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兆維塗抹掉嘴角的血跡,“你不敢。他在東江省窮途末路,其餘的地盤並非易攻,只有烏省,竇華林色內厲荏,鮑痦子元氣大傷,我居漢城與世無爭,起碼黑市我的意圖不深,府城等處成氣候的頭目更少,聰慧如許小姐,既要輔佐自己的情夫,又要籌謀丈夫的政績,烏省是唯一可能雙全的地方。得罪了我,不僅他沒活路,你也進退兩難。”
我咬牙切齒,嚥下口腔的血水唾液,“能揚名立萬,大多心機叵測,得寸進尺。”
許兆維不以為意,他撿起漂浮在水面的木漿,“得寸進尺對應隨遇而安,我不得寸進尺,會有今日的成就嗎。設局,破局,終局。人生一場夢,我和許小姐都是局中人。”
我趁他辯駁的工夫,推開他的桎梏,跳上自己的船,船被水淹沒,到處是飛濺的水花,一踏吧唧吧唧的響著,我蹲下抽出了拴繩處三分之一的木板,把水引渡出減重,“我替許夫人不值。”
他意味深長打量我,“一個女人的痴迷如果到了偏執的程度,對男人是負擔,因為沒有給予她的回報,我不擅長談感情,她贈我愛意,不代表我要償還愛意。”
水流乾淨了,我重新堵住,“男歡女愛是本能,何來不擅長?有心無心而已。”
我面無表情同他對視,“假設有心,她的偏執在你認知裡是彌足珍貴,假設無心,你只認為是累贅,是荒誕的無用功,”
從沒人對許兆維這樣字字珠璣,他愕然,“許小姐一語點醒我,的確,我只是不給,不是給不了。”
我放慢了划槳的速度,扭頭瞧他,“為何不給。”
他摘了一朵荷葉,一下下撕著,將粉碎的葉末拋入江中,“兩情相悅,並無公平可言,陶墨之的情深意重,我能回報的唯有養她,為她遍尋名醫治療頑症。”
我非常詫異,“她哪不好?”
陶墨之不算絕倫的美人兒,可清秀端莊,華貴溫順,四十歲的年紀,歲月風霜在她臉上的殺戮與摧殘寥寥無幾,做許太太撐起丈夫的顏面綽綽有餘,許兆維卻好像結了天大的仇怨,無論如何不提及情分,夫妻的寡淡陌生令人心寒。
“她很好。”他半晌唸了這一句。
許兆維掌心的荷花瓣,勁風一吹熙熙攘攘灑向空中,他凝視著,花影觥籌,他的面容明明暗暗,像極一半冰一半火,天堂一半地獄,“世間男女的陰差陽錯,皆是命中註定。”
我端詳他,為風花雪月惆悵,不符合許兆維的性格。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似有千言萬語,一閃而過的落寞,“曾有一個女人,點亮我陰暗的世界。”
冷靜自持的男人驟然發乎深情,那極致的溫柔簡直要了人的性命。
我啜喏著,“你不是全然無情。”
他搖漿姿勢一滯,良久,他輕笑,“許小姐的裙衫溼了。”
我低頭,果然溼了,粘著臀部骨骼,從他的角度那凹凸玲瓏的輪廓觀賞得真真切切,我面紅耳赤轉身,“誰許你看了?”
他叩擊著船漿的扶手,“我一人看,許小姐只臊一次,我不提醒你,許小姐被烏城千百雙的眼睛看了,你不知要臊多少次。”
我呸他,不加掩飾要逃離,“你別跟上來。等我上了岸,你耗幾分鐘再靠岸。”
他笑聲更大,“我倒是心甘情願配合許小姐做一回偷情的姦夫,不枉費這一吻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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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肯聽,手忙腳亂泊在碼頭,把帆繩丟給船伕,他喊著,“姑娘,找零,21塊錢!”
我如同洪水猛獸在欺趕,根本顧不得駐足接過他遞來的零錢。
我攔了一輛車,在子夜前折返出租屋,大光和肉雞都睡了,客房黑漆漆的,我徑直走進主臥,嚴昭還未曾熟睡,他端著一杯水,另一手拉開抽屜取書籍,我不慌不忙將鑰匙撂在桌上,回住處的途中我準備了一套無懈可擊的說辭,講時勉強也流利,“大光陪著我踩點,不太順利。陶本喬沒在市政大樓現身,陶宅坐落西郊南府天苑,最裡面的一棟,治安很嚴謹,沒具體的情報,只撞個運氣,徘徊久了保不齊會暴露,致你們功虧一簣,因此就兜了六七圈,我吩咐大光先回家,來烏城也一月多了,烏江水清冽,有烏蓬船渡客,我興起玩了一會兒。畢竟後天才行動,明日
我找個緣由,將許夫人約出,她和我投機,又以為我是手無寸鐵的小助理,她不防備我的。”
嚴昭精通於三國的格局,閒暇讀幾章,我解釋了一通,他專注看書並未多言,我長吁口氣,“我去洗澡。”
他原本不經意掃視門口,在發現我的反常後,他目光有一剎的幽暗,“嘴唇怎麼破了。”
我還特意在藥店買了藥水處理,我咬許兆維時,他也咬了我,他咬得不比我輕,幾天是很難消腫的,藏都藏不住,所幸傷疤的位置尚可,推脫自己的失誤也無可厚非,“划船買了紅薯,我一直饞甜食,又是新烤出爐的。”
他不著痕跡眯眼,“是這回事。”
我點頭,“不然呢,還能哪回事。”
我故意在他面前褪下裙子,身體毫無淤青和緋紅,也算我自證了清白,嘴都啃破了,勢必很激烈,真激烈到那份兒上,身子能完整無損嗎。
我在浴室飛快清理了許兆維殘留的那揮之不去的蓮蓬薄荷香,我出來時嚴昭躺在床上,檯燈昏昏沉沉搖曳著,窗外有月色滲入,稀薄得很,將他裸露的白皙肌肉添了一層若隱若現的蜜蠟油光,他翻書的時候漫不經心瞥了我一眼,他一如既往,平和,斯文,又波瀾不驚,卻莫名地令我不寒而慄。
我爬上床榻的一側,撒嬌似的手探進錦被裡,柔柔軟軟伏在他胸口,他下體只穿著尺碼較小的平角內褲,膝蓋略彎曲,面板的溫度像熔爐裡炙烤過,火辣辣的,想不透是我心虛了,或是怕熱,我手指觸及的地方,燙得瑟瑟發抖,他察覺到我哆嗦,扼住我手腕拂開,他囑咐,“奔波一天不累嗎。早休息。”
我本打算攀附他胯部的動作僵住,但只僵了一秒,我便撫摸上去,那一塊十分雄壯,比蓬勃的丘陵還宏偉,只一碰,就敏感抽搐,我喘息帶著無法抗拒的悱惻纏綿,叫他名字,叫成一灘春水,“嚴昭。”
他嘶啞嗯,語氣不鹹不淡,些許的彆扭,我仰面注視他,彷彿刀刃洞悉他的每一寸喜怒,我收回手,“我是見了許兆維。”
他視線定格書本心在曹營身在漢的典故上,分辨不出虛實看向我。
我委屈忍著嗓子的乾澀,“能妥善了結陶本喬,你和許兆維做不成朋友好歹不是敵人,陶本喬這一戰至關重要,他出行保鏢成群,你要得手再全身而退危險性極高,我擔憂你。一星半點的紕漏我也不希望有。我泛舟時,許兆維湊巧也遊江,這巧合不免太牽強,終究我無傷大雅的化解了它。大光,肉雞,你的幾十名手下,都倚仗著烏城安身立命,目的無非是藉助許兆維的東風,你當他有意,你只要知道,我無意。”
嚴昭若有所思摩挲著扉頁的書皮,他此時的沉默,使我渾身不自在,甚至是崩潰,好像一顆歷經千辛萬苦才浮出的石子,掙脫出淤泥,重見了天日,又在頃刻間被打回原形,狼狽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