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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151兩世歡(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殼子有何用,垮臺時,都得垮。盛安不乾淨嗎?”

我嗤笑,“乾淨嗎。”

欒文渾渾噩噩摁下電梯的數字燈,“嚴昭在盛安洗錢,用光明正大的合約來填埋他走私的真相。”

我嘆息,“是。盛安若真乾淨,逮不著把柄,嚴昭今時還瀟瀟灑灑的,成王敗寇距離他無比遙遠。”我指腹抹過熄滅的2,“於是許兆維開設了兩世歡,從頭到尾都乾淨得很。甚麼亂七八糟的買賣不碰,查他,他就在茶坊裡,不查他,他就就盡興斂財。”

我抵達約定的219,朝欒文使了個眼色,她指樓梯,口型說,“我在後門等您。”

我眨眼,她消失在拐彎處的霎那,我踢開了面前這扇虛掩的朱門。

撲鼻的茶香撞了滿臉,我一剎恍惚,重疊了三折的屏風內,顯現著男子欣長的輪廓,連這虛無的空氣,都烙印著一股風流人物的氣味。屏風外擱著一盞白檀罐,水霧燻得若隱若現,湛清的碧螺春過濾了三四遍雜沫湯子,褐色褪去,徒留一層油油的蔥綠,男人用茶匙攪拌著杯底,磕在邊緣發出駝鈴般清脆的聲響。

我反鎖了門,徑直靠近他,被紗質屏風遮住的許兆維此時在我眼中像詩畫一樣的男子。

何止詩畫。

金戈鐵馬的稜角,湖柳畫橋的氣度,草色煙波的俠義。

他是甚麼都恰到好處。

他不及嚴昭是過喉昏沉的烈酒,不及梁鈞時是入胃甘醇的濃茶。

他是不兌糖的咖啡。

苦,冗長,厚重,捱過他的寡淡,方知回味無窮。

許兆維的骨相比面相精緻。

他眼睛生得最好。

一雙如同鷹隼暗藏鋒芒又不露聲色的眼睛。

嚴昭的從容脾性已是不匹配他叱吒群雄的地位,可相較許兆維仍略有張揚。

許兆維是濡溼的,是綿密的,溫潤如玉,清風過境,彷彿細膩的春雨,又比春雨剛毅。

窗外沉落的晚霞是如火燒的橙紅色,幽暗的天際掠過一行白鷺,映在他清澈的瞳孔,像極了懸崖盡頭能救人活,也惑人亡的雪蓮。

“許先生,恭喜了。”

他撇出壺中最後的殘茶,對我的存在置若罔聞。

他越冷漠,我越不自在,越沒底。我拔高音量,“我一手策劃,嚇破了蔡敬的膽,許先生擺甚麼架子,不道謝嗎。”

他眼角一掃,“是許小姐。”

我意興闌珊打呵欠,“許先生赴約,不識來者是誰,就坐這恭候了嗎。”

他扣住爐蓋,壓滅了翻滾的霧靄,“在我的場地,我有甚麼懼怕。”

我揪著梨木架鏤空的木條低垂的桑葉,“許先生去醫院探視蔡敬了嗎。”

他注入了半斛井泉水,“我應該去嗎。”

我饒有興味,“不應該嗎。許先生提著果籃,像天降神祗,耀武揚威出現在蔡敬的病房,警示他與你為敵的下場,他會更恐懼你,恐懼到極點。整座烏城的警力都在追查陶本喬遇襲的始末,而你完好無缺,他卻躺在床上,他深知實力懸殊,你許兆維並不因陶家的頹敗而一蹶不振,往後烏城漢城,你放肆點,狠毒點,胃口大點,蔡敬這撥人馬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可直轄你,直轄的不予理會,旁支的誰招惹你呀。”

“完好無缺嗎。”許兆維終於肯直視我,“我謀殺岳丈,殘害發妻,意圖獨吞陶家滿門的財富,以一死一傷的結局舒解心中長達十年寄人籬下的苦悶,甘當傀儡委曲求全的故事散播得滿城風雨,不是拜聰慧毒辣的許小姐所賜嗎。名譽的跌損,是金錢彌補不來的。你扼住了自立門戶的商人在上升期的命脈,我看似脫險,實則我付出的代價是不可估量的。”

我扮作被識破的窘態,“許先生,各司其職,我是嚴昭的馬子,我得為他籌謀,我和你素日無仇,但我跟他在烏城紮根,他的榮辱,他的未來,與我息息相關。許先生你容人之量的真假,嚴昭是沒魄力賭的。他一生倨傲不羈,東江省的事實證明,他賭輸了。他死裡逃生,壓著他的,他能不戒備嗎。”

許兆維端起茶杯,撣了撣杯口,“許小姐挑撥離間功不可沒。”

“你們本就陽奉陰違,是炮火中突圍的產物,炮火終止,不必我挑撥離間,自己便潰不成軍了。許先生甘心屈尊降貴再一次求和嚴昭,他的疑心病,只適得其反,你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你退避三舍,必然城門失守,嚴昭一貫是黑,他不會手軟的。”

許兆維覺得有意思,他睥睨我,“嚴昭在順街招兵買馬,已湊齊兩百人招致麾下。”

我一滯,“許先生又躲在哪裡看好戲呢。”

他支著下頷,“我不躲,戲本會送到我手上。”

我夾起盤子內一粒水晶葡萄,慢條斯理剝著果皮,“我編纂的故事許先生怎麼評價。”

他挑眉笑,“繪聲繪色。”

“許先生感興趣嗎。”

他換了姿勢托腮,“洗耳恭聽。”

我捏著葡萄走到椅子

旁,居高臨下俯瞰他,我將葡萄塞進嘴裡咀嚼,嫣紅的唇瓣被汁液蔓延,“我會相面。”

他哦了一聲,“相出我了嗎。”

“許先生有兩條路可選。其一,拒絕林焉遲的示好,與我裡應外合剋制嚴昭,烏城還是你的。其二,你不踏進我的陣營裡,或是你歸順林焉遲,我會不餘遺力的攻殲你,你對付嚴昭尚且吃力,再對付我,我背後牽連著甚麼,你是清楚的,我是僑城掌握烏城的唯一通訊,除了我上報的訊息,其他任何訊息,梁鈞時會猜測是嚴昭的假訊息。我嘴巴添油加醋,說許先生別有用心阻撓,僑城一封傳真,烏城配合,某些事你就心有餘力不足了。”

許兆維臉上的笑意似消未消,“你威脅我。”

我千嬌百媚,“我在相面呀。”

他不知出於何種想法,順從著我的胡言亂語,“許小姐相面後的結論呢。”

我臥倒在他膝間,朝他脖子的青筋吹氣兒,“結論是許先生運籌帷幄,你掂量的抉擇,不會失手,對嗎。”

許兆維的掌紋從我的角度密密麻麻,像他九曲迴腸的心計,“我不瞭解林焉遲,我瞭解你。”

我翻了個身,面對他的小腹,把玩他皮帶的金屬扣,“你害怕我卸磨殺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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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騰出一隻手摸索著他身軀,他攤開雙臂,任由我像毒蛇般纏著他,侵犯著他,我觸及他鎖骨下方一枚凸起的硬物,“我做甚麼,你能不害怕。”

我槽牙含住的葡萄珠在唾液裡融化,鮮嫩的汁水洩在指甲蓋,一滴滴淌在許兆維的西褲,氤氳開碩大的橢圓,“許先生是豪傑,還降服不住區區女子嗎。你要在烏城屹立不倒,我要你以我的方式鬥敗嚴昭,各取所需,我懶得違背契約。”

我並未挑逗他,可衣衫半退,放浪於無形,他莫名心煩意亂,有些粗魯扯開頸間紐扣,將領帶丟在一側鋪開的羊絨毯上,他裸露的肌肉散發著曖昧的蜜蠟色光澤,他反手一扯窗簾,“許小姐在勾引我嗎。”

我莞爾,“我勾引男人功利性極強,許先生不是最佳人選,給予我的也談不上稀有,我是等價置換,不是佔你的便宜。”

他撫摸著我飽滿玲瓏的耳珠,我在他眼底看到他不寧的心魂,打破了他示人的謙謙君子的純粹,勾勒出骯髒的、來自地獄的、不堪又迷醉的模樣。

“烏城本是我的,我有我的法子循序漸進奪取。可我不助你一臂之力,你攻不下嚴昭。等價嗎?”

我不痛不癢唔著,“是嗎。蔡敬再查許先生幾個月,烏城是你的,漢城你保得住嗎?”

他大約被我的精明狡猾惹得頭疼,抬手揉著眉團,“許小姐在林老闆身上獲得了甚麼。”

我笑著說,“牟利啊。”

“譬如。”

這兩字輕而易舉難住了我,不錯,我在林焉遲身上並沒得到我預期的,唯有曾公館反間計制約了曾紀文,使他後院起火元氣潰傷,奠定了此後博弈嚴昭大獲全勝的基礎,但我何嘗沒把功勞拱手相送林焉遲,他需要借我這柄刀刃,挑起曾嚴的紛爭,我利用他,他也順水推舟利用我,與其說我獲得,他獲得的何曾少於我。

我門牙叼住他耳蝸,半真半假,“獲得了技巧行不行啊。”

許兆維微愣,旋即反應過來我不可能吐露真言,我是徹頭徹尾的撒謊精,此技巧也非彼技巧,是爾虞我詐的心術,他似笑非笑勾起我下巴,“你實在詭計多端。”

我盯著他的唇。

他沉默了片刻,重合在一起。

我猶如海藻的長髮與他胳膊糾葛在一處,肆意環繞著,他的吻越來越深入,我難以承受的力量,從輕細到野蠻到兇殘,嘬咬著我,他忘乎所以的過程裡,我見識了截然不同的許兆維,不和煦,不紳士,不溫柔的許兆維。

或許他太壓抑自持,現實不放縱他的失控,暴露自己的慾望和野心,而陶本喬父女的離世,復甦了他的肉體與靈魂。

我癱在他懷中氣喘吁吁,他亦呼吸紊亂,滾燙的體溫幾乎要焚化我為灰燼。

他牙齒抽離我的一刻,我第一句話是嘲笑他,“許先生接吻的技術很爛。”

他沒生氣,而是手掌流連在我髮梢,“你拉直了捲髮。”

我慵懶伏在他胸膛,“這樣漂亮嗎。”

他淡淡嗯,“風情更甚。”

我溢位兩顆細弱的梨渦,妖嬈的緋紅沿著鬢角一寸寸染了面頰,明媚至極的豔色。

我指尖戳著他喉結,“抉擇了嗎。”

他手背蹭掉粘住的口紅,“太快了。”

我嬌俏歪著頭,“愛轟轟烈烈,恨坦坦蕩蕩,罔顧世俗綱常,恣意酣暢。不都是電光火石的事嗎,不快了。”

他吻得口

幹舌燥,嗅著茶香平息慾火,“許小姐將水性楊花評判得如此理所應當嗎。”

我瞪著他,“你又錯信了甚麼流言。”

“許小姐在東江省不像嚴昭聲名狼藉,但侮辱清廉忠勇的丈夫,褻瀆舉案齊眉的姻緣,何須我錯信,在浮出水面時就議論如沸,許小姐不自知嗎。”

我推開他的擁抱,起身爬去一旁,撩撥著從天花板落下的一簾珠紗,嘩啦啦的響動中,他放下杯子,點燃了一支中華,銜在指縫,偶爾抽一口,意味深長凝視我。

“許先生不好奇我為何要攻克蔡敬,救你於水火沼澤嗎。”

他彈落菸灰兒,“原因你剛才說了。”

“曾有人央求我。”

許兆維一言不發注視我,清俊皮囊裹挾的神情波詭難辨。

“是陶墨之。她死去的當日,吩咐司機來接我,她那時已病入膏肓,是垂死掙扎之際。我不願趟渾水,我周旋要冒著嚴昭發覺的風險,她乞求我,非常卑微的祈求我,我於心不忍。幸好我答應了她,否則她不瞑目撒手人寰,是我終生之憾。”

許兆維很茫然,他茫然於這個女人愚蠢的可笑的一腔真情,在屢屢碰壁後還至死不渝的堅持著,在生命的尾聲考慮著他的處境。

他緘默不語,像沒知覺去拿茶杯。

“陶本喬的醫生化驗出她日常的藥物新增了傷身的東西。”

許兆維吸食茶水的吞嚥動作緩緩停住。

“醫生要揭發,她攔住了。”

他要抽菸,可菸頭刺在唇角,他一抖,無聲墜地。

“許先生,我是要告知你,我幫你的絕非是蔡敬這一樁,我沒空等你慢慢償還,償還是對症下藥的。”

我撂下這句話,便拉門要離開。

“許小姐。”

他忽然喚住我,我疑惑駐足,“還有事。”

“你喜歡雪。”

我不明所以,扭頭端詳他。

我提及陶墨之時,許兆維稍縱即逝的悲傷早無影無蹤了,愛不是物質,卻也是最奢侈的物質,活著得不到,死了更得不到,想來世間女人,盼望丈夫饋贈的絕不是憐憫。

他指節叩擊著漆釉唐彩的杯壁,“隆城的大雪,尤其04年,梅花都不開了。”

我恍然大悟,“原來許先生04年去過隆城。”

他悶笑,“是待了幾日。”

他毫無徵兆回憶隆城多年前的冬季,我倒沒多想,“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我家鄉是隆城,並非因喜歡雪搬遷到隆城。”

他摩挲著杯蓋頂部鑲嵌的卵石,“我曾觀賞過金橋的雪。”

他眸中是一絲攝人心魄的光亮,“許小姐去過金橋嗎。”

我說,“常路過。”

他笑,“我不送你了。”

我匪夷所思,他果真開始兀自喝茶,我問他,“許先生甚麼時候給我答覆。”

他背過身,白鷺飛過,又一批新的飛來,“我給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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