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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142能有多痴迷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和林焉遲不歡而散,是意料的結果。我興師問罪,他裝聾作啞,在賣弄風情和唇槍舌戰中維持的體面與試探也灰飛煙滅,可這一步棋早晚要下,林焉遲曉得我掌握了他的計策,識破了他的詭計,他才會有所忌憚,不至瞞天過海,陷嚴昭釀成無可彌補的大禍。

我折返出租屋,是入夜的九點鐘。

肉雞在客房呼呼大睡,大光倚著床頭,拎起一支改良版的獵槍上膛,他聽見擰門鎖的聲響,抓著槍托跨出,我比劃噤聲的手勢,“是我——你沒睡嗎。”

他長吁口氣,“嫂子,順利嗎。”

我點頭,“我記住他的樣貌了,在席間,他這一週的應酬會議,具體地點,我也一清二楚。”

大光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嫂子出面,哪有白耽誤的工夫。”

我環顧客廳和黑漆漆的衛生間,“昭哥呢。”

大光躊躇著挪了兩步張望,“昭哥睡了吧。酒窖談妥了,咱馬上就有正經的大場子了,有了殼,做事不費勁。那些查昭哥底細的,沒法深入,深入了咱會有察覺。”

我脫了鞋子,“你辛苦。”

他不好意思搔頭,“昭哥仗義,養我一家老小,我賣命是報恩。”

我叮囑他早休息,明後天要實施計劃對陶本喬下手。

他回屋合住門扉,我熄了玄關的壁燈邁進主臥,看向空空如也的床鋪,被褥整整齊齊疊著,並沒睡過的痕跡,紗簾萎靡耷在露臺的角落,穿堂風灌入,撩得書桌上紙張熙熙攘攘飛舞,我摁住資料夾,用玉虎鎮住,喚他的名字,回應我的是猝然傳出的淅淅瀝瀝的水聲。我收拾了外面,扭頭盯著浴室的磨砂門,玻璃上倒映著嚴昭赤裸的肉體,他筆挺如初,瘦了許多,滄桑像無孔不入的陽光,鍍在他身上,惆悵又孤寂。

我心臟有針芒軋過,微不可察得疼著,漂泊的歲月終歸是風聲鶴唳,要安穩度日如同白日說夢。儘管嚴昭張揚處事,法律與道德無法束縛他,可十面埋伏的監視,全身而退尚且艱辛,在高壓下逆轉乾坤何其困頓,倦怠是必然的。

我躡手躡腳推開一道縫隙,炙烤的燈火斜斜地照射下來,薄荷的香氣隨著水溢位而蔓延,瀉在鵝黃色的大理石磚,熱氣蒸發的鏡子無比模糊,單薄的人影投在上面斷斷續續,像泛黃的老相片,像一曲卡了帶的留聲機,發鈍,縈著晦暗殘缺的一地嘆息。

我視線盡頭的嚴昭,一絲不掛躺在水中,闔住的眉眼輪廓格外幽邃精緻,他白得駭人,白得幾乎透明,血管呈淡藍色縷縷交纏。可光影一掃,又溫暖得不真實,像凡塵從未踏入的天堂,驚鴻一瞥就愛得慘烈。

有一種男人,揚名立萬于山巔,他不曾墜下崖澗,亦不曾失敗過,他像海洋偉岸,像星辰耀眼,他註定一生活得傳奇輝煌,消亡時卻也魂飛魄散,連一把骨灰都了無,猶如雨後的泥沙,攢了團,髒兮兮攤開,被糟踐,被唾罵。誰還記得它鼎盛時的萬里無疆,勝過杳無止境的天際,誰敢踩他,都只供奉它,疾風驟雨摧垮了它的城牆,瓦解了他的榮光,它轟然倒塌,淒涼告別的模樣在世人口中變成荒誕無稽的罪孽。

梟雄大多為世俗不容,一輩子值與不值,後人評斷。

我捲起裙衫的袂角,赤著腳,悄無聲息蹲在浴缸的尾部,掬起一抔溫水,澆在他肋骨陳年的傷疤上,他一激靈,猛地睜開眼,看清是我時,眼底暴戾兇殘的殺機不露聲色湮沒,我快忘了,嚴昭就是嚴昭,雄獅山窮水盡,他自有叱吒的氣量和狂妄。

我故作嚇得不輕,“水冷了,你洗得不難受嗎。”

我撥開紅鈕,滾燙的水流注入,“廚房有粥嗎。”

他揉著鼻樑骨,“大光熬了一鍋。”

我笑吟吟關閉,攪拌著水融合,“滋味呢。”

我聊著平和的話題,他緊繃的精神總算鬆懈了幾分,“和你比嗎。”

我沒好臉色,“不然呢,和你的方小姐比嗎。”

他悶笑,“吃醋的毛病,半年還不改。”

我滿不在乎他挖苦,固執胡攪蠻纏,“你也說是毛病,毛病輕易戒掉,還是毛病嗎?”

他沉入缸底,咕咚咕咚的氣泡在水面冒出一串,又破了一串,週而復始,像不凋零的海棠,“去過陶宅了。”

我塗了沐浴乳,按摩著他的腰椎,“待了一天,許兆維和岳丈家關係不親暱,和睦也逢場作戲,陶本喬感應得到,我發現他對自己夫人都冷漠,想必沒由頭登門,太此地無銀,倒激發了陶本喬的警惕,所以許兆維藉口生意場的事務,向陶本喬請教,該如何處理,他見解不賴,兩人談笑風生,非常投機,午餐和晚餐都在陶宅。”

“陶本喬的年歲與外貌相符嗎。”

我否認,“不符。不僅不符,沒中間人介紹,根本聯想不到一起。”

我擦拭著他的脊背,“陶本喬的確低調,家中像樣的照片只一幅,外界怎會有肖像呢。他出入乘車,裡外皆是安保眾星捧月,他的目的地政府大樓和集團內部居多,在大街小巷露面已萬分不易,來不及接近就失之交臂了。而且陶

本喬神思敏捷,眼神也銳利,私下也有許兆維的仇敵從中作梗,他對女婿的不臣之心隱約衍生防範了。”

嚴昭蹙眉,他從鏡子裡瞧我,“許兆維在省內的仇敵背景,你怎麼了解。”

我並未坦誠林焉遲在幕後咄咄逼人佈下了天羅地網,嚴昭倘若指派我解決,我有無辦法另當別論,出賣白道的,無異於變節,我連回頭路都沒了。

我故意大幅度潑水,爆發嘩啦啦的巨響,我置若罔聞,沒回答他的疑問,好奇說,“你剛在思考心事嗎。”

嚴昭的戒備心是在無數次的反偵察行動中磨練出的,方圓十里地,乃至更龐大,只要圖謀不軌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嗅覺,我與他咫尺之遙,他未曾發覺我闖入,顯而易見他走神了。

相同的道理,試圖在大局中將心思縝密的欲蓋彌彰是不自量力,嚴昭倏而坐起,剮著一片四濺的水花,我被打溼了衣襟,玲瓏豐腴的身軀在燈光裡窈窕至極。

他專注看著我,臉蛋兒細微的皸裂也不放過,“梁鈞時知道許兆維聯絡了我合作,是嗎。”

他一開口,我便了然於心,但我扮作一頭霧水,有時候一點即通是好事,在大風大浪前不吃力,有時候是壞事,男人會情不自禁疲於駕馭,在疑竇中產生疏遠的心結,“你主動洩密請君入甕嗎。”

嚴昭神色高深觀察著我。

我面不改色擠出棉裙裡蓄滿的積水,“是否太冒險了。梁鈞時視使命職責為生命,他一旦猜到陶本喬有危機,會出警保護,順勢一網打盡,即使結局你和許兆維能平息,過程相當於阻撓了合作的進展,你遲遲沒戰果,你的回報要耗下去了。”

我一臉凝重,“耗不起的。”

我的演技無懈可擊,他沒擇出絲毫的漏洞,他撈起池臺的毛巾,“憑陶本喬的薄面,不會有人與許兆維為敵,如果有心,何必抻到今天,是衝我來的。”

我一言不發,五臟六腑像火燎燒了一般,滔天的火浪澎湃著,林焉遲果真有道行,他這盤棋的綢繆可謂是鋌而走險,所幸他玩兒得漂亮,在名利場最恐怖的角色,有本事移花接木,在無形之中,把屎盆子扣到他人頭頂,對方互相揣測打得不可開交,罪魁禍首退居二線坐享其成,活脫脫的借刀殺人,借一柄刀談何厲害,借一群道,殺一群人,才是考驗能耐的工程。

嚴昭注視窗外婆娑的樹杈,他嗓音略有沙啞,“許兆維在漢城是龍頭,烏城也如日中天,我和竇華林積怨已久,我才來,又結了樑子,他表面風平浪靜,是礙著無幫手,吳強之死他受了重創,他得以喘息後,肯定是膠著血腥的戰役,我要在他捲土重來之前,把他剷除掉。我必須拴住許兆維做我的利劍,替我遮天蔽日,汙了他的手,絕不親自涉險,我已經損兵折將不堪重負。”

嚴昭的短髮沒特別保養過,可天生的烏黑,像染了墨塊中最珍貴的墨汁,連黑夜都遜色。

有幾滴水珠緩緩流淌,銷蝕在我掌心,“你有你的周全。陶本喬不算應該敬重的良人,你戕害他是自保,情理可諒,不可原諒的,你從沒介意,這節骨眼,就別擱在心上了。”

他語氣低沉,“安子,向來是人人攀附我,如今我也攀附了別人。”

我手忙腳亂捂住嚴昭的嘴,他與我四目相視,他眼睛蘊含的複雜我看不懂,“你沒攀附任何人,縱然你一時有求,生意人精明狡詐唯利是圖,你有他貪圖的,他才襄助你一臂之力,本質上他也有求於你,互為攀附,互市來往。”

水太清澈,以致他肌肉叢生的健碩壁壘在昏暗中一覽無餘,肚臍下生長的有些色情的痣更無處躲藏,散發著極致的、狂野的性感。

他瞳仁閃過明亮的光點,那光點灼得我火辣辣的痛,撕扯著我從高空跌落,再從低谷飛昇,又折磨著我,寬慰著我,侵略淹沒著我。

嚴昭忽然握住我手腕,將我樓進他溼漉漉的懷中,“安子,你問過我,我甚麼都擁有,為甚麼不罷休。”

他青硬的胡茬蹭過我額頭,“我沒機會,我手下每個人都有機會上岸,唯獨我,我只能沉得更深,永不會有屬於我的岸,我失去了資格,從我在東江聲名鵲起的一刻。安子,我不想白活。我三十五年在爭鬥,你要我放棄,我便是沒來過這世界。”

我枕著他胸膛,指尖掠過他由於水溫刺激而凸起的一點,“我理解。是這三五日行動嗎。”

他淡淡嗯,“夜長夢多。竇華林有動靜了,我不能拖延。”

嚴昭,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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