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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137(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嚴昭去而復返,拾起西裝夾層裡的黃鶴樓,從煙盒裡取出一支叼在嘴角,折回門外。

大光踮著腳張望,一片風平浪靜,他嘀咕著,扣住了門扉。

我泰然自若翹起二郎腿,“許先生,你儀表堂堂,溫文爾雅,下毒手時,可半點不慈悲啊。”

我話音未落奮力一踹,正擊中他剛吃我豆腐的小腳趾,我沒留情,就算他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也未免鉻痛了蹙眉。

我視若無睹,“一副蠱惑的皮囊,包藏禍心。這世道,有幾人是能託付的呢。”

“的確是真假難辨。”他眼神若無其事瞟著一牆之隔嚴昭消失的過道方向,“許小姐不奇怪嗎。”

我把玩牌池裡的撲克牌,餘光端詳他,“奇怪甚麼?”

他眼睛恍若沒有盡頭,是一汪深淵,一潭冰窟,又似一泉熔漿,冰與火兩重天,將人吸納進去,攪得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

許兆維漫不經心支著下頷,隨手抄起一張紅桃J,“許小姐是嚴昭的馬子,於公,烏城十面埋伏,竇華林和林焉遲虎視眈眈,都欲除之而後快,他必須且習慣了無時無刻揣著你,不暴露可趁之機,否則他們鉗制你,以你斥退他,他不捨至寶,撤離又葬了自己唾手可得的機遇。嚴昭的謀略,他不會推自己於那種山窮水盡的境地。於私,許小姐同我是孤男寡女,你有紅杏出牆的前科,又是他和我的牽線人,他卸掉多疑,默許你我共處一室。”他悶笑,“應該嗎。”

許兆維當真有本事,寥寥數語踩著我的心尖兒作踐,我不愛聽甚麼,他偏偏未卜先知拎出甚麼折磨我,嚴昭在烏城能否迅速立足,有一部分取決於許兆維,後者在提醒我,權與色的輕重。

我語氣淡漠,“他所思所想連枕邊人也一無所知,你是他肚子裡蛔蟲嗎?足療店的老闆稱讚許先生你賭術出神入化,平生沒輸過一局,你能斷禍福,斷吉凶,知天命,佔生死,你能剝開旁人的心腸一探究竟嗎。”

許兆維緩緩站起,他俯身圈禁我在懷中,修長的骨節勾起我一縷髮梢,我試圖抽出,奈何他力氣大,纖細的烏髮在他操縱中紋絲不動,柔順攤在他掌中,像嬌滴滴的愛慕者眷戀著他陽春白雪的多情,“這天下,能從風花雪月中抽身的,大多是笑到最後的。”

我垮了臉色,蠻橫推搡他的身軀,許兆維溫潤如玉的風度在這一刻蕩然無存,他一把拽住我,抵向健碩的胸膛,我慌不擇路,嚴昭隨時會破門而入,我只好哀求他,“別亂來。”

他十分感興趣我叫天不應的彷徨怯弱,反而抱得更緊,“風月裡貪嗔痴的從不是男子,嚴昭昔年在東江省的大名,我略有耳聞,他掠地盤,殺異己,鏟仇敵,凡是妄想和他一較高低的,不論是聲名顯赫抑或蛇頭鼠輩,統統沒好下場,如此鐵腕凌厲殺伐果決,這世間最擾人心的情愛之事,一向對他可有可無。浮沉在金字塔尖的男兒重利不重色,色不止美色,色包括所有女人,據我的觀察,許小姐同樣得隴望蜀,為丈夫謀劃一場波及仕途的甘霖,你也比你計劃中的棋子更著迷風月歡愉,而你作為他計劃中的盾甲,他的心肝要硬上許多。這是雌雄物種與生俱來的本色差距,情與勢的慾望,可對峙,可共存。不要被悱惻的戲文野史矇騙,割捨錦繡江山鵬程萬里的男人,許小姐自認值得他這樣嗎。”

我不著痕跡將真絲衣袂從他的桎梏裡撇開,“許先生覺得呢。”

他挑眉,“仁者見仁,我眼中許小姐是值得的。可許小姐得到過真正不揉雜現實的風月嗎。”

我揪住最末一棵稻草,“許先生會埋一枚定時炸彈在身邊嗎,既知她的隱患賠注的代價大於利用的價值還不及時止損,若說凡夫俗子對雞肋棄之可惜,要嘬嘬味兒解饞,許先生打量著嚴昭像是為雞肋丟雞肉的肉眼凡胎嗎。”

許兆維摩挲著我玲瓏圓潤的耳垂,他愛極那粒硃砂痣,他每每觸碰,我便戰慄,猶如屠城俘虜的降物,“許小姐說,我擅賭,準確是有文韜武略的男人都擅賭。嚴昭賭你會沉湎在浪跡天涯的情愛裡,情愛是情感至上的女人裹了糖衣的砒霜。因為許小姐你從未在梁鈞時的身上感受過那份劇烈,你會迷了心智的。賭輸,要你的性命豈不簡單,賭贏,是江山美人的碩果。許小姐捫心自問,你幫過他嗎。此時還遠遠不是結算你價值的時候。”

我心煩意亂,像無堅不摧的鐵騎咆哮過境,被搗成了漿汁,濺出一滴,燒得面板刺疼,我竭力剋制著翻江倒海的崩潰情緒,媚笑仰面,一雙杏眼秋波流轉,勝似人間牡丹盛開時的妖嬈,“那許太太可知曉,她那位倚仗陶家從江湖賭徒搖身一變商海富甲一方的巨賈的丈夫,正失了禮節糾纏著嗜好水性楊花的女人呢。”

許兆維笑聲性感得很,他貼著我耳畔,“許小姐希望她知曉嗎。”

我一扭臀部,與他面對面,“你有膽量嗎。”

他視線徘徊在一盞反光的瓷器,忽然直起脊背,整理著領帶,嚴昭下一秒邁進包廂,他面無表情梭巡酒桌的景象,“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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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兆維捧起缽盂,銜著魚食喂一條水藍色的燕尾魚,“不妨事。嚴老闆要思慮周全,我總歸是要等的。”

嚴昭墊了一塊餐巾,他重新坐下後,無意發現我額頭滲出的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舀酒盅驀地一頓,“怎麼,很熱嗎。”

我故作鎮定,“有些熱。”

嚴昭走向窗臺,調低了室溫,他朝餵魚的許兆維站定,面孔喜怒不明,“陶本喬的相貌。”

許兆維灑完缽盂裡為數不多的魚餌,便氣定神閒撂下踩在大理石磚的腳掌,眼裡含笑,“我岳丈低調,有七八年不再拋頭露面。”

嚴昭點燃一根香菸,單手插兜眺望窗外的摩天大樓,“照片。”

許兆維眯眼,“親近人才能拿到的東西,這麼不小心,嚴老闆,恐怕不相宜。”

嚴昭噴出菸圈,“怎樣相宜。”

許兆維慢條斯理放下魚盅,“只能有勞許小姐扮作助理隨我走一趟陶家,她親眼所見,親口描述,嚴老闆不會認錯。”

我怔住,下意識看嚴昭。

他的反應不鹹不淡,“時間。”

許兆維遞了名帖和鋼筆,嚴昭接過,在背面寫了一串號碼,許兆維看了一眼,“合作愉快。”

嚴昭將半截煙甩進池面,喚了聲安子,便揚長而去。

我緊隨其後,與許兆維擦肩時,我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許先生要助昭哥一臂之力,前提是昭哥圓滿了結你的後患,看似一來一往很公平,其實——”我莞爾,“你是舉手之勞,你不肅清竇華林,他察覺你靠攏嚴昭,他會肅清你,他是地痞出身,你廣陵和恆牒,兜不住他折騰,倒不如你打著昭哥的幌子先下手為強。不過許先生有底氣以小搏大,誰讓你佔得了烏城的先機呢。”

暮色四合,賭坊開始人聲鼎沸,大光在門口接我,我二話不說離開了恆牒。

我一路走一路觀望,恆牒的客源魚龍混雜,雜得不遜色遠洋商場,“陶本喬是何方神聖。”

他附耳,我一愣,“二把手?”

“您別小看二把手,職務是不肥,可實打實的有話語權,各界都買他薄面。恆牒規模大,賭注高,地段備受矚目,沒後臺的光是找茬就開不下去了。”

也對,沒兩把刷子的,許兆維何至苦心孤詣下一盤大棋誘我引薦嚴昭呢。

我心不在焉跨上後座,車門合攏的一剎,閉目養神的嚴昭倏而擒住我下巴,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著了我,我緊繃著脊樑骨,“出甚麼事了。”

他凝視我許久,洶湧的暗流從他眼底一瀉而過,他似笑非笑,“曾經認識嗎。”

我臉上的驚愕未消,“認識誰。”

他耐性極強,敞開一張網,耗著我往裡跳。

我自圓其說,“許兆維嗎?你問過我,我回答了,來烏城後才有一面之緣。”

他染著菸草味的指尖流連在我唇瓣,“安子,你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你嗎。”

我一頭霧水,“他如何認識我的。”

我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我和這座城市萍水相逢,二十九年初次踏入,城池裡的人與樹、天與海無比陌生,我握住他停在我面頰的食指,滾燙的溫度,灼得我五臟六腑莫名的惴惴不安,“許兆維是你在懸崖峭壁絕處逢生的稻草,你要忍耐他。”

他桃花般風流肆意的眼角漾著高深莫測的笑紋,“我忍耐他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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