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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158(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大光回答,“在麗都賓館,有肉雞把守。”

我定格在女人渾圓的臀部,“影片錄製了嗎。”

“錄好了。”大光調集出儲存在手機裡的音訊,一名年紀三十多歲赤身裸體的女子四仰八叉躺在床鋪,四肢被麻繩捆綁在四角,腹部有特寫,一瓣楓葉形狀的胎記,肉雞衣著整齊掐住她脖子,她動彈不得,絕望嚎啕著。

大光擔保說,“肉雞這方面規矩,他不佔丁媛的便宜。”

拍得清晰,惹人可憐。我微笑,“你覺得呢。”

大光說,“若是真的情投意合,當然心如刀絞。”

“哦?”我喟嘆,“不到萬不得已,不必觸動他情腸。”

“嫂子,呂程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嘆息更重,“那隻能在他心尖上撒一把鹽了。”

這時荷官叩擊著門扉,“許小姐,呂先生來了。”

“請他進門。”

我從貨架上捻開一柄粘著白羽毛的扇子,在鎖骨處扇動著,馬仔將呂程帶進來,鞠了一躬合住門。

呂程並未發現我在屏風後,他掃視了茶桌和窗戶,忽然下意識朝古董架的方向,他踱著步子,在即將搭上一本歷史書時,我勾唇笑,“呂先生。別來無恙。”

他剎那縮回了手。

為時晚矣。

大光扒開書本,是鏤空的格子窗,鑲嵌著一枚墨綠色的按鈕。

大光示意我,“嫂子,是連線窯子、地下城、安全出口的秘密通道,只昭哥自己進出過。”

我搖曳著扇面,“你呢?”

大光說,“我沒資格進。”

我若無其事耷拉著眼瞼,“你沒資格,呂先生也沒有嗎?你矯情甚麼。呂先生伺候昭哥忠誠著呢,放眼望去,烏城撈得出幾個?我稱呼程哥都應該的。”

大光退後,“是我僭越了。”

我笑眯眯撥開屏風,“呂先生,我冒昧邀你,不是昭哥的授意,是我無趣了,搜刮了好玩兒的,想與呂先生分享。”

呂程面無表情梭巡著賭坊內的這副陣仗,他倏而一笑,“許小姐,您有何貴幹直言不諱,我公事繁多,辜負了您的盛情。”

“我哪是小肚雞腸的女人,你肯賞臉,我就高興。”

我慢條斯理走向茶几,在經過呂程時,我駐足了三秒,我不曾和他面對面,只目視前方,“呂先生,是聰明人就做聰明事,一念之差,可差之千里。”

他蹙眉。

我悻悻打哈欠,“地下城的修建,呂先生出力不少。”

他附和,“是我分內之事。”

我別有深意打量他,“你緊張甚麼。”

他也噙笑回視我,“我緊張了嗎。”

我反問,“你沒緊張嗎?”

他收斂住,“許小姐,您可冤枉我了。昭哥器重我,從老賭廳到洗浴中心,又到地下城,我是最早入駐的,上上下下,我最熟悉,我都緊張,您還能挑出能信賴的嗎?”

我託著他胸前的工作牌,“呂先生屈就了,二把手才襯得上你的才幹。”

他對答如流,“程哥和基層小嘍囉,無非是代號,沒區別的。”

我擰開爐火,填了一瓦罐炭,大光侍奉在我身後,撣了撣蒲團上不存在的灰塵,我盤腿而坐,笑容溫和可掬,“呂先生,喝碧螺春嗎。”

他畢恭畢敬謝絕,“許小姐抬舉我了,這裡哪有我喝茶的道理。”

我撬開茶壺的陶瓷蓋,耐著性子等茶水煮沸,溫水煮青蛙一向是各界屢試不爽的招數,在漫長的拖延中,極不容易建設的心理防線也消耗殆盡,梁鈞時做過一期反審訊的試驗,他親自上陣,堅持了兩天一夜,逐漸產生躁動,言語也破綻百出,他是人類在精神折磨下的極限,呂程近年來置身紙醉金迷的環境,艱苦的高壓所剩無幾,他能撐半天就不簡單了。

我瞄著鐘錶,過去四十分鐘了。

我視線越過嫋嫋升起的白霧,與忐忑不安的呂程交匯,霧氣愈發濃,樹梢懸吊的驕陽散發出的炙熱陽光也愈發明亮,我眼底殺氣畢露,驚了故作鎮靜的呂程。

他垂在胯骨的雙手情不自禁握拳。

我語氣無起伏,“呂先生無休假,夜夜操持賭坊的營業,辛苦了。”

他很謙卑,“為嚴老闆做事,是我的臉面,累點可光榮。”

“呂先生鞍前馬後,昭哥雖然不常來,但有數。”

我如玉如蔥的小指兜住壺把,“場裡的活兒,你還習慣嗎。”

他謹記著言多必失,“習慣。”

我將盤裡的六隻茶盞都斟滿晾著,旋即捏茶匙舀著茶葉蓄在壺中,“地下城正式營業不久,昭哥關懷效力他多年的馬仔,我特意代替他走一遭,想起了呂先生,昭哥昔日看重東江省的買賣,盛安輝煌之時,沿海企業無誰出其左右,可謂風光無限,人人阿諛奉承,巴不得往他跟前湊,調集到隆城吃香喝辣,只有呂先生你在烏城埋頭苦幹,時移世易,昭哥的根據地轉陣烏省,你也算守

得雲開見月明,昭哥要重賞你。”

他聞言單膝跪下,“嚴老闆折煞我了。”

我意味深長,“紛紜江湖,三教的梟雄也好,九流的術士也罷,像呂先生無所謂加官進爵飛黃騰達,只安分守己做工,是絕種了。”

他保持著跪地的姿勢,“昭哥調教。”

我不動聲色飲著茶,“昭哥恐怕愧對你這句,你給條子通風報信,是昭哥的調教嗎?”

呂程臉色突變。

我視若無睹,“當日烏港天翻地覆,梁鈞時卻如及時雨一般,不是自己人的軍情,他會興師動眾跨城支援嗎。撲空了呢,捅婁子了,上級追究他怎樣收場?烏城不似僑城,他的覆巢,上級還指望他破案呢,誰問責他呀。”

呂程拒不承認,“這就認定是我通風報信嗎。”

“你或許不方便吧,你畏懼嚴昭精明,千鈞一髮之際了,最討厭功虧一簣,你保守起見,需要傳聲筒,需要遮雨傘,你主子是梁鈞時,你是分得清的,能不影響你主子政績的情況下,你希望穩妥。”我一針見血,“奎城鴻麟集團的臥底,你知曉的,你在烏城,我也在烏城,梁鈞時叮囑你,也叮囑了我,儘量相互扶持,玉京是我的暗線,你聯絡了他,掌握了林焉遲的奧秘,玉京一心聽從我,關於嚴昭的他絕口不提,你恰好鑽了空子,打聽了林焉遲,他是東江省時任最長的臥底,你琢磨著他是白道的,與梁鈞時同根同宗,求他庇佑你,你送出軍情的同時,也委託他再遞一份軍情,內容都劍指碼頭要生事,雙管齊下,梁鈞時如何不重視。”

呂程的前額和頭皮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汗漬,我趁勝追擊,“你可知林焉遲和梁鈞時背道而馳,早不是同一戰壕的。為前程而反目為仇,你擅自上了林焉遲這艘船,梁鈞時要撇掉虎視眈眈的他,何等麻煩嗎。”

我將茶具從桌上掃落在地,只留著壺,“林焉遲在現場暴露自己,被我看清,他是有意為之。他算準了我分析出他手伸到梁鈞時的袋子裡,染指了他的人肉武器,我也勢必會襄助嚴昭逃之夭夭,僑城錯失這天大的獵物,梁鈞時是瀆職!是紕漏!陳情大會上,反而他林焉遲是上報了軍情、被梁鈞時浪費的有功之臣。風波鬧得這般大,嚴昭也確定老巢裡有奸細了,你十之八九要浮出水面了,象徵著梁鈞時最有力的觸覺也犧牲了。蠶食嚴昭,是他的囊中之物。”

呂程的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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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踉蹌起身,旁觀的大光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將呂程撞倒,後者猝不及防,整個人滾了半圈,狼狽至極臥倒在瓷磚。

大光怒不可遏揪住他頭髮,拖到牆壁狠狠磕著他腦袋,“呂程,你耍花招耍到昭哥和嫂子的頭上了,你他媽活膩了!”

呂程滿臉淤青一聲不吭。

流光可鑑的大理石磚濺著一滴滴血漿,有令人作嘔的腥味蔓延,呂程捱了一頓揍,他無還擊之力,大光不給他任何餘地,暴風驟雨的毆打過後,我咳嗽聲制止他,他拎著呂程血跡斑斑的馬甲,拋在我面前。

我俯首,凝視苟延殘喘的男人,“僑城禁毒大隊2號臥底,你還不鬆口嗎?”

這一打,他倒破罐破摔了,他啐了口血痰,“我對嚴老闆忠心耿耿,我和條子沒關係,難道我的長相讓許小姐厭煩我,所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嗎。”

我讚不絕口,“梁鈞時畢生所學訓練得你牙口真硬。你有想過嗎,在他苛刻的高標準原則裡,你這次是搞砸了,他會處罰你。”

呂程像雕塑,他沒一星半點的反應。

我一飲而盡茶水,“熙熙皆為利來,攘攘皆為利往。你自命清高,那你捨生忘死,在龐大的走私旋渦中苟且偷生,裡應外合,是慈善主義嗎。你建功立業,不圖與之匹配的地位回報嗎。呂程,同是千年的狐狸,有甚麼難以啟齒的。”

我在威逼利誘的過程裡,不斷向呂程使眼色,他看到了,大約是我為嚴昭剷除異己、一腔熱忱掩護他的戲碼演得太無懈可擊,呂程不相信我,他冷笑別開頭,斑駁的血汙從他嘴角鼻腔溢位。

大光又要打他,我反手擲出茶杯,正中他右手虎口,我呵斥,“出去。”

大光疑惑看向我。

我翹起二郎腿,整理著裙襬的褶皺,“嚴昭在烏城,僱傭了你與肉雞,呂程是阿繼那一撥的,論資排輩,你要尊程哥,你上位就壓他半頭,他嫉妒你,你在場,他永遠是閉口不言。你我都替昭哥辦事,策反他比洩心頭之恨重要。”

大光躊躇不決,“嫂子,呂程不老實,您自己在我不放心,出了事昭哥要怪罪我。”

我神色鄙夷,單臂橫在梨木椅的邊緣,坐姿囂張又霸氣,“區區的廢物,當走狗連馬腳都藏不住,有道行在昭哥的地盤興風作浪嗎。”

我不容置喙揚下巴,大光未再糾結,他躬身退下,但房門留了一寸的縫隙。

我瞪著呂程,“想保命嗎。”

他不屑,“我無話可說。”

我不眨眼,“梁鈞時交付你的任務,你要完成嗎。”

他沒出聲。

我咄咄逼人,“眼睛有時未必不騙人,你憎惡我變節,可我從來不是警察,我是梁局的家眷,我體諒他的職務,我沒義務拿自己的性命賭注,既然我承諾體諒他,你就明白,我會走哪條路。”

空空如也的廂房裡只剩我和他,他也懶得偽裝,“你甚麼企圖?許安,你不配作梁太太。”

我一言不發,任由他發洩著憤懣。

“梁鈞時不像你藐視名利,他在同僚中的勁敵,是難分伯仲的林焉遲,你錯了一步棋,只我能力挽狂瀾。”

他安靜蜷縮在那兒,我話鋒一轉,“口渴了吧。”我將滾燙的茶水挪到他唾手可得的地方,“解了渴再罵。”

他抬起頭,大有視死如歸的架勢,“許安,梁局長一生清譽,毀於你無恥蕩婦的手中,你要殺要剮,要效仿殷商的妲己開膛破肚,曝屍震懾,我無怨言,可你記住,我誓不叛變。”

我瞟著門縫,我激怒呂程破口大罵的計策奏效了,那衣角消失無蹤,大光是有智慧的,越是雄才大略,越是不識雕蟲小技,否則嚴昭和林焉遲怎會與我交鋒有敗績呢。

我急促站起,衝向呂程,從內衣裡掏出一盒藥膏,塞在他口袋,“治你的血瘀。”

他不領情。

我開啟盒蓋摳了一塊,強制性在他皮肉糜爛的傷口塗抹著,“別自大,呂程,我在幫你。你傷勢不痊癒,如同廢物,嚴昭不養廢物。”

他無動於衷,將生死置之度外。

藥味燻得慌,我強忍著,“鈞時曉得你的赤膽忠肝,縱然是他居於下風,也定然寬慰。銷金窟燈紅酒綠,浸淫多時,難保人心叵測,臥底的規章瞞不了你,你失利了,也露相了,已然淪為廢子,不為自己的來日方長考慮嗎。你別忘了,我能查到丁媛,他們手眼通天,更是易如反掌。”

呂程霎那驚濤駭浪,“你查了丁媛?”

我甩出手機,螢幕正放映著肉雞囚禁丁媛的影片,“我先嚴昭出馬,是保丁媛,他利用丁媛脅迫你,丁媛可沒好果子吃了。”

呂程頓時目眥欲裂,“你糟踐了她?”

我義正言辭,“我沒那麼下作。”

他咬牙切齒,“你放了她。”

我似笑非笑坐在椅子上,“呂先生性情中人,放了她又何妨,逼迫女人非我所願。”

我把玩指甲蓋的蔻丹,“呂先生也許諾我些甚麼,別讓我虧太多。”

他一下下吸著氣,終於他屈服我了,“你講。”

我蹲在他身側,附耳吩咐著他,並且我給了他定心丸,“梁鈞時絕對無虞。”

呂程明顯洩了氣,“許安,我從未遇到過,像你深不可測的女子。”

我隨性一笑,沒理會他,拉開門揚長而去。

我四處尋覓著大光的蹤影,一直到達走廊的深處,我本想彎腰探視車位,不經意對上了街道中央的一扇窗,玻璃敞開著,有半張男人的臉若隱若現,他漫不經心望了我一眼,關住了窗。

我心口猛沉落。

是恆牒賭場。

許兆維的產業,那半張臉屬於林焉遲。

他在恆牒賭場。

我手掌溼淋淋的,是滂沱的汗。

我二話不說跑出地下城,沒入黃昏時分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奔向了窗子所在的樓層。

房中的背影果然是他。

他仍是纖塵不染的白衣,在晚霞中美不勝收。

如此溫文爾雅,若非我看透了他陰毒本性,當真被他的皮相欺騙了。

他背對著我,調兌一杯雞尾酒,音色不鹹不淡,“梁太太將勢均力敵的局面顛覆成一人獨大,堪稱是巾幗不讓鬚眉。”

我興致缺缺撩著垂落的珠簾,“哪一人獨大了?瑾殊你弦外之音,我倒聽不懂。嚴梁競爭是持續的,鬥法也激烈,無人制衡,輸的籌碼會水漲船高,鈞時是我前夫,嚴昭又幹系我是凱旋,是一敗塗地,是揹負唾棄不得翻身,我自然百般周旋,盡力使天枰傾斜鈞時,又不能陡峭得太厲害。瑾殊你不甘寂寞,倒配合的天衣無縫,鈞時圍剿嚴昭,中斷了他蒸蒸日上,嚴昭也制約鈞時,出逃害他空手而歸,咱們的這點默契,我怎麼感謝你才好。”

“我其實很遺憾。”他晃悠著沾杯的酒,鮮紅液體如血如綢,彷彿注入他面板,變得猩紅而猙獰。“梁太太這樣玲瓏剔透擅於隱忍的女子,為何會在歧途中一去不復返。是平靜乏味的婚姻在別開生面的刺激下不堪一擊,還是人性貪念一貫是求而不得的才是好的。”

他緩緩起立,“梁太太,倘若嚴昭非死不可,梁鈞時也與功勳失之交臂呢。”

我嗤笑,“我一介女流,無法改變世故。盡人事聽天命。瑾殊你非要作對,我除了千方百計一爭高低,是我梨花帶雨就逆轉乾坤的嗎。”

他撂下酒杯,靠近原地

靜默的我,掌心移動到我胸部,豐滿綿軟的一攤肉輕顫著,在他的指縫裡竄來竄去,“梁太太何不試一試,你梨花帶雨我能否動容。”

我搪塞他,無奈他力氣大,我徒勞無功,他觸碰著我無所遁形的心腸,“我的猜測若成真,梁太太的心此後是一口枯井,再難起漣漪嗎。”他步步緊逼,“再優秀的男子,也不行嗎。”

我鄙夷,“何為優秀?覬覦他人權勢功勞,攪弄風雲,乘虛而入,這算優秀,瑾殊你不入眼嚴昭,嫌他是混子,再大的能耐,是旁門左道發跡的混子。你又強了幾分,你倚仗清清白白的出身,倚仗仕途的榮耀,你偶爾滋生歹念,邪念,偶爾肆無忌憚,誰發落你呢,因為你是道義,你是王法的化身。”

他粗糲的指尖流連著我一開一闔的唇瓣,“商人重利,官家重名,梁太太能體諒我,我很欣慰。你一清二楚摻入這盤棋的每個人,都不可能在收網時罷休,當初的磨難,押注,撕咬,拼盡全力的何止嚴昭和梁鈞時。梁太太你是親眼目睹我在棋局的一頭一尾,我寸步不落,我的心血能付之一炬嗎。”

我的冷漠,是一劑直白的毒藥,無聲奚落著他,諷刺著他,林焉遲並不懊惱,他愛憐不已撫摸我,“女人的皮囊,長出一朵嬌豔的花,花的根部,是貫穿別人的喉嚨,或者貫穿自己。”

我在他話音剛落時踮起腳,兩張臉相距不足五厘米,誰先繃不住,誰就吻上對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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