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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160(中)

2022-12-21 作者:紅拂

他不以為意,“一清二楚不好嗎。小安,婚姻何嘗不是男人與女人的交易,所謂的交易,獲利最大化是人之常情,你愛哪一種我,我竭力給予你哪一種我。在滿足和被滿足中,維繫著雙方的情意,你現實的需求不影響我一如既往迷戀最初闖進我生命的許安,美好的,有瑕疵的,都是你。”

他捧著我下巴,吻我顫抖的睫毛,“小安,你在疏離我。”

我脫口而出辯駁,“不,我不疏離你,鈞時,是你疏離了我。你戒備我,你猜忌我。你將我一點點推向了別人的深淵。”

我在他包裹住我的身軀裡非常絕望哆嗦著,“你告訴我,我們能回到過去。你不追究,你不嫌惡我,你會遺忘,像從沒發生,像始終都恩愛,你期盼白髮蒼蒼的故事,你期待的畫面不比我少。可鈞時,真的能嗎。傷疤烙印在面板,再好的復原膏,完好無損有多難。”

我粘過一面四分五裂的鏡子。

粘了一夜。

狂風驟雨席捲僑城的一夜。

我希望它沒縫隙,沒打碎的痕跡,希望它是完整的,是平滑的,像剛買來時。

它怎會潔淨如新呢。

何況是人。

人愛過的,恨過的,徘徊過的,動搖過的,它會落地生根,會填滿餘生。

我的確聽話。

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嫁給梁鈞時之後的日子,我循著他的腳步寸步不落,我嚥下所有苦澀,所有惆悵,所有能淹沒我的孤獨感,我知道梁鈞時很愛許安,許安也很愛梁鈞時,至少那幾年是,他們都能為彼此赴死。

可聽話的許安有她的不快樂。

梁鈞時更不瞭解許安遮掩的樣子。

她會怨懟這份應該公平的關係裡的失衡,她會發了瘋的關在空曠的浴室嘶吼釋放,會浸泡在沒半分溫度的冷水裡壓抑自己的肉體,會輾轉反側,會在乾癟無趣的夢裡可悲的自慰。

他統統不曉得。

她不敢吐露。

她在溫室裡,沐浴著戈壁灘的沙漠。

我挨著他耳朵,朝他耳蝸裡呵著氣息,“我和你交換,鈞時,我用你想要的交換嚴昭的性命,只要你答應我,最多半年,我會親手交付你嚴昭能拿出的每一樣。”

我眼眶猩紅,“他是歹毒,但天下不存在一味你得到。你要學會退而求其次,若兩全其美兼得是戲談,我給你你最迫切的,你要割捨不十分重要的,他的屍骨不可能供養你以後的仕途無憂,只供你這一步,登天的一步。他死,你邁過一步,他不死,你照樣邁。鈞時,由我衝鋒陷陣,這筆買賣不划算嗎?”

梁鈞時無動於衷。

“嚴昭並非要下十八層地獄,痛快一槍比彈盡糧絕的活著更解脫,就當替枉死的臥底報復他,報復他的陰狠,他的欠債。”

梁鈞時知曉我還在為嚴昭爭取最後的機會,他了無波瀾注視我,“你能保證,他不再生事嗎。”

我用力點頭,“我能。”

“你憑甚麼能。”他斬釘截鐵推翻我,“慾望和野心,是生死殺戮大禍臨頭時唯一的堅持。嚴昭對權勢金錢的慾望,對邪能侵正能扳倒異己的野心,是他反覆窮途末路卻又絕地反擊的東西。你屠殺不了他的慾望,就保證不了他自甘銷聲匿跡。”

洶湧的撕裂感折磨著我,我揪著他制服肩章的邊緣,揪出一條褶紋,“你說我改變了。鈞時,你沒變嗎。當年的你,會使我走投無路嗎。你捨得嗎。”

似乎回憶觸動了梁鈞時的情腸,他語氣溫和了幾分,他蹲下撫摸著我的臉,“小安,嚴昭一旦逃過一劫後患無窮。他會用我們都詫異的速度恢復元氣,東山再起。”

我焦急否認著這種假設,“鈞時,他沒本事的。他已是強弩之末,他的產業只剩地下城,他開設的窯子賭坊,樁樁踏入法律的禁區,你若要教訓他,打壓他,你一聲令下,查處他懲治他,任你呼來喝去。殺人不過顱點地,誅心之痛最難捱。他當初眾星捧月風光無兩,現在如同淪為喪家之犬的境地,足矣解你心頭之恨。你厭棄他,發落他到山城,永遠無法礙你眼的村鎮,何必你死我活。”

“沒本事。”他覺得荒誕可笑,他重複著這句,“你不是他,你也不是我。我和他火拼數次,次次驚險,他嗜血如麻,生性殘暴不仁,他的是非觀裡沒有對錯,沒有善惡,只有成王敗寇,不擇手段履行弱者為魚肉、強者為刀俎的生存法則。一個悔悟自己罪孽的魔鬼,他不可憎,一個冥頑不靈,用自己的淘汰標準束縛世界的男人,是最可怖的,他無可救藥。”

梁鈞時字字珠璣,砸得我五內俱焚,我拼命掙扎,掙扎出鎖住我的囚牢,它埋葬了我,它在頃刻轟塌,我置身封閉的墳墓裡麻木又無措,我抽搐著抱住他腳踝,“你高估嚴昭了,他有那份道行何至在奎城無容身處呢?被你,被林焉遲逼得倉皇南下,狼狽不堪,他最終平安保命都是萬幸,鈞時,你只當和我一刀兩斷,你只當補償我。”

他試圖攙扶我的姿勢停頓在半空。

他靜默了一會兒,索性將我拽起,我

跪得腿麻,膝蓋才脫離磚石便踉蹌磕在他胸膛,我疼得涕泗朦朧,他憐惜不已摩挲我的紅唇,“我不喜歡你塗口紅,認識時我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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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忙腳亂擦拭著,他扣住我,“小安,你還確定是我變了嗎。”

當頭一棒痛擊我,我感覺火辣辣的,他搪開我,他替我擦著,他的力氣極大,他毫不掩飾他的陰鬱,“我不喜歡的,你不會做。口紅,紋身,染髮,我明確說我不願意你做,你都不做。你先變了,我不得不變,我不變又能挽回甚麼,如你所言,我們舉案齊眉的光陰,是回不去了。”

我逃著他的摩挲,逃著灼燒的窒息,又無能逃,正我逃的不是他,不是他這個人,可我們長久生活建立的信任蕩然無存,我連做一件平常的小事都反覆斟酌,他會不滿嗎,他會多疑嗎,他會懊惱嗎。

這段婚姻相濡以沫的價值,它令我品嚐的,令我魂牽夢縈的,委實都變質了。

我重新滑落在地,無比沮喪捂住臉,我無力啜泣著,從啜泣崩潰至嚎啕大哭,遺憾是鬆開我離去的梁鈞時根本聽不到,他亦不會動容。

經文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佛說,它賙濟芸芸眾生,是仁慈化身,施法於蠻荒,換人間煙火,它一不恕為情所困,二不恕血海深仇。

情字當先,盲了心智,連佛都無可奈何。

佛又拿甚麼普渡我。

我折返出租屋,家裡空空蕩蕩,我招呼著大光,他在臥室門鎖上貼了字條,告知我他趕往地下城,有不速之客。

我一激靈,下意識撥打他的電話,他很快接聽,我開門見山問他是哪裡的不速之客。

他回答,“是馬蛟。”

我長吁口氣,我擔憂是梁鈞時一艘船的,譬如林焉遲,大義當前,他們自然算是同仇敵愾,私利斷後,他們是反目為仇。可不妨聯手圍剿嚴昭,地下城的佈局和構造我早已瞭如指掌,我之所以還守口如瓶,一則是烏港碼頭縱火矛頭亂射,殃及頗大,梁鈞時受制於嚴昭逃之夭夭的現狀,林焉遲坐收漁利,二則許兆維與嚴昭劍拔弩張,他們在對峙中一併遭了暗算,是互相推脫明哲保身而伺機拖對方下水的酣戰期,誰獲得更多的支援,更多注入的兵力財力,誰就先下一城,這節骨眼我將地下城的情報上交,嚴昭是必死無疑,而談判的條件還沒談攏,林焉遲未必沒後手,梁鈞時也未必能將功補過,除了使嚴昭葬身魚腹,地下城浮出水面的意義是不具備的,枉費我千難萬險竊取的軍情,沒形成我理想的作用,我是不撒手的。

林焉遲是我的頭號勁敵,不,他是我頭號要做掉的。

他借烏港火勢,滅了嚴昭節節高升的銳氣,連消帶打拔除了許兆維死灰復燃的苗頭,更牽連梁鈞時受過,卻把自己擇得一乾二淨,且是上司眼中是有功之臣,被梁鈞時的恃才傲物而絆住了後腿,以至前功盡棄,他侍弄權謀的城府可見一斑,林焉遲在外折騰一天,這幾方人馬便不得安生。

我結束通話電話,火速抵達地下城,在門口發現了駕車出街的肉雞,我叫住他,“你去哪。”

他從駕駛位探頭,“嫂子,洗浴中心出事了,我得平事。”

“昭哥吩咐的?”

他說昭哥和馬蛟辦正事,我沒打擾他。

聽他口風,大約是剛發生。

我問得詳細,“出甚麼事了。”

他嘬著後槽牙,“被砸了。”

我一怔,“誰砸的。”

許兆維接連敗陣,偃旗息鼓,竇華林在醫院養傷,梁鈞時絕不會這麼江湖氣,林焉遲倒可能,但他沒必要,他已掌控了全域性,他貿然激進,會曝光自己是幕後黑手的蛛絲馬跡。

肉雞也奇怪,“猜不出。”

“砸得厲害嗎。”

肉雞更納悶兒了,“砸得不嚴重,可也砸了,我得去現場,不像是鬧事的,像示威。”

若漢城有同行趁機打著許兆維的幌子興風作浪,給嚴昭下馬威,倒有可信度,在烏城,許兆維都站不穩,嚴昭是風頭正勁,誰會自討苦吃。

我瞟著大堂,“大光在嗎。”

他說在。

我馬不停蹄衝進地下城,在賭坊的迴廊裡和抽菸的大光碰面,他比劃噤聲的手勢,偏頭看虛掩的包廂,我迫不及待,“馬蛟陰的陽的。”

大光琢磨著,“能開誠佈公,十之八九是陽的。拍黑磚不敢正大光明拍。”

砸洗浴中心的是誰我隱約有數了,“沒吵嗎?”

他說沒吵,挺和諧,具體的嫂子您進去吧,我是手下,屋裡沒馬仔。

我摘了帽子,“有勞了,我要一杯玉米羹,來得匆忙,我沒吃午飯。”

他捻滅了菸蒂,“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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