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4章 153你最狠(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他話音未落,褲兜裡的手機響了,他劃開來顯,“昭哥,是生號。”

嚴昭別開頭,大光揣著電話出屋。

鮑痦子的陣仗很大,車笛呼嘯了八九鍾還不消停,阿峰走到肉雞的一側,他流裡流氣打招呼,“雞哥,茅房撒泡尿?”

肉雞破口大罵,“你奶奶龜孫兒!想看老子的傢伙什。”

阿峰齜牙,“誰沒有啊,還能稀罕您的。我給雞哥介紹個娘們兒。”

肉雞不耐煩,“不操。”

阿峰把玩著後腦勺的黃毛辮子,“雞哥立地成佛了?”

“女人勞神,昭哥不泡妞兒,我也收斂。”

阿峰雙手敬了一根菸,“昭哥有嫂子,有錢當甚麼苦行僧。”

肉雞沒興致,“不去。”

從過道結束通話電話的大光折返,扒著門框咳嗽了聲,我並無感應,湊巧和他四目相視,他點了下頭,便率先一步拐彎。

我心領神會,尾隨他到漆黑的安全通道,“有事。”

“嫂子,欒文是哪個。”

我面無表情,沒回答。

他也識趣,“她讓您聯絡她。”

我察覺不對勁,“她怎樣聯絡你的。”

“電話打前臺了。”

我愈發詫異,我與欒文保持聯絡的號碼我還用呢,她犯不著捨近求遠,這人絕非欒文,是盜用她的名義在釣我。

我沒反駁大光,“我明白。”

他壓低嗓音,“我不和昭哥說了,估計鮑痦子來有得談,嫂子去解決利索吧。”

我說多謝。

他二話不說進屋,我趁著他向嚴昭彙報洗浴中心的專案,拽住給包廂送酒的荷官,“嚴老闆在休息室,倘若他問起我,我在足療店做按摩。”

她說我記住了。

我交待完匆匆離去。

我攔住一輛出租,掏出手機編輯短訊,我傳送了三個人,有一人回覆了我,我立刻猜出是他,當即吩咐司機,“北苑茶坊。”

我趕到目的地,郭秘書正恭候我,他示意我留意有人跟蹤與否,我搖頭,“我時間不充裕。”

他得體微笑,“先生也忙碌,梁太太安心。”

他引領我穿梭過室內清幽的石子小路,到達雅間門外,他有節奏叩擊著,沒半點回應,他躊躇了片刻,“梁太太,您進去吧。”

門是虛掩的,我指尖一搪,便嘎吱彈開。

一束琥珀色的晚霞斜斜地投入窗柩,在七點鐘的黃昏裡溫柔而熱烈,光影與霧露重疊,紛繁的金與白籠罩著四四方方的魚池,池子閘口通向樓外的噴泉,泉水清澈,魚池也澄淨見底,餵魚的男人清瘦了許多,藍紫調的襯衫版型剪裁凌厲,綢緞的材質又細膩,襯得他身軀和天際霞雲的妖嬈如出一轍,彷彿沾了劇毒,連半口不必吸,驚鴻一瞥就痴得魂飛魄散。

若非我認識郭秘書,他也口口聲聲表明他主子約我,只這副輪廓,我真認不出是林焉遲。

他原也挺拔,可英姿魁梧,體型十分寬闊,他不似嚴昭書生公子哥的白皙相貌,翩翩的氣度像裹在清風明月之中,他要狂野些,厚實些,相較而言粗獷些,更雄性,倘若嚴昭是一種攝人心魄的攻擊性,那麼林焉遲則是另一種掠奪性。

桌角焚著一盞茶花燈,山茶花製作的芯囊,一枚半截手指長的白蠟,蠟非尋常的蠟燭,是藥草溶過的,此時熊熊火勢,似乎要衝破燈罩。

林焉遲畏熱,卻患寒症,冬夏飽受摧殘,泡藥浴家常便飯,我是親眼所見的,郭秘書朝陽光深處鞠了一躬,“林先生,梁太太到了。”

我嗅著空氣中瀰漫的藥香,“林局的耳力靈敏,順街前腳有烏合之眾的架勢,後腳你就大駕光臨了。”

林焉遲晃悠著杯盞內的熱茶,“我一直在觀戰。”他說罷餘光瞟向我,我倒映在他瞳孔的眼神充滿疏離和警惕,以及微不可察的憎惡。

一抔魚食灑下,水聲四濺,滴滴答答迴盪著,郭秘書退下,合攏住門扉,迴廊的腳步漸漸遠去,電梯發出叮噹的響動,鐵器的撞擊聲尖銳,我一激靈,瞪著桌後的男子。

“孤男寡女同處,林局長話短說吧。”

他兀自感慨,“梁太太極少喚我林局。”

瑾殊。

他名字文質彬彬,與他皮囊倒相符,可城府高深莫測,是骨子裡毒辣的男子,效忠白,則天道昭昭,效忠黑,則禍起蕭牆,在組織的眼中他是極其危險的邊緣分子,佛魔一念之間,駕馭他異常困難。梁鈞時與生俱來的忠孝,林焉遲被放養在渾濁地帶,梁鈞時受組織重用,名利雙收,林焉遲憤憤不平,怨懟往往是使一個人面目全非的導火索。

?↘免-費↙?

?↘首-發↙?

?-↘求↙-?

?-↘書↙-?

?-↘幚↙-?

“將黑白兩路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滋味如何。”

秋末了,梧桐的葉子比幾日前顏色更深,我眺望著枝杈,“你

從何得知,我的股掌之上,有你們白道的。”

“梁太太這盤棋,捧殺嚴昭,炸了一顆末日輝煌的煙霧彈,貶斥許兆維,激怒他復仇,又在梁鈞時面前博得作為眼線的信任,一石三鳥,可謂是精彩絕倫。”

林焉遲取了新杯,擱在我唾手可得的方向,“鈞時這輩子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每一著棋都恰到好處。何況就算他犯下千錯萬錯,娶梁太太這步棋,也保全了他逆境的榮華。”

我面不改色,“曲有誤,周郎顧。棋有錯,諸葛謀。你如此精略,又沉得住氣,天下事盡在你掌握,未必不是最後的贏家。”

他端詳著倚門賣笑的我,“區區小女子,野心夠囂張。”

我脫下長裙外披著的短衫,若無其事走向水池,搶過他手中的缽盂,挑揀著大顆的米蟲,“林局按捺不得了嗎。”

他一言不發,我們兩人的倒影搖曳在池水中央,被一樽紅珊瑚打碎,“我以為你輔佐嚴昭絕處逢生,是沉溺男歡女愛,女子的格局,十有九不堪,起碼你會千方百計留他一命。”

我踢了鞋子,小心翼翼淌下水,“事實驚愕了林局長,是嗎。”

他蹙眉,“算是。”

我腳趾撩著水珠,“不覺得我是欲蓋彌彰,虛與委蛇嗎?”

他思量著,“假的要適可而止,真的肆無忌憚。梁太太若是欲蓋彌彰,你實在過火了。”

林焉遲是非常注重儀表和體味的男人,他身上總環繞著清冽的薄荷香,他目光徘徊在石案上我嬉水的腳丫,他大約感到有趣,他伸出胳膊,在陳列的鵝卵石間追逐著我,水紋一圈圈漾向我的踝骨,散開的漣漪中,他手背的齒印清晰分明。

是某一次的魚水之歡,我動情時咬的。

“如你所驚愕,我是真的綢繆趕盡殺絕。”

林焉遲一怔,他彎腰快觸及到我腳背的右手倉促一收,他抖落著水珠,“時移世易,我愈發看不懂你。”

“你本來就不懂。政績卓著的男子一貫恃才傲物,你眼裡的女流之輩,沉湎情愛悲歡,怎具備殺伐果斷呢。”

他用方帕擦拭著浸溼的掌紋,“梁太太蛇蠍心腸,我是瞭解的。”

我抬起腿,離開了漣漪反反覆覆的池子,“我何嘗不知,梁鈞時心高氣傲,他一生榮耀,豈會允許我成為他的汙點。局勢失控,他百般懊惱、震怒又自責,他哪是真心原諒我,以感情作交易,他最不恥。他許諾我回到當初,其實是一場荒謬的鏡花水月,縱然能回,心境不復從前,撐幾時呢。他比我清醒,我也不是糊塗的女人,你只當我有一點點不甘心,一點點不捨罷了。我又何曾不知,嚴昭不愛我,一如我不愛他。背叛婚姻後,鈞時雖未曾厭棄我,但他很我在他羽翼之下朝三暮四,不安於室的醜陋和放蕩。我是嚴昭山窮水盡時捆在身邊渡過危機的盾牌,他深知梁鈞時看重顏面,與我夫妻不睦的訊息,他不願滿城風雨,是嚴昭為鉗制他先下一城,他只得開誠佈公,而你林瑾殊同樣在暗中推波助瀾,鈞時不過要嚴昭放下戒心接納我,悄無聲息的分道揚鑣最好,暴露真相的機率也小,一旦失和置於眾目睽睽,相當於無數雙眼睛在監督,梁鈞時怕我扛不下去,會當真變節。嚴昭是我走投無路時只能投奔的男人,我別無他法。難道離婚重新跌進貧賤的泥潭裡無自由無尊嚴的煎熬著,任人呼來喝去的生活是好的嗎。林瑾殊,你並非出身大富大貴,你該心知肚明,人間百態,嚐到過好的,再受不了壞的了。”

我深吸氣平復情緒,“算來算去,還是你林瑾殊最狠。你貪得無厭,你的索取逼迫,是鞭笞我的血盆大口。我哀求過你,放我一馬,我無非要活,要體面得活。”

我顫慄著撿起鞋子套在腳底,逶迤著一地的水痕,在他注視中消失。

林焉遲捏著杯壁緩緩站起,他矗在窗下,隔著一扇紗簾,凝望著溼漉漉的街巷。

街巷下著雨。

烏城又下了雨。

有青草的黴味,蔓延在瓦片的土腥味中若隱若現。

雨幕淹沒了單薄的她。

她冒雨買了一柄傘,在狹窄的小商店。

她的裙衫,她的傘,與青色的屋簷相融。

她撐著傘杆,走向模糊山光水色,走向混沌的煙霧濛濛,她和他牽扯出的陳舊的一段情事,在墨一樣的城市裡消弭。

他回憶著隆冬,回憶著紅樓,回憶著她驚慌失措,闖進他潔白毛衣的織線裡,她麋鹿似的眼眸,閃爍著楚楚可憐的春花秋月,毫無徵兆拖他下懸崖,下沼澤,下所有令他窒息的,無所遁逃的地獄囚牢。

她說,他最狠。

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她耗盡心力,搜刮著他的軟肋,他的逆鱗。

終是一無所獲。

反而吃了風月的虧。

他沒來得及告訴她,更不打算告訴。

拒絕掉許安的誘惑,是林焉遲做過的最狠的事。

因為抵禦她的誘惑,是太催人心肝的折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