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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144不殺就是愛

2022-12-21 作者:紅拂

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紗簾堪堪遮住。

嚴昭合住書籍,背對我躺下,他並沒針對許兆維一事和我談論任何,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敢舊事重提,我貼上他的脊背,悄無聲息抱住他。

他一動不動,像驟然沉睡。

我試探著喊他,他只說,很晚了。

我欠身凝視著他,“我不與他來往了。”

嚴昭閉著眼,呼吸無比平緩,我失落倚著他,“我從不懷念我當初的錦衣玉食,自由自在。我若珍視,我不會犯糊塗,不會自毀前程選擇你。”我啜泣著,“我懷念的,僅僅是梁鈞時和那五年的安穩。”

他累乏了,他握住我手,“睡吧。”

他的平靜讓我的一腔訴說憋回喉嚨,無處發洩。

我初識嚴昭,他潦倒無畏,被林焉遲設陷阱遭禁毒大隊的圍堵,幾乎窮途末路,那一幕是最鋒利的針刺在記憶深處,恣意生長出。

我印象裡,馮雪漫天的巷子,他有一種寂寞的味道,尋常的寂寞太無趣平庸,但他令人想要一探究竟。

我爬過他的身軀,伏在胸膛,指尖輕輕撫摸著他眉心,眉梢,嚴昭的眉毛長得最好,濃密而烏黑,猶如一柄削短的劍,他的鼻樑也好看,挺拔,筆直,他的唇薄,可非寡情的薄,尤其他的眼睛,那雙奔騰著海浪的眼睛,我相逢過那樣多的男人,富貴的,尊榮的,俊美的也有,醜陋的更甚,可像璞玉的男子,是這般可遇不可求,這般稀少,如同這世上不存在,卻在我的夢裡降臨。梁鈞時是,嚴昭是,林焉遲何嘗不是。他們清白些,簡單些,他們有瑕疵,他們愛權勢,渴望矢志不渝的姻緣,不願為人知曉自己的慾望。他們要做無慾無求、與世無爭的將軍和君子。看似無暇,實則這才是最大的瑕疵。嚴昭赤裸裸昭示著他的放蕩不羈,囂張跋扈,他不加掩飾自己的不安分,自己的奸詐歹意。

他似乎永遠戴著面具,無論面對誰。饒是睡在他枕畔的我,也無從驗證真正的他,我從未發覺真正的他。我卻以為觸碰到嚴昭的所有,他汙穢的過往,他黑暗的歲月,他爾虞我詐的偽裝,他起起落落的生活。

他戴上面具,便是斯文的,沉著的,溫和的,迷惑著每個人,每個與他近、與他遠、熟悉的、陌生的。而面具下又藏著另一張面孔,陰鷙,狠厲,兇殘。他的冷漠戒備如此傷人,一如我別有圖謀的虛情假意的接近。

我記得嚴昭的自白,不,某種意義上,是他的申辯。第一次打破我和鈞時相敬如賓的婚姻是兩年前一部禁片電影。電影裡的女人,像我,又不像我。她像我的往昔,消沉的,孤獨的,祈求情慾撫慰的,我終於體會其淡如水的夫妻關係之外另類的驚世駭俗的面目,它的激烈像鉤子,緊緊地拴著我。她還像我的現在,矛盾的,神魂顛倒的。最初來烏城那幾天,我問嚴昭,易先生愛王佳芝嗎。他不瞭解,他告訴我,“不愛。局外人看懂的愛,不必問,局外人看不懂的愛,大多不愛。”我說她是間諜。他梳理我長髮的動作有霎那僵硬,我繼續問,“那他愛嗎。”他回答我,“不殺就是愛。”

我恍惚枕在他膝間,天花板的水晶燈晃得那暴雨傾盆的凌晨目眩神迷,“不殺就是愛嗎。”他在我頭頂悶笑,他摟著我,用力摟著,試圖將我揉進他骨血裡,“安子,對於沒未來,沒人性的惡徒,能把握的僅有當下,連當下都威脅自己、無時無刻算計的女子,刀下留人是他能給予的最真切的愛。”

真切與否我不曉得,也許再沒機會曉得。可我曾有過殺了他的最好良機。在那月色撩人的子夜,在那欲罷不能的喘息裡,在那忘乎所以的糾纏中,肉體至死方休,一劍封喉是輕而易舉。

我有一剎的妄圖學著他殺伐果斷的信仰,可信仰不堪一擊。

我終生品味到的全部的男歡女愛的快樂,都是他賜予。

暗無天日的沼澤盛開的花,不帶毒勝似帶毒,沼澤中遇到的人,披著滿身的瘴氣,瘴氣紙醉金迷,真與假都情不自禁墮落。

嚴昭教會了紅塵中懵然無知的我,曖昧是香餌,一旦點燃,無人抗拒它的迷迭,它必會燃盡,燃到最後,誰也逃不掉。歡愛亦是殺人利器,能作假演繹。身體的酣暢淋漓表面有多麼美麗,肺腑便有多麼殘忍。可隨時兵戎相向的歡愛,越是萬劫不復,越是誘人發痴。做戲時為禁忌臣服,深吻時歇斯底里的癲魔,像一隻宿命輪迴的大手,改寫著故事中的角色,眼睜睜注視著它脫軌,它玉石俱焚,它屍骨無存。有些愛恨,死而消亡,有些愛恨,發生時瘋狂,灰燼可復活,歲歲年年。

第二天早晨,我透過許兆維得到了能聯絡陶墨之的號碼,他沒多問,我只解釋我需要她的口風。在捕獵陶本喬的千鈞一髮之際,很多內幕訊息許兆維要避而遠之,以防惹火燒身,可如他一樣無所不能的名流,只在乎達成目的,自己不留把柄,根本不干預過程的曲折,也會拋磚引玉,透露出突破口,畢竟有人肯頂包,在臺前興風浪,他求之不得,豈會阻攔我。

他委託秘書交付我陶宅的座機,並叮囑哪些時辰陶本喬不在,可順利找到陶墨之。我叫上

肉雞陪我赴約咖啡廳,他隱匿於車廂等我,我一人在預定的桌位會見了陶墨之。

她趕來時剛喝了湯藥,衣衫附著一股若隱若現藥香,我頷首向她致歉,“許夫人,倉促邀您喝茶,是我失禮。”

陶墨之坐在保姆墊了蒲團的椅子上,“許助理的盛情,我很歡喜,日子枯燥,投緣閒聊是樂事。”

我欲言又止,“我並非臨時起意,是深思熟慮無可奈何的結果。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有事求夫人襄助。”

一旁為陶墨之融化方糖的保姆撇下湯匙打斷我,“許助理,我家小姐病體虛弱,不理會世事,姑爺不准她勞碌,即使舉手之勞都不行,恐怕要辜負您的信任了。”

拒絕完全不婉轉,刀子似的鋒利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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