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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140反誤了卿卿性命(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許兆維棋藝不賴,路數也狡猾,你來我往頗有步步為營破陣的玄妙,陶本喬節節敗退,他全神貫注費了半盅的棋子,才勉強制衡住局面。

“你棋術在哪裡學的。”

寒光凜冽的黑子懸在空中,劍挑一串白子,剮得片甲不留,“我常來與岳父過招,向您學的。”

陶本喬抵擋著許兆維的絕殺,“我不擅這樣毒辣的技法。”

對面的男人不慌不忙審視膠著的棋子,“毒辣或者迂迴,只要能攻能御,以棋局為戰局,剩一子半子還牙關緊咬,兵敗也無冕。”

我圍棋不精,憑我觀摩的許兆維的道行對弈他我無勝算,但瞧個虛實瞞不住我的眼,他先逼陶本喬窮途末路,再回馬槍一讓,令他絕處逢生,沾沾自喜,從而馬失前蹄殃及城門,像極了江湖術士談笑風生間勾心鬥角決勝千里之外的模樣。

由棋窺人,許兆維恰如一匹烈馬,他隱匿了自己的殺伐之力,謀求攻其不備一擊制敵。在艱苦的博弈後白子佔據了上風,陶本喬喜怒不辨,他掀了下眼皮,“兆維,近半年場面上謠言四起,我始終壓制著。”

我驟然看向許兆維,他了無波瀾,似乎陶本喬試探的全然無關他,“岳父,凡是野心勃勃的王侯將相,都酷愛紛爭,爭鬥在某種程度象徵著輸贏,輸了無悔,贏了光耀門楣,是一世榮華。金帛綾羅我自己所賺,清白底細是岳父賜予我,塗抹了我的不堪。我對岳父感恩戴德,對墨之情深意切,為陶家效勞是我的本分,訛傳到底是訛傳,公道自在人心。”

陶本喬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思慮甚麼,良久他手臂越過棋盤大笑拍打許兆維肩膀,“你緊張甚麼,說了這一通表忠心的話,我還不瞭解你的踏實沉穩嗎,得不償失的差事,你怎會糊塗去做。”

他笑裡藏刀,別有一番深意,彷彿參悟出深埋井底的陰謀詭計在震懾許兆維,我不禁納罕,許兆維行事滴水不漏,他與嚴昭會面更是小心翼翼,沒道理被揪住馬腳,尋常小人物,陶本喬堂而皇之戳穿即可,許兆維畏懼他的手眼通天,一定會老實,除非是大人物,陶本喬也迷茫於對方的來意,才欲語還休周旋,聲東擊西警醒許兆維。

十之八九有其他人在暗處推波助瀾,攪弄是非。

我腦海晃過一張面龐,眉梢亦正亦邪的矜貴倜儻,一厘厘浮出水面,像一劑天雷。

我默不作聲用湯匙添茶葉,煮沸的汁水毫無徵兆溢位壺口,燙著我指尖,我倉皇捂住,腔調軟綿綿,“許總,您晚八點的應酬,是否延期。”

許兆維叩擊著菸灰缸,“重要的客戶嗎。”

“十分重要。”

許兆維為難,“岳父,原本應多待上半日,可上月末約定的酒局,不合適推諉。”

他偏頭吩咐我,“準備資料了嗎。”

我裝腔作勢倒無懈可擊,“一切穩妥。”

陶本喬在這時忽然睥睨我,“我見許助理有些眼熟。”

我從容頷首,“陶老先生是烏省權貴,四海名流皆是您的同僚,平民百姓倚仗您施恩雨露,您的眼力耳力都過人,您熟悉的並非我,您熟悉人間正道是蒼蒼,熟悉人間的良民。”

他眯眼打量我片刻,意味深長感慨,“許助理伶牙俐齒。”他視線轉移到許兆維的臉上,“公事交際得體嗎。”

“岳父聽她舌燦蓮花,交際能難倒她嗎。”

陶本喬摩挲著白子,“我確實有印象,也許是有年頭的照片中。”

他又仔細端詳我半分鐘,肯定了答案,“我不會記錯。”

我竭力維持鎮定,陶本喬若認出我,抑或萌生疑竇,那許兆維的謀劃則前功盡棄,他要陶家從烏省名門望族的史冊中轟塌消亡,他的綢繆絕非一朝一夕,臥薪嚐膽可謂一載復一載,一旦因我而土崩瓦解,陶本喬何止是區區的掣肘他,只會搞得他永世不得翻身,他前半生忍辱負重,後半生也休想解脫。許兆維能飛黃騰達,是在陶本喬的覆巢之下得天獨厚,成人之美者同樣有本事毀人於頃刻之間,許兆維不能得償所願,又豈會襄助嚴昭肅清阻礙,光復前程。

我琢磨著敷衍陶本喬的對策,“陶老先生在市政大樓與我有萍水相逢的緣分。”

他一怔,“何時。”

我不假思索,“幾年前了,我家中長輩的門路,畢業在市政的文化部門實習,陶老先生蒞臨視察,我是迎接的專員之一。”

我信口胡謅卻有依據,得知和陶本喬有交鋒,我特意摸透了他的背景,他一年出入市政頻繁,樁樁件件總有混淆時,我趁虛而入杜撰點甚麼,是穩操勝券的,他再過目不忘,又怎樣精確到年月日呢。

他恍然大悟,“難怪。你沒留用在市政嗎。”

我窘迫自嘲,“我的後臺分量不夠。”

陶本喬不再多言,我長吁口氣,好歹對付了過去。

這一盤註定是和棋的殘局,竟被許兆維在漲漲跌跌的運勢中起死回生,他時而謙讓,時而咄咄逼人,完全是無跡可尋。

陶本喬剿得心力交瘁,他從匣子裡拿出菸袋

鍋,點燃嘬著解乏,“你要奪下烏城,也得惦念著漢城的生意,雖然分身乏術,但我安排輔佐你的部下是我一手提攜,危急關頭能處變不驚,幫你平息事端。”

許兆維語氣順從附和,“岳丈器重的是肱骨之臣,我勢必委以重任。”

陶本喬聚精會神將最後六枚白子擺作八卦陣,扭轉了乾坤,許兆維臨近終結時險勝一子,幾乎被追平,“你同林焉遲的合作,有多少日子了。”

許兆維不著痕跡瞥了他一眼,“他為人圓滑,口頭協定,可作數,可不作數。”

陶本喬蹙眉,“如此不受控制,那你怎麼篤定這筆交易他會在你的操縱中按部就班。”

許兆維把玩著陶本喬那方一顆圓潤玲瓏的玉石白子,晶瑩像出蚌的珍珠,在他掌中又化為不見血光的利器,對手的地盤反噬對手,是如何的囂張精彩,“局內人盼著中場喘息,局外人伺機一較高低,身處爾虞我詐中久了,生死打殺開始麻木,押注的砝碼也多,勝負欲自然更強,過分看重結果而不免舉棋不定,我深知岳父教誨,來歷不詳的為共同利益與虎謀皮。”

他胸有成竹將黑子布在交叉縱橫的線中央,“強者抽刀砍向弱者,弱者抽刀砍向更弱者,那麼在吉凶未卜的修羅場第一回合角鬥就勝出的所向披靡的強者呢。”他在最不顯眼的邊緣落下黑子,霎那白子被阻斷,那一粒拇指蓋大小的漆黑無比醒目,他笑道,“富貴險中求。”

陶本喬尋覓半晌,突破口一無所獲,他攏著棋盅讚不絕口,“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兆維啊,你不負我的悉心栽培,這盤局,我輸了你一子半。”

許兆維收拾著散亂的棋子,“是岳父手下留情了。”

虛與委蛇的面具戴得時日長了,會逐漸與血肉相融,分不清哪是真容,哪是假貌,猶如虅蔓纏繞,纏得越來越緊,想扒下面具恢復正常,要麼活生生的扯掉皮,要麼連著頭顱劈下自食苦果,要麼就戴到它自己剝落,譬如死去,一輩子做個精緻無實的稻草人。

下午兩點鐘許兆維攜著我離開陶宅,保姆匆匆從二樓跑下,她哀求的口吻,“姑爺,小姐在午睡,您不等她告聲別嗎嗎。”

許兆維穿上西裝,“讓她睡著,過些天我接她回家了,不急今天。”

保姆略有失落,“姑爺,小姐身體虛弱得很。”

許兆維的耐性被保姆複述的瑣事耗怠得得蕩然無存,“請大夫醫治。”他邁下臺階,又補充,“我會僱傭國外的大夫,盡力一試。”

保姆眼中的希望徹底熄滅,“姑爺慢走。”

我尾隨在許兆維身後,不加掩飾捅破了他的密謀,“你接陶墨之歸家,和夫妻情分沒半點關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典故我一清二楚,許先生是籌備後路,萬一嚴昭戕害陶本喬失策,你們相繼暴露,起碼你有他唯一的女兒做人質,他有意魚死網破,承擔不起喪女之痛。陶墨之愛你如命,能違抗家族父輩,你是心知肚明的。我曉得從古至今,無數英雄不擇手段建築宏圖霸業,可許先生以情謀權,未免不坦蕩。”

他笑著反問,“甚麼算是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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