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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147我虧欠了你

2022-12-21 作者:紅拂

大光匍匐方向盤,聚精會神盯著人群中逢源的陶本喬,他請示嚴昭,“哥,動手嗎。”

嚴昭沒吭聲,只比劃手勢,示意見機行事。

我不露聲色推開車門跳下去,伏低上半身,溜著梧桐樹投下地面的陰影邊緣,飛快靠近皇家酒店大門。

我胳膊背在身後揮動著,在與陶本喬只一拐彎的距離時,塞在耳蝸的袖珍麥線傳出大光的叮囑,“嫂子,您負責製造混亂,別沾血。”

我壓低嗓音,“車裡有司機,不沾血不可能,你別管。”

自始至終不言不語的嚴昭奪過大光的對講機,“安子,不該你碰的,不可以碰。”

我呆愣在原地,像啞了喉嚨。

他急促的喘息似一股洶湧的江水,灌進我的胸腔,擠壓得我發抖。

他字字如針,刺在我的五臟六腑,“我虧欠你,我不需要你為我賣命。”

我懵怔良久,才哽咽出聲,“我不怕。”

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嚴昭被我的執拗激得有些惱,“安子,和你沒關係,你聽話。”

肉雞突如其來的大吼,“嫂子!注意正前方,有來歷不明的越野車阻隔了我們的去路。”

我倉促回過神,專注搜尋著,果然如肉雞所言,是平常難得一見的賽道越野車,效能非常好,禁得起超過它自身三倍重量的龐然大物的撞擊和碾壓,殺傷力也極強,一旦爆發事故,釀成連環大禍,因此幾乎在道路絕跡。

我側身一閃,避開了直衝向我的車頭,在交錯的霎那,我發現駕駛位的中年男子,戴著鴨舌帽,遮蓋了半張臉,深紫色的嘴唇緊抿,嘴角有堅硬的鬍鬚蔓延,體型魁梧而結實。

是馬仔的氣魄,尋常百姓沒這份陰森之感。

車經過我後,猛地調頭,又返程朝我疾駛而來,風馳電掣間我被勁風掀得猝不及防,慣力拔起我的腳掌,踉蹌翻了個跟頭,堪堪從輪胎旁驚險自保,鋥光瓦亮的車殼剮著我髮梢拂過,我只覺撲面的熱浪,灼燒得肌膚髮澀,大光焦急呼喊,“嫂子!右邊!”

我咬牙一躍而起,趴在樹後的花壇,以大理石磚作盾牌,庇佑自己的血肉之軀,碩大的車頭雷霆之勢戳進了磚縫,花壇頃刻四分五裂,碎屑殘渣仿若一場瓢潑大雨,淅淅瀝瀝將我包圍不得遁逃。

“嫂子!回來!昭哥叫您回來!”

來不及了。

越野現在的目標是我,且只是我,對方敵我不辨,但這魚死網破的架勢,是敵人的機率大,我若強行逃生,屆時嚴昭顯露無遺,仇敵也將掌握他在現場的確切證據,若走運,獵殺了陶本喬,嚴昭是百口莫辯,若不幸,功虧一簣不說,他乘坐的汽車必定在交鋒中被撞成一攤廢鐵,料理陶本喬的良機少之又,錯過今晚又要耗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得逞,許兆維遵守契約搞殘了竇華林,掃清了嚴昭在烏城的最大阻礙,禮尚往來是人之常情,他的脾性儒雅溫和不代表面對失信的盟友仍從容包涵,嚴昭餘下的光陰在他的報復下絕無安身立命之所。

我只有死撐,為嚴昭爭取聲東擊西的時間。

豆大的汗珠吞噬了我的面容,我一甩水漬,利落滾下高臺,不顧臂肘的蹭傷,抽出腰間的勃朗寧。在極端危機中,化解求生是人性的本能,我一手瞄準越野的前輪開槍,砰地巨響,車劇烈搖晃剎車震天,驚動了百米之遙外西裝革履的商賈們,他們不明所以,四下尋覓著源頭。

我被越野歎為觀止的車技逼得四面楚歌,我身手半吊子,力道也弱,哪擋得住男人的襲擊,打亂了嚴昭不露面操縱全域性的計劃,他持槍奔向再度攻克我的車頭,凌空踩著後視鏡的鏡柄,跨上陡峭的車頂。

司機大驚失色,“彪哥,車上有人!”

後廂的男子摘下口罩,齜出黃澄澄的牙垢,“殺無赦。”

司機急拉引擎,一陣狂躁的顛簸,陷入凹凸的坑窪中,嚴昭險些被斷斷續續的跌宕摔下,漂移的游龍擺尾是一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的矯健,他誓不服輸,青筋暴起的兩手用力到極點,扼住改良的天窗蓋,以跪趴的姿勢艱難穩住了平衡。

大光要跳車營救,肉雞拽住了他,“昭哥有令,咱得把陶本喬弄了!這夥人明顯是拖延來的,你不能上當壞了大計。”

“昭哥夠嗆了!”

肉雞牢牢地鎖住他脖子,“不行,你幫忙就前功盡棄了!昭哥的本事能應付,嫂子都扛著呢,你嚷嚷甚麼。”

大光如夢初醒看向我,我一身汙穢站起,在鋪天蓋地的鶴唳風聲中巋然不動,越野雜亂無章的行駛路程亂花漸欲,我捕捉著它的軌跡,一無所獲後,便賭注了一把,我視死如歸的叩響了扳機。

子彈穿透了擋風玻璃,炸得天崩地裂,不規則碎片濺在司機的眼皮和鼻孔,火燒火燎的巨痛裡他脫手肆意掙扎,越野失控得厲害,自取滅亡般卡在了梧桐樹粗大的樹幹,半副車身都削得一絲不剩。

嚴昭在千鈞一髮之際躥入了人行道,蟄伏在灌木叢中,逃過了車毀人亡的一劫。

我長吁口氣,槍擊與車禍是截然不同的

概念,這種規模罕見的路況慘劇,槍擊的痕跡也被粉飾太平,畢竟我只開了一槍,充其量是輔助,而非關鍵。

嗆人的濃煙沒入蒼穹,火海連綿,相對的皇家酒店也被照耀得亮如白晝,剛坐進車內的陶本喬,在司機惶惶錯愕的“報告委員”的結巴聲中察覺了遠處的火光,他不安詢問,“發生甚麼事。”

他話音未落,一幀黑漆漆的槍口豎在陶本喬下頷。

與此同時,我也發射了子彈,子彈打入司機的頭皮,麻痺神經但不致死,血流甚至都寥寥無幾,司機直挺挺倒在副駕駛。

我卸掉了槍膛裡殘餘的三顆子彈,揣好槍馬不停蹄回到車中,大光已是大汗淋漓,“嫂子,太險了。”

我用毛巾吸收背部的水分,“絕處謀生,自然要與虎謀皮。”

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凝視著相隔了四輛車的陶本喬的座駕。

陶本喬感覺到冷冰冰的槍口,他身體一剎凝滯,他斜目眼角餘光關注著挾持他的嚴昭的一舉一動,“你是甚麼人。”

嚴昭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嗜血之毒,“陶委員,別來無恙。”

陶本喬故作鎮靜的臉上浮現一抹極致恐慌的皸裂,“是你。”

“不錯,是我。”

陶本喬的雙腮緊張得塌陷,他吞嚥著唾液,“嚴老闆,你是逃亡到烏城,我早有耳聞,我並未為難你,更談何圍剿你,僑城市的梁鈞時不止一次要我疏通局子配合他,我皆一笑置之,捫心自問,我對得起你,起碼我未傷害你。你這是何故?”

嚴昭撥開保險栓,陶本喬又是一激靈。

“嚴老闆,明人不說暗話,你要甚麼。”

嚴昭先擊中陶本喬試圖拿電話通風報信的左手,後者哀嚎,顫顫巍巍的縮回,“嚴老闆,是誰僱傭了你。”

“陶委員為甚麼認定,不是我擅自興起,送你歸西。”

陶本喬摁住傷口,“就憑無冤無仇。江湖中人的道義,要麼圖財,要麼復仇,臨時起意為揚名立萬,街頭混混兒我相信會做得出,嚴老闆你不會。你不缺威望,你缺東山再起的籌碼。”

嚴昭直視著他後腦勺。

“開個價,嚴老闆,也許僱傭你的幕後能出的,我照樣也能。我能提供你的襄助,是整個烏省,不是區區的烏城。”

嚴昭似有動搖,我捏著對講機,“陶本喬的空頭支票,他兌現與否,取決於他的心情,他在生死攸關之際,當然會不擇手段為自己賺取活命的轉機,你要權衡利弊,為沒把握的許諾,得罪剷除了竇華林的許兆維,不算明智之舉。”

陶本喬咬牙切齒,“是許兆維,真是他要了結我。”

我獰笑,“是你的好女婿,你過度專權,殊不知物極必反,他哪裡是安於室的寵物狗,他是森林的鷹犬。”

陶本喬急火攻心,嚴昭手中的槍沿著他下巴一厘厘上移,掠過鼻樑,最終抵在眉中央,“我給你留遺言的機會。”

他按下錄音機的紅鍵,拼盡最後的力氣,“害我的,是許兆維和——”嚴昭二字戛然而止在唇齒,一聲淒厲的槍擊,在四通八達的北巷咆哮升空,華燈籠罩著一分為二的茯苓路,南巷燈紅酒綠,北巷血濺當場。

皇家裡的貴胄與陪侍的姑娘一時混淆了槍聲與炮聲,好奇眺望過來,在目睹報廢的汽車和觸目驚心的人形血影的瞬間,電擊一般抱頭逃竄驚呼著,“出人命了!”

泊在暗處的幾十輛汽車在喧囂中紛紛鳴笛,不僅茯苓路燈火通明,橫貫半座城的桃陽大街霎時也一片狼藉。

嚴昭丟棄了在今夜用過的東西,並清理得乾乾淨淨,他三步並作兩步邁上車,前排大燈剛開,大光準備迅速離去,嚴昭鞋尖踢車門,從縫隙扔出菸頭,那菸頭我認得,是許兆維定製的雪茄,唯有他才抽,煙紙亦是暗紫色的花紋,漢城的名流圈人盡皆知,只菸蒂順藤摸瓜,就將一切劍指他。

許兆維謹慎,對待異己更縝密,他與嚴昭三四次的會面,這些細枝末節他必然是無懈可擊的,可惜嚴昭更精於算計,在談笑風生中,竊取了許兆維的貼身之物。

他命令大光,“報警,通知條子清場。”

大光一怔,“哥,咱腳印沒收拾,您剛受了傷,地上那灘血能驗出您。”

嚴昭疲憊揉著太陽穴,“你廢話太多。”

大光不敢反駁,他熄了車燈,撥通後遞給嚴昭,嚴昭接過手機輕笑了聲,“梁局長,僑城承蒙你厚愛,如今我賣你一份人情,總算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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