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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148最銷魂是情字

2022-12-21 作者:紅拂

涪陵路的血案,在梁鈞時出面鎮壓下被烏城公安局封禁得鴉雀無聲,當然,做賊心虛的許兆維運作疏通是功不可沒,他擔憂憑陶本喬在本地的勢力一旦捲入意外,迫於輿論局子不會輕易結案,順藤摸瓜的後果偷渡入境的嚴昭浮出水面,局子不查,他在審問中也會出賣許兆維,嚴昭身份特殊,東江追剿的鐵證如山的流亡犯,他的供詞在某種範疇是相當有分量的,會引發軒然大波,局子有包庇許兆維的念頭,未必具備包庇他的能力。嚴昭落網,意味著僑城自80年代中晚期曾紀文趨於沒落後的最龐大的灰色團伙頭目的伏法,波及尤其寬,沿江流域的地下黑市必定動盪,許兆維的場子接二連三失勢是順理成章的,東江富庶也複雜,逮捕東江的龍頭,不犧牲大把警力很難制服,緝毒專家梁鈞時有權干預,僑隆奎三市同樣有權過問,高強度的擠壓,陶本喬隱蔽許兆維在漢城斂財、壟市,翁婿在烏城反目的真相會一清二白,嚴許的合作從頭至尾都牽一髮而動全身。

哪一方兔死狗烹對方都難辭其咎,誰會相信短暫的盟友能捨生取義豪情萬丈呢,嚴昭若朝不保夕,所謂的來往不堪一擊,來往的企圖是東山再起,曙光覆滅絕非偶然,錙銖必較的嚴昭哪會吃啞巴虧,他拖著許兆維玉石俱焚的機率是後者最恐慌的,刀口舔血的猛獸餓極了甚麼都嚼。許兆維目前既要潑汙水給嚴昭,擇出自己的嫌疑,又要力保嚴昭,以免狗急跳牆滿船陪葬,他在暗中忙得不可開交,嚴昭卻把矛頭導向明面。

嚴昭有預感許兆維的計策,他適可而止的髒了嚴昭的江湖名聲,時至今日,嚴昭在烏城攻下了天時地利,卡在了人和,林焉遲步步為營,許兆維亦非善茬,干擾他的來勢洶洶,散佈他不遵道義指使手下頂罪,又從條子手裡滅口,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草芥,嚴昭不得不裝聾作啞,他急需許兆維的扶持,他一人應付竇華林已費盡心機,許兆維是友不能是敵,現在竇華林不成氣候,嚴昭無須再妥協忍讓許兆維,滅掉一個,就少一個有可能來日演變為敵人的異己,許兆維草木皆兵,陶本喬一事,是互相摸底,各有幾斤幾兩,能否善戰,更是土崩瓦解的轉折。

嚴昭落魄不代表他無能,他敢大庭廣眾廢了陶本喬,親自報警示威,猖獗之人必有狂妄的資本,顯而易見,深知嚴昭底細的梁鈞時都還奈何不了他。黑白各界對他的關注炙手可熱,假設偷樑換柱改寫乾坤,要吞了恆碟,吞了廣陵,許兆維豈非功虧一簣,因此他為今之計扼死嚴昭和我威脅禁錮許兆維的策略如出一轍,製造內憂外患、鼓動風口浪尖加以鉗制。

許兆維不願吃獨食,嚴昭本意也不願吃,他們是知進退的,可貪慾不止,叵測的居心在世事變遷中斗轉星移,同為叱吒風雲的梟雄,誰甘心長久的屈居人下,守著一尺良田不踏出毫厘,圖安身立命之所不假,有了安身立命,又索取半壁江山。

陶本喬第三場手術的同日傍晚,我扮成值班護士在醫院病房探聽現狀,陶本喬留住了這口氣脈,可有生之年如植物人癱瘓在床。他不死遠比亡故對嚴昭有利,能得許兆維的襄助固然是捷徑,平安脫身何嘗不是重中之重,陶本喬嚥氣,定義為惡性槍殺,嚴許的結盟一夕潰散互咬是意料之中的,這二人的睿智與狡猾超凡脫俗,交易過程時的證據勢必也字字分明見血封喉,鬥來鬥去同歸於盡,林焉遲畢竟有曾紀文的功勳傍身,梁鈞時則白忙了。身為臥底的我,陶本喬死了最好,只有他死了,嚴昭插翅難飛,梁鈞時才逆境向陽,哪怕只一縷陽光,它的價值也足以驅逐陰霾。可身為嚴昭馬子的我,陶本喬能槍下脫險,也了了許兆維的條件,是皆大歡喜,起碼局子向陶本喬任職的市裡有交代,自然能讓嚴昭得以喘息。

但梁鈞時則被這一樁突發的懸案逼得頭昏腦脹,烏城的官場也風聲鶴唳,這毫無疑問是黑白紛爭造成的對峙,白道不清楚隱情的肯定會人人自危,許兆維和嚴昭的推卸演戲在這群人眼中是天方夜譚,許兆維為何罔顧前途,他有今天這位岳丈出力不少,為前程似錦也能忍他的呼來喝去,況且陶本喬擅長逢源作態,外界以為翁婿親如父子,連唯一的動機都蕩然無存。嚴昭又為何在奮力一搏的關頭節外生枝,他和陶本喬連線觸都無,談何結怨。一座城池人心惶惶,梁鈞時又坐鎮,仕途矇在鼓裡,有頭腦的警方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與東江的狠角色嗜財受僱百分百脫不掉干係。

我思量了一夜,打消了在病房獵殺陶本喬的衝動,梁鈞時的境況再悲慘,無非是貶職升職,上級施壓破案的時限,嚴昭可要搭上命了。

倒是按捺不住的何止我,許兆維比我還要如坐針氈,我從醫院出來,便遭疑似他派出的保鏢劫持,塞進一輛銀白色的賓士車。

我提心吊膽記住了綁架我的保鏢的樣子,可回過神,卻發現許兆維在車內,他一聲不吭攬住我,力道凶煞將我扯入懷中,他按住我後腦勺,溫潤的皮相迸射出的晦暗神色喜怒不辨,他牢牢地固定住,居高臨下俯視我,他難得的戾氣令我一怔,旋即呵氣如蘭媚笑,“是你呀,抱得這麼緊,我心發慌呢。”

我拽住他手,摁在波濤洶湧的胸脯,“你感受到了嗎,是不是慌得厲害

。”

他垂眸一掃,玲瓏的乳尖烙印在雪白的裙衫,纖細蕾絲倒映著它粉嫩嬌小,許兆維喉結微微滾動,試圖要抽離這誘他魂飛魄散的觸感,可我刁蠻抓著他,他又被哄得酥了骨頭,掙脫力氣極綿,一回合便失敗告終。他索性放棄抗爭,任由我扣住他在峰巒處流連,我駕馭著他搓磨輾轉,灼熱的體溫彷彿一鼎沸騰的火爐歇斯底里焚燒著,所及之處寸草不生,車廂裡此起彼伏的細喘在蔓延,是我故意為之,我叫得極盡風騷,比小姑娘的青澀要嫻熟,比普通婦人的浪蕩多嬌怯,許兆維血氣方剛,眼底飄忽不定生出澎湃的暗流,他面孔波瀾不驚,但我心知肚明他壓根不打算逃。毒辣又美豔的狩獵之狐是多少名流權貴的可望不可即,梁鈞時的夫人良淑清白,是仕途人盡皆知的佳話,我曝出醜聞後縱然聲名狼藉,那些人顧惜梁鈞時的臉面,糟踐我的醜話不多,我順利攀附了嚴昭,巴結得更門庭若市。女子說,由妻到妾,許安自輕自賤,可這潑天的富貴照樣信手拈來;男子說,從大房淪為無名無份的蕩婦,梁夫人的風韻和倔強,真想嘗一嘗。

憑丈夫而名噪一時的許安一躍成為東江省無數貴胄夢中百轉千回的盤中餐,將深閨中懵懂本分的賢妻調教成風情萬種的少婦,是何其的驕傲吹噓,女人俘虜男人、禍亂棋局的利器,一貫是男人本身的自負欲,越是妄圖征服戰役、在歡場謹慎不留情,越容易在精心謀劃的風月中栽長跪不起的跟頭。

我把自己的體香做許兆維的掌中之物,我依偎著他,他始終不越界,正合我淺嘗輒止的心意,玩大了,我要倒黴,玩小了,他哪是三歲的孩童,舔一下糖紙就俯首帖耳。當務之急我必須給他甜頭,將他未爆發的雷霆之怒糊弄過去。

女人的溫柔鄉,是撫平男人躁動的良藥,我的獻媚討好果然讓許兆維平和了三分,他撥著我鬢角墨色的碎髮,“許小姐,你設計了一出陰毒的計謀,令我無還擊之力的同時,又觀賞得不亦樂乎。”

我隔著襯衫絲滑的布料撫摸他肋下骨骼,“許先生智勇雙全,英俊詭辯的才貌使天下女子折腰,我再深的道行,你自嘲沒還擊之力,未免太高捧我。”

他悶笑,“我智勇雙全,也遜色使天下男子傷透腦筋的許小姐的蛇蠍手腕。女人編纂故事的細膩,是男人難以匹敵的。許小姐誤導風向,誹謗我與岳丈不睦,我綢繆這場事故擺脫他的監視和轄控,言辭懇切引人入勝,我抗衡的籌碼呢。不懂是非的老百姓,最喜好隨波逐流,他們的惡語相向,能顛倒黑白,三人成虎,攪得局面雞犬不寧,你已經先發制人,我如何翻盤。”

他擁在我腰間的臂彎收緊,加重了力量,“嚴昭與我岳丈素無往來,他無道理戕害,世人只認為陶本喬從政,畢生奉獻在他節節高升的崗位,無人認為他的私下不純粹,東江省的官員得罪了嚴昭致飛來橫禍尚且說得通,我岳丈相距千里之外,得罪他是說不通的。涉及仕途怎樣巧舌如簧,許小姐你深諳其道,我疏忽了你。你一副柔弱的身軀,心腸卻歹。”

他手部上移,托起我下巴,我眼角有一顆黛色的淚痣,是莫名其妙便生長的,從前沒有,他似笑非笑凝視著,“認識嚴昭和林焉遲的人,只道他們亦正亦邪,殊不知騙了所有人的,是你許小姐。”

“哦?”我玩味譏諷,“許先生在褒獎我嗎。”

他反問,“褒獎甚麼。”

我摟著他脖子,紅唇幾乎捱上他鼻尖,“褒獎我詭計多端,你們男子自詡勝天一子,甚至勝天半局,那我就勝你們一局。”

他挑眉,“如此,許小姐站在了天道之上。”

我得意洋洋,“甚麼天道,我不介意——”我頓了一秒,伏在他健碩的胸膛,“我要你臣服。”

許兆維是璞玉一般的男子,璞玉風華絕倫,被當作稀世珍寶,懸架於高樓,備受恩澤矚目,他從沒置身在刀光劍影的漩渦,許兆維從亂世硝煙中崛起,可他不似嚴昭,不似梁鈞時,也不似林焉遲,他並未真正在搏殺炮火中生存,娶陶墨之保全了他一世的榮華利祿,他很早就泡在呼風喚雨的蜜罐中,他城府有餘,實戰薄弱,完全無知自己的易碎,群雄逐鹿無法降他,鶯鶯燕燕無法惑他,那鶯燕中的虞詐,他總應接不暇。

我埋在他肩窩,嗅著他身上的菸草味,儘管我此時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知到他笑裡藏刀的陰鷙和急於洞悉我的渴望,許兆維待我不像林焉遲那樣兇狠薄情,換而言之,我們根本無情可薄,我與林焉遲有露水情緣,好歹要顧念那顛鸞倒鳳的良辰,林焉遲撕毀得徹底,當真是寡義。我與許兆維在似有若無的撩人曖昧中不糾葛不逾越的心癢,雖然無從懷念甚麼,反而不至於分崩離析,沾了情字就是生出把柄,男歡女愛最銷蝕底線。許兆維發乎情止於禮,除了他理智,也沒嚴昭勾引有夫之婦堂而皇之的膽量,更因為他一清二楚,摻雜男歡女愛便多一重束縛,束縛限制他的鵬程萬里,若是尋常姑娘摻就摻了,周旋在梁嚴之間的許安,是他萬萬不能吃的。於是他乾脆利用我,我無顧忌算計他,彼此有利可圖,正好相安無事。

我明顯打破了平衡。

許安。”他在我頭頂喚我,這是他第一次喚我名字。

許安。

唇翹起,嘴角輕揚,圓潤的尾音,像清風過境。

他又戛然而止了。

我等得不耐煩,“你喊我做甚麼。”

他揉著一捆長髮,“會否有男人最後死在你手中。”

我眉眼彎彎,“也許有。可不會是你。”

他一滯,“不會嗎。”

我嗯,“不會。”

他問為甚麼。

我臥姿看他,“做愛,談情,總要佔一樣。許先生佔了哪樣?”

他眯眼回視我,半晌輕笑,“這緣故太牽強。有些人一輩子,落得冷冷清清的下場,有些人只驚鴻一瞥,落得魂牽夢縈。”

我意味深長爬向他的臉,“怎麼,許先生在表白嗎。”

他沉默著,混沌的瞳孔霎那清明,他鬆開我,抻平了西褲軋出的褶痕,“許小姐清醒些。”

我托腮,目光意猶未盡瞄著他,不是偷瞄,正大光明的瞄。

他目視前方,腔調像夜幕下無起伏的湖泊,“許小姐,這次你陰了我,我讓你一局,下不為例。”

我嘬著舌尖被早晨一碗湯羹燙出的水泡,“許先生脾氣溫和,是剋制著。暴躁易怒,多生口角,沉穩少言,能識虛實。你能隱藏喜怒哀樂,能無視陰晴圓缺。”

我又纏上他,“你明知我奸詐,無端放我一馬。”我嬌俏眨眼,食指抵在他心窩,“你這裡,在想甚麼。”

他推開我,“甚麼都不想。”

我瞭然於心嗤笑,“鬼信你。”

我破門而出,他在我身後提醒,“男人的禍福,有天意,有人為,我既已放你一馬,許小姐該收斂些。你替嚴老闆不悌不義,我並不是懲治女人無辦法。”

我掏出坤包裡的方帕,丟向賓士停住的位置,“兵不厭詐。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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