零,林焉遲興之所起,伸手逗弄著枯黃頹唐的花瓣,“可惜了,她是有膽識的女人,若加以調教,萬萬不是花落人亡的結局。”他話鋒一轉,“許老闆知道怎樣調教嗎。”

許兆維沉默喝著茶,壺口淌出的水流源源不斷,滴滴答答瀉了一桌,像斧頭在剁肉,剁得快而準,剁得不留情。

“要調教的前提,掌握她最苛求甚麼。”林焉遲神色諱莫如深,“慾望,婚姻,名利。對症下藥,一招制敵。調教她恃強擇主,棄暗投明。調教她赴湯蹈火,從一而終。很多時候,梁鈞時確實幫了我不少忙,他的妻子是摧殘嚴昭、摧殘棋局的靈丹妙藥。但這些調教務必要隱秘,她稀裡糊塗是最佳,待東窗事發將矛頭引向梁鈞時,夫妻反目,爭相揭發著彼此最不堪的內幕,許老闆愛看戲,戲碼是不缺的。你出身江湖,下三濫的看膩了,這上層社會的名流大戲,才異彩紛呈,回味無窮。”

許兆維慢條斯理吹著漂浮的茶沫,“林先生與梁局長不睦的淵源已久嗎,你很成見他。”

“同朝為官,愛民如子的自恃清高,貪腐窳敗的囂張跋扈,夾縫求生的兩邊討好,有幾人和睦呢,能不背後捅刀,不陽奉陰違,不痛下殺手,就算知己了。”注入杯口的酒水反射著猙獰的猩紅之光,他不介意許兆維的事不關己,只自顧自傾訴著苦悶,“梁鈞時的弱點,獨獨是他的愛妻,她紅杏出牆,她水性楊花,梁鈞時對她照樣是情之悱惻,何為深愛,深愛怎能倉促割袍斷義,勞燕分飛。梁太太的過錯,是關起門的爭吵,但凡梁鈞時有可用的骨幹,能在嚴昭的窩裡潛伏,他捨不得他的愛妻。嚴昭橫刀奪愛,又促使他的重磅籌碼倒戈,梁鈞時這口憋在心中的血,能要了他自己的命。許老闆代我解決了梁鈞時,我代你剷平嚴昭,收復失地。你聯絡的馬蛟也好,依靠的陶本喬也罷,都無我的本事,我說到做到。”

許兆維鎮定的臉孔泛起隱約漣漪,“一諾千金嗎。”

“覆水難收。”

許兆維垂眸,他的被子空了。

林焉遲將倒滿的酒水停在許兆維唾手可得的地方,“如此優秀的男人被女人毀掉,又毀掉了女人,積鬱成結一命嗚呼,是不是很有趣。因愛而恨的扭曲,摯愛接連背叛,

再狂熱痴魔也心如死灰。”

我視線一黑,差點摔了踉蹌,欒文眼疾手快托住我。

果然我小覷了不戀紅塵的林焉遲。

風月之外,他非鐵石心腸,煙花男女的糾纏,他是領悟了精髓的。

不只嚴昭背水一戰,心術不正的林焉遲,將梁鈞時也逼上了梁山。

我頭痛欲裂,欒文搬了椅子,我坐下勉強穩住情緒。

“梁太太,林焉遲要一網打盡,他絲毫不念及梁局是東江省平定硝煙的功臣,上級委任他和梁局同仇敵愾,他殲滅曾紀文,梁局殲滅嚴昭,井水不犯河水,他利慾薰心,打算讓梁局翻船。”

情字一劍封喉,幾乎無不見血。

愛有多深,恨有多深。

我未有至純的愛,我愛梁鈞時有圖謀,我未有至純的恨,我恨嚴昭時輕時重,甚至時有時無。

林焉遲看透了我的不純粹,因而他逆水行舟,從梁鈞時的身上種下禍根。

無論是我傾向丈夫屠戮情夫,亦或是傾向情夫屠戮了丈夫,嚴昭梁鈞時終有一亡,若我傾向了情夫,正中林焉遲下懷,他會借悠悠之口與殘酷的現實慫恿梁鈞時報復我的變節,設計他了結嚴昭,能真正使梁鈞時痛不欲生的砝碼,從來不是他們,是我。

我咬牙切齒,“組織沒看錯。”

欒文不明所以,“沒看錯甚麼?”

我閉口不言,只大喘氣。

林焉遲是千載難逢的狠角色。

亦正亦邪,非大惡非大善。

他有陰森一面,也有光輝一面。

我拂開欒文,“你快回奎城,半點別耽誤。”

欒文緊蹙,“梁太太,您自己行嗎?”

“不行也得行,分頭行動。”

她縮回手,朝我鞠了一躬,便從屋內奪門而出。

我扒著磚瓦,窺伺著隔壁,許兆維不聲不響,室內只餘酒水流動的淅淅瀝瀝聲,林焉遲一語道破天機,“許老闆不捨糟蹋了梁太太,她不算忠烈紅顏,可桀驁不馴,堪比男子,征服她,馴養她,有樂趣多了。”

許兆維品茶的動作一滯,這才抬頭,“我為何不捨。林老闆相識她遠早於我,林老闆能胸懷大義,為天道而剋制自己,我與她無非是一場萍水相逢,饒是再動人悽美,拋諸腦後也不傷心分毫。”

林焉遲半分不信他,“傳言許老闆多情,看來是謠言了?”

許兆維並不糾結這問題,暴露自己的綢繆和不為人知的心思,他不露聲色轉移,“我聽聞東江的權力圈有了變數。”

林焉遲若有所思梭巡過他,“許老闆扮作居安思危,寧可固步自封,不再渴求金字塔尖,其實你對商界與政局很關注。”

“在其位謀其事,龐大的旋渦裡,獨善其身多麼困難,更天方夜譚。我關注,不代表我有邪念。”許兆維意味深長,“林先生言下之意,那是有變數了。”

“許老闆是聰明人,樹欲靜而風不止,在暴風眼的中央,你退,後來人高歌猛進,他進你被動推搪著也要前進,你退後的路早在泱泱大軍中封死。你是孤軍奮戰,是擇木而棲,我勸許老闆明白螳臂當車以卵擊石是沒有好下場的。”

高手過招,無須點明,你來我往談笑風生,鋪開了一軸金戈鐵馬,許兆維似笑非笑揭穿,“林老闆今時左右逢源,想必是得心應手,在梁鈞時夫人那裡吃了閉門羹,將主意打到我頭上。”

林焉遲唇角的淺笑尤為張揚,“她是我拋磚引玉的物件,許老闆你應邀,便是我的至交了。”

許兆維執杯,示意共飲,林焉遲滿心歡喜舉起,在碰杯的一霎,許兆維雲淡風輕說,“楚河漢界是相安無事的基礎,涇渭分明最適宜,林老闆認為呢。”

他先乾為敬,林焉遲眯眼,“志合者,不以山海以為遠。志不合者,手刃屠之以墊腳。志同道合,能成一番事,背道而馳,早晚兵戎相向,與其敵方佔得先機,不如我先發制人。許老闆不妨權衡利弊,你與我是否志合。”

許兆維掀起眼瞼,他目光鋒利像一柄鐮刀,剮在林焉遲的面頰,“你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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