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焉遲手腕稍稍用力,將我摁在懷中,我額頭貼著他下巴,我的唇吻上他喉結。
他喉嚨是滾燙的,像焚燒著熊熊烈火,比那一晚烏港的火焰更炙熱。
他十分享受這一刻曖昧不清的氣氛,他原本是風月之外的看客,孑然一身在名利的旋渦馳騁,他墮入風月實乃無心,可懸崖峭壁開出的花卻是最蠱惑的花,極盡妖嬈吸引著他,冷漠,婀娜,虛偽又放蕩,她有千百副面孔,有千百條情腸,林焉遲對她忘乎所以的的自負和好奇是致命的。
他敗在好奇。
敗在自負能掌控一切。
他誘那時無知的許安入局,也扯進了遊戲人間的自己。
我攀著他脖子,唇語一字一頓說,“懦弱愚蠢的女人,傷敵時先傷自己,我這種女人,林局長猜得到我接下來做甚麼嗎。”
林焉遲似笑非笑,“梁太太要傷我嗎。”
我眉梢眼角皆是銷魂媚態,“瑾殊你手未免伸得太長,呂程你也碰。我認為你要打敗梁鈞時攝取他的地位,借嚴昭做踏板,嚴昭不必非死不可,梁鈞時充其量損失他意料之中的前程,拱手讓你。你太過貪婪,你既要嚴昭死,還妄圖梁鈞時飽受輿論的詬病,在官場不得翻身。你步步為營,從毀滅他的婚姻,他的清譽,他的尊嚴到毀滅他的功績,招招險勝,你倒玩兒上癮了。仔細回想,揚州一遇,你已有打算,嚴昭上鉤迷惑我,我按捺不住寂寞勾引他,都一定會成功。因為嚴昭別有所圖我的來歷,我羊入虎口,虎豈有不咽的道理。梁鈞時位高權重,是東江省不計其數的女子的春閨夢裡人,無法超越他,起碼要匹敵他,否則如何打動我,放眼望去,白道哪有贏過樑鈞時之姿的,江湖兒女,論風華正茂,舍嚴昭其誰呢,我和他這段糾葛,是你十拿九穩的。碼頭爆炸亦是你一手策劃,梁鈞時嚴昭許兆維都你的棋子,你誆騙立功心切的呂程,盜竊了嚴昭制衡許兆維的情報,千載難逢的良機,利慾薰心的你怎甘心放過。你暗中推波助瀾,指派僱傭的工人渾水摸魚扮作嚴昭的爪牙,擴大了炸掉倉庫的影響,許兆維的4號泊位註定是四分五裂,嚴昭的目標是它,以他勢在必得的血性,這次炸不成,他會千方百再尋機會,你無所謂賣許兆維人情,而你偷樑換柱,造成大面積遭殃,烏港廢墟一片,你可知,多少馬仔在事故里傷疾,留下畢生缺憾,你明知嚴昭不可能繳械投降,現在也非緝拿他的最佳時期,你還貿然出手,不惜算計所有人,你太自私了。”
他神情滿不在乎,“梁鈞時的部下不是毫髮無損嗎。梁太太,嚴昭的馬仔是罪犯,他們輔佐嚴昭在烏省生事,他們承擔飛來橫禍並不無辜。”
我從他胸膛掙脫,“人各有命,由不得你裁定。”
林焉遲饒有興致擦拭頸間沾著的胭脂紅,他指尖也暈染了一絲顏色略淺些的,他似是回味無窮,“從此梁太太與我,是真正的既生瑜何生亮了。”他舌尖舔舐殘餘的朱蔻,“我若懷念梁太太的萬種風情呢。”
我整理著衣袂耳鬢廝磨間碾壓出的褶皺,“瑾殊你大勝在即,甚麼貨色不盡收囊中。”
他眼眸含著笑,“食了梁太太滋味,任何女人都如同雞肋。”
我捲起滑落的肩帶,“世間的交易,瑾殊你捨得嗎。”
他溫柔笑容之下隱晦的殺機漸漸浮在明處,“梁太太捫心自問,自己值得嗎。”
我莞爾,“絕情之人,何必故作多情呢。”
我邁步朝門口走去,他在我身後慢條斯理斟著酒水,林焉遲與嚴昭同是深藏不露的脾性,工於心計且高深莫測,不過事到如今,林焉遲似乎更勝一籌了。
“梁太太,你雖然是我頗有興趣的獵物,但來日兵戎相向,你處處不安分,我仍不會心慈手軟。”
我步伐一滯,並沒回應他隻言片語,便從他視線中離去。
我從恆牒出來,梭巡著四周,地下城的入口處發現了遍尋我無果的大光,他握著電話不厭其煩撥打著,每次無功而返,他眉頭便多蹙一分,我避到櫥窗的牆角,用一張從未行使的SIM卡聯絡了玉京,我們最後相見我告誡他,不再為我所用,他很懂規矩,當真沒在我眼前晃悠過,我以為他這通電話會石沉大海,結果他接聽得非常迅速,幾乎是頃刻,便傳來他的聲音,“梁太太。”
我懵住,許久我回過神,“呂程你接觸了嗎。”
他當即回答,“呂程確實找過我。”
我只覺天旋地轉,“你壞了我的大事。誰允許你擅自做主,參與這淌渾水。”
我語氣不善,在我的威懾下,玉京啞口無言。
“我命令你,從這裡撤手,縱然是梁鈞時要交待你任務,你也躲著他。”
玉京說我知道。
他沉思了片刻,“梁太太,您能告訴我,您目前平安嗎。”
我深呼吸,“我萬事都好。”
他大約是鬆了口氣,“您有需要,再聯絡我。”
我結束通話電話,一言不發走到大光身旁,雲淡風輕喚了他一聲,他回頭看見是我,急促的神色才緩和,“嫂子,
您去哪了?怎麼還關機。”
我根本沒關機,我只是將常用的號碼鎖死了,我裝作置若罔聞指著恆牒,“我溜達了一趟,我琢磨著許兆維的泊位和倉庫都廢了,賭場能打聽些訊息,未曾想風平浪靜,許兆維倒沉得住氣。”
大光鬱結在胸腔的焦灼在我出現時就紓解了,他拉開車門伺候我坐進去,他在駕駛位繫著安全帶說,“許兆維失蹤幾天了。”
我一愣,“他當時在場受了傷?”
大光搖頭,“據說他搬了救兵,馬蛟經此一事,明白了許兆維大勢已去,不準備扶持他,將目光投注在昭哥的身上了。”
我恍然大悟,看似嚴昭是兵敗山倒,實則有馬蛟的支援,何嘗不因禍得福,許兆維功虧一簣,梁鈞時受制於嚴昭逃之夭夭的局面也履步為艱,嚴昭反而有絕處逢生的希望。
我迫不及待,“嚴昭的意思呢。”
大光說當然是順水推舟,昭哥也看重了馬蛟的實力。
在我和大光對話的過程裡,我口袋中的手機不斷響著,我掏出瞥了一眼螢幕,整個人都緊繃著,像被按了暫停鍵,大光窺探到我臉色蒼白,他詢問我是出事了嗎。
我竭力保持鎮定,“無妨,是我在僑城的朋友,嚴昭是認識的,她先生昔年是盛安工程隊的包工,她上月末生了二胎,去漢城孃家坐月子,今天湊巧來烏城,邀請我吃頓飯。”
大光笑著問,“那嫂子要赴約嗎。”
我為難,“是要赴約的,剛來烏城時僑城的情況她向我傳遞了不少。”
大光表示理解,“我護您過去吧。”
“麻煩甚麼。肉雞跟著昭哥,家裡也要你照應。”
我若無其事同他告別,“你先回家,最遲十點鐘,我也趕回了。”
大光猶豫著,“嫂子,烏城是較量的節骨眼,外面不太平,您可儘快回來。”
我點頭,“我有數。”
我目送他駕車駛離,直到徹底被長街的華燈吞噬,我抬起頭,凝望萬丈之高沉甸甸的天際,黑夜最能刺醒人心底的破碎和崩潰,以及肉體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