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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160(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阻攔他,“我要城南那家的,南瓜玉米羹,兌了牛乳的。其他我吃不慣。”

他有些為難,“這一來回,起碼要一小時吧。”

“在咱的地盤,昭哥能吃虧嗎。”

他一想在理,“那委屈嫂子再餓會兒。”

我笑,“慢點開車。”

他瞧了瞧我,甚麼沒說,便從過道離開。

我推門而入,摁下了最亮的壁燈,灼人的蓮花燈覆蓋了幽暗的光影,我一臉的歉意,“見了朋友回家就睡過頭了。”

談笑風生的嚴昭銜這一支香菸看向我,“你怎麼來了。”

我走到他旁邊,撒著嬌偎在他肩膀,“我做噩夢了,我不放心你。”

他輕笑,“傻。”

我掐他的臀,“你才傻。”

他噴吐出煙霧,“做了甚麼噩夢。”

我掰著手指數,“夢到你瞎了,聾了,瘸了,還痿了。然後我出軌了,我點了烏城最紅火的鴨子,在床上活活把你氣死。”

他笑聲更濃,“是嗎。”

我膽大包天說是。

他哦,“這是你中意的好夢。”

我佝僂著小腳趾,往他褲腿裡擠,磨蹭著他的踝骨,“對你是噩夢。”

我在桌下的行為他置若罔聞,只偶爾躲我,也躲不開,便認命,隨我調戲著。

男人託著玻璃缸,有一下沒一下敲著,“馬老闆,這位是?”

嚴昭摟著我纖細的腰肢,朝對面的馬蛟介紹,“我馬子。”

他親了下我面頰,“馬老闆。”

我絲毫不怯場,頷首莞爾,“馬爺,幸會。”

他端詳我的樣貌,“嚴老闆豔福不淺啊。在烏省打拼,還懷抱美人兒,會享受,是帝王將相的材料。當皇帝將軍的,誰不好色啊?”

他放肆大笑,嚴昭沒心情閒聊,只飲著杯裡的酒。

我拾起一粒水晶葡萄,慢條斯理剝皮,嚴昭與他又拉扯了十幾分鍾,才不慌不忙引入正題,打聽貨物的下落。

我不可思議,“貨物沒了嗎?”

嚴昭勾著似有若無的笑,“是沒了。”

我視線投向馬蛟,“恆牒賭場院子裡泊住的外省牌號貨車,正是馬老闆從椿城陸運而來的。不翼而飛實在蹊蹺,馬老闆收尾款了嗎?”

能言善辯的馬蛟倒不吭聲了。

我一頭霧水,林焉遲玩白吃黑正常,黑吃黑就違紀了,他獨吞這千萬的貨款是引火自焚,他攝鴻麟大事瑣事,錢財不缺,他冒險搞這套幹甚麼。

我伏在嚴昭的耳畔,“馬蛟耍心眼。”

嚴昭轉動著一滴不剩的酒杯,“許兆維是老江湖了,馬老闆你同是,雞飛蛋打的差事,是寧折不彎。貨物憑空消失,沒這說法。除非——”他撂下了酒盞,“馬老闆監守自盜。”

馬蛟別有深意說,“嚴老闆,夠精明。”他一邊笑一邊不屑一顧譏諷,“我押運到烏城境內的是一批幹稻草罷了,火燒得那樣旺盛,毗鄰4號泊位的倉庫中,我貢獻的稻草功不可沒。”

猝不及防的真相像一劑晴空霹雷轟炸得我頭暈目眩,我以為自己聽岔了,嚴昭風平浪靜的眉間也閃過一絲錯愕,他眯著眼,“馬老闆,許兆維花費六百五十萬購買的半成品菸草,從椿城新府碼頭水運,轉陸運,跋山涉水,歷經十二道關卡,貨物在眼前,他不查驗嗎。一手貨,一手錢,是老前輩們定下的規矩,我嚴昭沒改過,誰有膽子改。”

馬蛟津津有味等待嚴昭闡述完貨運的流程,他撣了撣菸灰兒,“不愧是昔年攪得東江省風起雲湧的嚴老闆,看似落魄,到底非池中之物,早晚會再一次躍龍門,這小小的烏城,烏城中不入流的匪痞,如何與你抗衡,我終止了和許兆維的合作,也算棄暗投明。”

他咧嘴笑,“貨物是在烏城,我意向是按照規矩,可這批稻草,是一位高人指點我,半路攔截下偷樑換柱,他提點我,許兆維有卸磨殺驢的念頭,在烏省我鬥不贏他,他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老岳父的餘黨是聽他號令的。而嚴老闆你,是春風吹又生,換地界也輕而易舉登上金字塔,是天命所歸,他說他是中間人,為你做說客,說實話,我肯襄助許兆維,談不上道義,我們往來不多,我是圖利,既然他搖搖欲墜,嚴老闆你蒸蒸日上,都有錢,吊死一棵樹的買賣,我就不感興趣了。”

他話音未落,又半真半假玩笑,“嚴老闆,你會正經做生意的,對吧。我馬蛟好商量,可我不是軟柿子。”

許兆維與馬蛟的交易可謂一發不可收拾遍佈烏城道上,短短几日,三教九流幾乎無人不知許馬聯盟共同應付嚴昭的大勢所趨,有部分鄙夷嚴昭自不量力,妄圖複製僑城壟斷黑市誰與爭鋒的版圖,在許兆維依託陶家成為漢城首屈一指顯貴的覆巢之地簡直是痴人說夢,另一部分則扼腕許兆維生不逢時,烏省和東江省相距兩千裡,他的半壁江山原本高枕無憂,嚴昭流亡至此雄心勃勃,意欲食肉啖血充盈資本,紛紛押注,嚴昭會是決勝者。

結果是一枚煙霧彈,馬蛟

叛變了,他叛變是被動的,是受人蠱惑。

而那人在大功告成後仍深藏不露,格外沉得住氣,勢必是完成目標尚有不長不短的距離,故而百般謹慎。

我神色凝重,我基本確信砸場子的是我的暗線,在提示我甚麼。

嚴昭何其奸猾,我能瞬間洞悉,他豈會無所察覺,“許兆維邀你在何處商談。”

馬蛟神秘密兮兮,“恆牒的地下通道,在哪拐彎,在哪調轉方向,機關的佈陣,逃出生天的暗門,我都摸清了。”

他倒沒故意吊著嚴昭的胃口,逼他給臺階下,他與許兆維崩盤,還摻和了烏省的渾水,他是騎虎難下,甚至馬蛟比烏城黑白兩道任何一人都焦灼萬分,要體面退出,只能與嚴昭結盟。

他一揮手,馬仔攤開圖紙,是比例為十比一的鉛筆地圖。

他指著幾處紅藍相間的點,“都勾勒齊全了,我沒瞞著你。”

嚴昭把玩腕錶,一針見血,“馬老闆要投靠我。馬老闆可曾聽說,鮑痦子也投靠了我,竇華林的夥伴也加入我的陣營,收效大多不圓滿。”

馬蛟撓著顴骨的疤,“是有耳聞。我與他們不同,錦上添花,雪中送炭,是截然相反的概念。”他梭巡著地下城的裡裡外外,“嚴老闆有這塊風水寶地,財源廣進有得是錢,你缺人脈,缺幫你打通生產鏈,出境鏈的人脈。投靠嚴老闆的,有這樣的人脈嗎。”

嚴昭默不作聲蓄了第二根菸,他拍我的屁股,“你先出去。”

我撤下環顧著他脖子的手臂,“我買杯玉米羹,要喝無糖的嗎?”

嚴昭說都可以。

我向馬蛟道別跨出包廂,我四下張望,直奔後門的樓梯,風風火火跑著的過程裡,我翻開手機,是一條短訊,恆牒。

就兩字。

我刪除掉,抽出SIM卡塞了新的,我到達恆牒,看見了我意料之中的輪廓。

我上前,取下她的墨鏡,“果然是你。”

欒文承認,“是我砸了洗浴中心,您才有時機來觀賞一齣戲。”

我蹙眉,“恆牒草木皆兵,我堂而皇之進出,馬仔是沒長眼嗎。”

欒文在我頭頂罩了一副帽子,“您跟住我就好。”

我尾隨她進入恆牒的招待廳,她出示了鑽石卡,“有高階客戶嗎。”

前臺接過卡片恭恭敬敬說,“您稍安勿躁。”

她撥打內線徵詢了經理的意見,對欒文說,“我們趙經理在天字包,今晚百萬級別的客戶只來了三位,您滿意嗎。”

欒文冷笑,“你認為我滿意嗎。我特意配備了千萬數額黑卡不輸光不下桌,屈就百萬坐席,你求助經理宰冤大頭嗎?”

前臺戰戰兢兢,“女士,千萬級的客戶,我們也曾有,但被嚴昭的地下城撬走了。”

欒文故作驚訝,“恆牒盛名,會被剛開業的地下城挖牆腳嗎。”

前臺說,“確有其事。”

欒文無奈,“那我勉強玩。”

前臺很警惕盯著我,欒文餘光掃視到,她面不改色,“我的保鏢,省裡的女子劍術運動員,你們要審查工作證嗎?”

她脾氣太沖,前臺只好妥協,“您請上樓。”

欒文帶著我乘坐電梯上三樓,我在電梯裡質問她,“你要我觀看甚麼。”

她說,“梁太太,您會震撼的。”

電梯門在三層開啟,她率先走出,我緊隨其後,趙經理在最裡面的一扇門屋簷下鞠了一躬,“胡女士,歡迎您。”

我瞥了一眼欒文,她鎮定自若將小費給趙經理,“我要休息,暫定二十分鐘。高階客戶入場後,你來引薦我。”

趙經理說好的。

男人退下後,整個走廊都鴉雀無聲。欒文反鎖了門,她叩擊著牆壁,叩擊了良久,終於傳來了鏤空的噪音。

“您挪開賭桌,力道輕一些,別驚動了隔壁。”

我配合著她,將賭桌搬去了窗前,我再扭頭時,那堵牆壁缺失了兩塊大理石磚,透過磚孔,是男人的上半身,那張側臉尤其清晰,林焉遲。

我凝視著欒文,她攥住我胳膊站在她的位置,我又看到了許兆維。

他們的熟稔程度不遜色我與他們之間,顯然是淵源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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