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歷經大江大浪,臉面掛不住的場合少之又少,再加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若不借口有棘手的麻煩請她出馬,我與她僅僅一面之緣,私下相約確實太冒昧,她暫住孃家,是束之高閣的千金,外出奔波一趟必然會引多方關注,保姆也將宣之於口,老奸巨猾的陶本喬聯想林焉遲的洩密,勢必會猜忌我來者不善,我只有另闢蹊徑,以聲東擊西的路數來欲蓋彌彰我靠近陶墨之的真實用意。
我故作窘迫,“是我疏忽了。這事涉及男人生意紛爭,許夫人嫁給許總,在保護中度日,是沒必要參與。”
陶墨之責備瞥了保姆一眼,她微笑看向我,“許助理不妨講一講你的為難之處。”
我瞳孔閃過一絲亮光,“夫人您肯幫我。”
她留有餘地,“我只能盡力而為。”
我愁眉苦臉,“您清楚順街的情況嗎。”
她點頭,“我父親87年在順街的管轄任職。”
我擺弄著瓷碟裡的糕點,“我先生在順街盤了一所地下室作為店鋪,做點不太正經的生意,不是違禁,只是恆碟在順街周邊,我先生和許總的買賣有市場上的交集,我不便啟齒,央求許總顧念我是他的員工而高抬貴手,斂財是商人本能,是立錐之道,我是拎得清的。但江湖商場見風使舵的比比皆是,許總聲名顯赫,自然是人人奉承,許總不折磨,我先生也履步維艱,處處被巴結許總的地痞混混兒惡意欺壓,才承包的場子買賣就日漸頹勢,也開不下去了。”
陶墨之皺眉,“有這樣的事。”
我一派有苦難言,“夫人,陶老先生管制順街,可有親近的學生,心腹,能平息一二?”
陶墨之一臉凝重搖頭,“我父親在順街只任職數月,又過去了二十二年的光景,他的人脈早改朝換代了。”
我乘勝追擊,“那陶老先生從市政離休後,經常在何處視察。”
陶墨之沒懷疑我甚麼,因此她也沒避諱,她是深閨婦人,男子的博弈她不精通,她哪會知道今時陶本喬的危機四伏,“我父親的行蹤很隱蔽,他一週會蒞臨鞍山區,他的辦公地址在茯苓路,許助理如果實在走投無路,我給你父親下屬的名帖,你去茯苓路附近再找找門道,我只這點能力了。”
我大喜過望,“這怎麼好意思,夫人您動用家族渠道幫襯我,會否影響陶老先生的清譽。”
她笑著說,“我父親的名帖而已,區區的敲門磚罷了,許助理要利用它的價值,只怕有一番苦功花費。請他出面是不可能的。”
“這已經是出乎我意料的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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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吩咐侍者換了一杯加雙倍奶的咖啡,“許夫人,有一樁我的見聞,事關許總,我很猶豫。”
陶墨之原本輕鬆和悅的表情倏而一變,她竭力剋制著,可被我察覺得一清二楚。
她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甚麼見聞。”
我不露聲色飲了一口,“我在傍晚,碰到許總載著一名年輕姑娘回公寓。他的私宅,在寒江名府。”
寒江名府確有其事,姑娘是荒誕的誹謗,可許兆維在單交易中佔據了絕對的主動權,他又片葉不沾身,屆時大功告成,他反咬嚴昭,一石二鳥未嘗不可,我要製造出他的軼聞,保姆司機口口相傳,一定會傳進陶本喬耳朵,它的真假並無所謂,傳言的殺傷力卻足矣擊垮真相。倘若許兆維敢卸磨殺驢,不會毫無徵兆,我發現他的歹心就立刻先發制人,許兆維在烏省的名聲超越了嚴昭何止一星半點,他傷一千,嚴昭不夠八百,不失為鉗制他的籌碼,脅迫他三思而後行。
陶墨之垂頭一言不發,倒是她咫尺之遙的桌角,氤氳開一團水漬。女子年輕或年長,那悲痛時的眼淚總有本事一招制敵,含著不落,泫然欲泣,當真是柔腸百轉千回。
我抿唇,半晌才小心翼翼詢問,“許夫人,您只當沒聽過。”
櫥窗挨著街道,錯落有致的陽光落在座位上,也落在陶墨之的短髮,她同我一併被光束吸引,她伸手虛無攥住,指甲蓋的斑駁彷彿烙印在她面板,揮之不去,又無法留存。
“是。我沒聽許助理提起過。”
她很快恢復端莊得體的優雅,連眼角一滴淚也不著痕跡的拭去,“我身子差,就在此與許助理告辭了。”
保姆攙扶她繞過椅背,向來時的路折返,我盯著陶墨之的背影,我終於能明明白白的看清她,她十分清瘦,病態的憔悴惹得我心口發悶,她活成了天下無數女子的模樣,她本該有安寧的一生,而非在貌合神離的婚姻中煎熬,祈禱丈夫的憐憫與施捨的溫情,愛本無罪,起始於孽,還孽,報孽,週而復始。
在她即將邁出門檻,我猛地站起喚住她,“許夫人!”
她駐足回頭。
我吞
嚥著唾液,細弱蚊吶,“您能賜教我,愛是甚麼嗎。”
她一愣,“我並不具備資格賜教你。”
我目光灼灼望著她,“您愛慕許總的心,是無雙的可貴。”
她看著無名指佩戴的鑽戒,那戒指長久不取下,已和面板相纏,鑲嵌在裡面,再難分割,“愛有千萬種,無愧便好,過分索取只會身心俱疲。因為你所愛之人,愛你的方式未必與你不謀而合。不計較公平,不怪罪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