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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136風華(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合住門,林焉遲已經在曾紀文一案牟取了功績,他現在的目標是嚴昭,我再三威脅他,我能給的都給了,給不了的,強取豪奪彼此難堪,凡是覬覦我另有打算的只會招致我的魚死網破。他默許的同時,烏城肥肉怎會輕易拱手,我篤定他在監視我,恆牒是許兆維的場子,以他常年寄人籬下渴望掙脫的狡詐縝密,必然防範重重耳目眾多,林焉遲一時半會兒難以靠近,但他有官權在手,訊息十有八九可以手到擒來,我們離開後,他會扮作賭徒千方百計收買荷官竊取情報,打探蛛絲馬跡,我撂下我的信物,他認得,我意欲告訴他的確是嚴昭許兆維的會面,結盟已形成,他再如何手眼通天,沒來得及滲透勢力的烏省是他鞭長莫及,我寸步不讓,他要貿然算計,會使我們分崩離析反目為仇,形同毀於我手的絲巾。

我深吸氣,一副泰然自若的鎮定,踱步向窗戶,許兆維對面一折屏風沒遮住的是斯文帶笑的嚴昭,雨霽消融的破曉的天光與黃昏時分的燈火明滅交疊,照亮了他白皙俊美的臉,我在他一旁落座,許兆維意味深長瞥了我一眼,並沒同我打招呼。我主動喚了聲,“許先生,別來無恙。”

他紳士頷首,竟恍惚一種錯覺,那偶爾風流逗趣的男子、偌大歡場作戲信手拈來的男子,和眼前一本正經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權貴總是有兩張面具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道不盡居心叵測。

我梭巡著梨木桌的一左一右,許兆維溫文爾雅,嚴昭毓質翩翩,捎帶著滾燙的酒也愈發馥郁芳醇,皮囊好看的人無論談笑風生還是劍拔弩張都好看。我托腮斟酒,目光徘徊在籠罩於光暈深處的嚴昭,他撫摸著象牙白玉的屏風架,削瘦欣長的身體鍍了一層渺茫的幻影,斑駁琳琅,風華惆悵,極其不真實,極其炙熱。

“竇華林與我不睦,有勞許老闆周旋,安子向我陳述過,許老闆待我義氣。”

許兆維慢條斯理往爐火裡蓄著青梅,青梅焦炭是擅煮酒的行家最喜愛的工序,四月裡南方鄉間的梅子樹,叩下向陽而生的枝椏上半黃半綠的梅果,全黃的熟透了,全綠的太澀,都不屬煮酒的青梅,將果子剔核,晾乾,裹著粉粹的柴火沫,一筐青梅乾焚一壺燒酒,熱辣過喉,唇齒香甜,我在應酬局上很久沒碰到像許兆維如此懂酒的男人。

他向嚴昭敬酒時,我夾了糕點吃,渾渾噩噩的只覺桌底有東西挨著我踝骨,我一激靈,低下頭搜尋,是許兆維的腳,鋥亮的皮鞋尖磨蹭著我的裙衫,一寸寸挪向小腿,膝蓋,往我的臀部湊,而我的內衣也春光乍洩,冷颼颼的微風掠過,我臊紅了臉,“許先生,就不夠香嗎。”

他上半身衣冠楚楚,下面做著下流的事,還一表人才的配合我,“酒香,檀木香,窗外的茉莉也香。”他感慨,“嚴老闆這一世驚天動地,所謂江湖人士口中的大勢已去,我並不贊同,擁著人比花嬌的的許小姐,我看也逍遙快活。”

我一扯裙子,踢開了他,“這樣逍遙快活,那許先生要用半壁身家換嗎。”

許兆維唸了一句噎得我臉色發青,“嚴老闆捨得嗎?”

一顆碎石被假山頂栽植的榛子松冠擠落,墜入魚池,泛起陣陣漣漪,嚴昭含住杯口,眉梢眼角笑意盎然,“許老闆邀我飲酒,大約不只飲酒。”

許兆維大笑,“我得了寶貝,想起坊間傳言,嚴老闆喜歡徐悲鴻的八駿圖,07年在椿城的慈善拍賣儀式一擲千金,惜敗了龍達的副董事,失之交臂,我除夕回江浙偶然淘到了一幅。”

嚴昭不露聲色端起酒杯,“我喜歡在某個領域中最出類拔萃的領軍人物,徐悲鴻畫馬四海馳名。”

許兆維語氣清寡,“給嚴老闆上畫軸。”

下屬託著陶瓷盤從迴廊邁入包廂,將畫卷擱在空桌,一厘厘拉開,栩栩如生的馬像是成了精,尤其馬鬃,根根分明抖擻昂揚,彷彿下一刻要奔出畫紙。嚴昭流連在落款的印章,他眉間是高深莫測的玩味,“是烈尾馬。這種馬徐悲鴻一生只畫了十幅。”

許兆維興致勃勃,“我一度認定,這條道都是竇華林之輩,大字不識,胸無筆墨,演繹著原始時代生吞活剝割據領地的糙事,原來嚴老闆最博學。”

嚴昭了無波瀾收回手,“其一,畫是臻品,比贈一箱錢要風雅,禮尚才有往來,許老闆看重往來。其二,我不博學,我只揣測許老闆費盡心思投其所好,一定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停了一剎,“我做生意為招兵買馬,利字當先,許老闆卻在我身上無利可圖。”

他說罷一掀桌布,一摞碼得整齊的撲克和幾百捆票子,我一愣,看向默不作聲的許兆維,“許先生不買貨,這三五百萬的是何意。”

許兆維淺笑,“嚴老闆有意開設賭場。不提福安街,整座烏城,做賭場的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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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昭鬆了絨布邊緣,他懶散叩擊著桌沿,“許老闆,同行冤家,我承過你的人情,恆牒的客源,我不搶,我的客源,恆牒也相安無事。”

“嚴老闆誤會我了。”許兆維有條不紊熄滅了爐火,“共同

發財,我不小氣。恆牒的客源,我分你又何妨。”

嚴昭一言不發注視他。

“烏省沿江,富得流油的達官顯貴比比皆是,恆牒不缺一碗飯吃,我的原則交友不樹敵,嚴老闆有我欽佩的長處,我才肯分食,不瞞你,攔截我的部下不少,你黑吃黑的名聲如雷貫耳,嚴老闆樂於獨大,生性狂妄,我是一清二楚的。部下諫言我引狼入室有朝一日會追悔莫及。我不以為然,烏省的一切是我許兆維的嗎?不,賢能者勝之,群雄逐鹿才好玩。嚴老闆養鹿,我也養鹿,你養鹿為誅殺,給自己博名望,我養鹿為食草,我前方的草荊棘叢生,割傷我,妨礙我,我不介意鹿多,我介意雜草茂盛束縛我。”

我明白了他的弦外之意,我放下筷子,“許老闆要借刀殺人哪一位。”

許兆維轉動著手中的杯盞,“我為嚴老闆投石問路,鏟烏城的阻礙,讓你的賭場大吉,我的珍寶你隨意挑選,我許諾你無數好處,嚴老闆為我了結一個麻煩即可。”

嚴昭似乎瞭然於心,他並未直接戳穿,我瞄著他的神色,頗有笑裡藏刀的狡猾,我以為他惱了,擔憂我煞費苦心促成的合作一拍兩散,許兆維猶如一條護城河,有他橫亙抵禦,調和通報,他們很難興起風浪。為今之計,嚴昭要長久活命,必須避開林焉遲的啃咬,我駕馭不住他,針對超出掌控的厲害角色要杜絕衝突、杜絕他繼續膨脹的可能,嚴昭便是他在官場坐大、排擠梁鈞時的籌碼,因此像泥鰍一般捉不著、把許兆維這枚強效的護身符悄無聲息擺在他眼皮底下震懾,令他猶豫進退才是上策,而小面積的走漏許嚴是同盟,也能牽制許兆維苗頭不妙隨時抽身的念頭,他會盡力拉嚴昭一把以免殃及。

嚴昭栽在梁鈞時的魚網裡,我有迴天的醫術撈到一線生機,畢竟梁鈞時需要我出力,我有談判的先決權,我達成他扳倒嚴昭這一樁,足以開口索取十樁。

扳倒不意味著死亡。

我見事態失控,當即擰眉彌補,“許先生,你有心襄助昭哥,何必搞一箭雙鵰的如意算盤呢。烏城誰不清楚,嚴竇相殺,竇華林飛來橫禍,昭哥能獨善其身嗎。你有把握引導江湖輿論擇出他嗎?”

許兆維笑而不語。

嚴昭不疾不徐抬手,制止了我的討伐,他目視許兆維,嘴上糾正我,“許老闆要了結的,不是竇華林,竇華林是我最棘手的,為表他對我的誠意,他會出馬了結。”

我一頭霧水,“那是誰?”

嚴昭指腹蘸著白酒,一筆一劃在桌面寫下陶本喬三字。

這名字似曾相識。

陶墨之,陶本喬。

我聯想到姓氏衍生的關係,大吃一驚,“你岳丈?”

許兆維眼底閃過稍縱即逝的驚愕,“嚴老闆的聰慧,世所罕見。”

他悶笑著話鋒一轉,“可惜這麼睿智,也會被兒女情長蒙了眼。”

他意有所指,烏泱泱的霹雷轟隆從頭頂而過,我頭皮發麻,許兆維莫名其妙提及我,我曾委託他送信給梁鈞時,我是細作的內幕他能猜個七七八八,他要籠絡嚴昭,如果他萌生拿我開刀的詭計,我可是窮途末路。驀地一股涼意從我心窩竄出,直蔓指尖,我幾乎焦急得尋踏實,不由自主攥緊了口袋裡的勃朗寧,發現它比冰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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