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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146

2022-12-21 作者:紅拂

肉雞拖著暈厥的馬仔橫跨十字路口,甩下一道斑駁的血汙,幸而天色深重,連星辰也寥寥無幾,留意到這場景的不及人潮中萬分之一。

我汗涔涔的攥著勃朗寧,瞄準了東南西建築的訊號燈,彈無虛發的三連響,一槍子兒爆破一個攝像頭,霎那電光火石,絞得證據四分五裂。

鞍山區是烏城最繁華的市區,攝像遍佈,要神不知鬼不覺解決這件事,必須抹掉所有痕跡。

彈頭不偏不倚貫穿電線,插入得徹底,縱然技術絕佳的電工也無法修復,大光瞧著詫異,他翹起二郎腿打量我,“嫂子,您槍法是昭哥教的?”

我泰然自若吹拂著槍口溢位的焦糊青煙,“自學成才。”

他半信半疑,嚴昭悶笑,“你信她。我的確沒教過。”

我將彈夾卸下,藏在坐墊的夾層,“置身其中,不會也難。你們刀口舔血我耳濡目染,曾經官太太的安逸,我早拋諸腦後了,活著是當務之急。”

我掂量空空如也的殼子,“不玩它,它會在別人手中玩我。與其為人魚肉,不如做砧板的刀俎。”

嚴昭一言不發注視我,倒映的流雲是斑斕的彩色,它失了光明的模樣,向淹沒它的黑暗臣服,它彷彿降臨在我生命中的虛無又狠毒的歲月。

烏城有魔力,抑或嚴昭有。

他蠱惑著我,在過去的時光裡沉溺。

我時常回憶,第一次真正與他坦誠相見的日子。

在僑城。

盛開著海棠花的僑城。

那光陰真美。

傾盆的風暴未曾使庭院裡的海棠樹凋零,我嘴角的紅腫也未曾消褪,我整個人浸泡在水中,喚他嚴先生,他脫了衣裳,居高臨下站在池邊,“嚴昭。”

我直勾勾凝視他,“嚴先生,鈞時…”

他食指橫在我唇瓣,他蹲下的一剎,波瀾壯闊的胯部抵在了我鎖骨,我別開頭面紅耳赤,又退無可退。

他再次提醒我,他叫嚴昭。

我怎會不曉得他名字。

嚴昭。

他的心腸嚴絲合縫匿在暗無天日的冰窟裡,他長存於我的朝朝暮暮,可惜那時我並未預知往後的生活。

他不是我的故事,他是我的變故。

他改變了我的一生。

我恨他恨得玉石俱焚,恨得日思夜想該如何手刃他,他一清二楚。

可他一字一頓,像哄孩子,誘我喊他嚴昭,恍惚的一刻,我險些順從了他。

他墜入水池,捧起我低下的頭顱,親吻我的傷疤。

他造成的傷疤。

火辣辣的疼,我蜷著拳,鋒利的指甲蓋幾乎嵌入皮肉,我在想,倘若我殺他,我有幾分勝算。

無半分勝算。

他是江湖的驕子,是亂世的菩提。

他是雄偉的海港,是奔騰的江浪。

他不屬於人世,他又貪婪得流連在人世。

貪慾之人比比皆是,點一盞燈,燃人性的蠟燭,道義的蠟燭,燃尊嚴的蠟燭。我開始便知道,我與嚴昭不得善終。因為他焚燒的蠟燭,是他的七情六慾,他的天荒地老。

那一晚,我安靜偎在他肩膀,溫熱的眼淚蔓過脊背,他抱著我緊密交融,膠著的,纏綿的,刻骨的,又視死如歸。

我只沉湎他視死如歸的狂野。

四壁模糊的人像是他,那幻影也僅是他。

我不能真真切切回應他,釋放我的快樂,暴露我的迫切,我不要我墮落,不要我成為他信手拈來的獵物。

儘管我那麼渴求他,在被丈夫冷落的漫長的寂寞裡,像逢上晨露的沙漠。

窄窄的空間裡,他的心跳和我的心跳重疊,是如此劇烈。

我從他眼中尋覓到痴迷,尋覓到我從未見過的動情,他也回望著我,我被吸納進去,我恐懼著他的力量,像一劑天翻地覆的咒語,荼毒了我的良知和是非。

我記得他偏執,他不願屈服這到處圍剿他的世道,我記得他猖獗,他瀟灑揮手,毀滅了這太平盛世。

可我忘了他是誰,耳畔夢靨輪迴飄蕩著他溫柔詢問我,“梁夫人,來年的海棠,會種出鵝黃色的花。”

我喘息抽搐,奮力揪著他短髮,眼前霧茫茫。

他鼻樑埋在我胸脯,“你要看嗎。”

時間的卷軸合離聚散,我嗆得清醒,水漬漾在牛乳色的瓷磚,在丈夫與姦情中進退兩難的許安與輝煌鼎盛的嚴昭被綁在了一起,命運的車轍推動著如失控的虅蔓瘋長。

我回過神,嚴昭炙熱的掌紋覆蓋住我面頰,他輕輕撫摸著,“安子,跟著我受苦了。”

我垂眸,嗓音細弱如一汪溪水,“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擁我在胸膛,窗外是大雨後的秋意,擊退了城市裡苟延殘喘的白日驕陽的熱烈,分明是涼的,他身體卻灼人,燙得我情不自禁戰慄,似是跌入無涯漩渦。

大光剝著瓜子仁兒,眼神徘徊在皇家二三樓明亮的窗子上,“陶本喬明面是

一輩子謹守仕途原則的幹部,私下奢華無度,嫂子從他女兒嘴裡挖出的,百分百準確,他在這一帶常出沒,他的下榻地點無外乎是皇家酒店,周邊沒其他能供奉陶本喬這尊大佛歇腳的地方。”

“昭哥,地下室都收拾利索了,咱還老本行?”

嚴昭閒置出一隻手,捏著菸捲狠狠吸一大口,“對。”

我安分趴在他懷裡,擦拭著鋥光瓦亮的槍柄,不露聲色豎起耳朵,大光顧慮多,剛來時烏城尚算風平浪靜,梁鈞時與林焉遲駐紮在境內的那天起始就漸漸變天。

長槍短炮指向嚴昭,走私違禁貨物的買賣,冒險係數遠超東江省。

“這檔子生意,還沒敲定許兆維就掌握了風聲。”嚴昭被煙霧燻得眯眼,“我們有多少人。”

大光說六十多人。

“查。”嚴昭擲地有聲,“我容你三天,查出條子的內鬼。”

大光面色鐵青,“局子的線人混進來了是嗎?許兆維在烏省有年頭了,他猜中咱的每一步棋,也情理之中。”

嚴昭從我手裡奪過槍械,“不可能有人出賣我,兩虎相爭,敬而遠之,兩虎不爭,誰會貿然站隊。”

大光唏噓,“哥,您覺得是梁鈞時的耳目部署在咱這兒了。”

嚴昭若有所思拆開衣衫的紐扣,“不是他,梁鈞時的臥底折損了十餘人,這種扳倒我的方式他不具備萬無一失的把握,不會再執著。”

我一動不動,汗水像突如其來翻滾上岸的浪頭,氤溼了我的綢裙。

皇家飯店門口的車輛絡繹不絕,越是更深露重的深夜,越是紙醉金迷喧譁,他們的交談也斷斷續續,含糊不清,也許是我心思太慌亂,在高度緊繃的精神狀態下對外界的風吹草動不敏感,我擰開水瓶仰脖灌著純淨水,與此同時飯店大堂走出一撥西裝革履的人馬,為首的是新接管鮑痦子會所的蛇頭,在順街有一面之緣,他的寶馬和嚴昭的賓士擦肩而過,倆人揭過車窗四目相視,他氣勢遜色,但排場浩大,嚴昭勢單,可魄力非凡,故而誰也沒理誰。

我們守了大概半小時,陶本喬杳無蹤跡,他倒現身了。

大光壓低上半身,防止擋風玻璃搖曳的影子洩露車上有人,“哥,賀誠在皇家,他和陶本喬有往來?”

我匍匐在他背後,“何以見得。”

他拾起菸灰缸,兜著嚴昭彈落的灰塵,“十一點了。嫂子,官場的應酬在花場雅間一向是速戰速決,生怕被不懷好意的異己發覺捅個窟窿,饞女人的,酒過三巡就撤了回房,不饞的,也是酒過三巡分道揚鑣,陶本喬折騰到這點兒,肯定應付的是另一圈子的。”

我撥開鎖,“我進飯店看一眼,烏城對我有印象的不多。”

大光請示嚴昭,能知彼知己不浪費無謂的精力何嘗不好,嚴昭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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