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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136風華(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疊好拜貼,“昭哥公事多,許先生長話短說,你引路吧。”

男人率領的保鏢簇擁在四面八方,將嚴昭和我包圍其中,大光隔著車窗看到這一幕,他忙不迭下車,“你們他媽的甚麼人?”

保鏢駐足,不卑不亢,“許先生的部下。”

大光表情發狠,“許先生的部下?這是昭哥,昭哥和許先生在烏城不分伯仲,許先生擺甚麼排場呢?”

“大光。”嚴昭雲淡風輕出聲呵斥住他,“無禮。”

大光義憤填膺伏在嚴昭身邊,“昭哥,姓許的甚麼意思?他透過嫂子要上您這艘船,可言行舉止半點不遷就,有反悔的德行。”

保鏢面不改色,“許先生是仰重嚴老闆,特意叮囑咱們好好伺候,別虧了嚴老闆的顏面。烏城雖然不是嚴老闆地盤,也不算許先生的,自然是和平為貴。”

我捅大光肋叉子,“你消停些。”

他愁雲滿面,“嫂子,我在建材市場當民工時,許兆維的大名,我有渠道打聽,他口碑挺差的。”

我詫異,“他不是商業鉅子嗎。”

大光瞧著恆牒的匾額,“有本事和沒品行不矛盾,錢剮得越多,心也越黑。”

我在保鏢的關照下跨上臺階,“是煙花柳巷的臭名嗎。”

大光否認,“那不至於,陶家的老泰山活著,許兆維有心招蜂引蝶也得收斂,何況他不好色,這傢伙稀罕實實在在的,譬如鈔票,權位,好出風頭。他年輕時在漢城的鋼鐵城是純種的混混兒,養著一群雞鳴狗盜的小兄弟,昭哥咋發家,他就咋發家的,同一路子出人頭地,不同是昭哥義薄雲天,他攀上陶家就翻臉不認帳,那些見證了他不光彩歷史的爪牙,要麼工地上合夥施暴被打殘了,要麼出車禍植物人,前車之鑑流傳開,剩下的拉家帶口出省了,這小子不擔人命,留一口氣兒,他可勁作踐,格外的陰險。昭哥是真刀真槍的拼上來,他履步維艱的時候寧死不歸順曾紀文,不依附白道的來往,想怎樣猖獗就怎樣猖獗,許兆維這方面受制於婚姻,他目的性極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麼都豁得出。他剛結婚時,看不起他的很多,吃軟飯的,能有啥入耳的風評,他是咬牙撐出一片天,後來想法設法平衡自己和陶家,他岳丈從市裡公檢離休後,又在機關謀了閒差,清閒是不假,可職權不小,許兆維最初還俯首帖耳,羽翼日益豐滿就不服氣了,他岳丈是仕途的人精,絕對留了一手,估計有拿捏他的砝碼,他不敢明目張膽躍出五指山。”

許兆維的上位史,在鐵骨錚錚的漢子眼裡,確實汙穢,可換而言之,陶家的頂樑柱何等慧眼如炬,願意提攜混混兒許兆維改頭換面,他必定有過人之處,而他的過人之處正漸漸付出水面。

在嚴梁林竇四足鼎立的混戰中片葉不沾身,還落下清清白白到處友軍的頭臉,我是搭了扶梯,能走得漂亮取決於他的道行。

我擦拭著染了呵氣的翡翠鐲子,“陶墨之很強勢。”

大光不勝惋惜,“陶墨之是病秧子,藥罐煨著。”

我唏噓不已,一個人爬上高位,他幼年的出身背景會影響他一輩子的榮衰,他能遺忘,輿論不忘,他的貴人更不忘,會不斷絆住他,在他的歲月裡如附骨之蛆,時不時得捲土重來體羞辱著他的志氣,抨擊他的心血,鄙夷他的幸運,抹殺他的堅韌。

“他是烏省籍貫嗎?”

大光回憶了一會兒,“揚州的。98年正式落戶烏省,這期間他也來回跑,揚州的絲綢和茶葉,在市面上份額佔比不弱,他岳丈深知,灰色地帶的買賣不保險,一直扶持他洗白,一勞永逸。他旗下的恆牒,暫時是最不乾淨的了。”

揚州。

真巧了。

龍虎出自一潭,林焉遲部署我做棋子的淵源,不正是起始於揚州城嗎。

嚴昭漫不經心撩眼瞼,硃紅色的包廂近在咫尺,他比劃噤聲的手勢,大光心領神會退到我後面。

保鏢推開屋門,畢恭畢敬恭迎嚴昭進入,我步子溫吞,並非對許兆維充滿戒備,好歹是我親自替嚴昭物色的盟友,疑人不用,用人理應不疑,我是在亂世硝煙中練就的本能的謹慎。我小心翼翼窺伺四周,最終視線定格在數米之遙外那一團臨窗而坐的模糊輪廓上。高大,英武,儒雅又矜貴,他銜著湯匙,舀著竹筒裡的清酒,半勺填壺,半勺洗盞,嫋嫋霧氣虛無了他的面容。他清理完酒具,又垂眸撫弄鼎爐,撲鼻而來的華揚木檀香混合著青梅炭火的幽幽酒香,繞樑瀰漫,別緻誘人。

大理石水池交錯縱橫鋪著五光十色的鵝卵石,臥在敞開的窗柩下,澄澈的泉水盪漾著細小波紋,半丈高的假山石築在中央,像遺世獨立的將軍,金戈鐵蹄戎馬瀟灑,掩住了雲朵後不安分迸射的灰青色的斜陽。雨欲落未落,驟歇不歇,老舊的巷子壓抑得發躁。許兆維坐在仕女屏風後,筆直的脊樑挺立,襯衫沒一絲褶皺,面前四四方方的漆了釉的桌煮著燒酒,酒是紹興黃酒,摻了杜康,酒味濃烈嗆人,我一聞燻個半醉。

保鏢客氣徵求我,“許小姐,您移駕休息室稍等片刻。”

我無動於衷,“許先生有交待,我不能入席嗎?”

保鏢一怔,他賠笑,“許先生體恤您無聊,安排了女侍者陪您打牌按摩,咱恆牒有得是樂子。”

我意興闌珊,“我不感興趣,賭坊玩樂是男人的天堂,我留下侍奉酒水吧。”

保鏢沒轍了,勉為其難應允,我朝大光揚下巴,“你也出去,寸步不離守在門口。”

大光遲疑著,“嫂子,怕是來者不善吧。”

我搖頭,“許兆維懶得趟渾水,是竇華林強行牽扯他,這行規矩你瞭解,走私的營生來者不拒,只要有交易,價碼談得攏,就務必做,推三阻四的會錯失機遇,馬仔們靠誰餬口呢。小嘍囉能挑肥揀瘦,大頭目倒束手束腳了,敢出面找當地龍頭的專案,利潤少則千萬多則上億,許兆維沒道理不買竇華林的賬,他駁回是破了規矩,無異於化友為敵,他平白無故得罪烏城老大是犯蠢,可他不蠢。竇華林與嚴昭勢同水火,就差一面鑼了,一敲就打。他在這節骨眼接了竇華林的橄欖枝就是對立嚴昭,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圖甚麼呢。嚴昭骨頭硬,磕在烏城,保不齊鹿死誰手呢,許兆維要權衡利弊。竇華林稱霸是時勢造英雄,烏省無人是他對手,有吳強開疆闢壤,他只需扼住吳強的軟肋,收麾他坐享其成,征服一人與征服世道是截然不同的成本。嚴昭卻是英雄造時勢,他能逆天改命,能無視法紀,能把走私的行當變成體面的貿易,何其無所不能。嚴竇之戰,有腦子的都押注嚴昭,可梁鈞時的窮追不捨又象徵著嚴昭處境岌岌可危的窘迫,他能否重寫乾坤是未可知的。許兆維有商人一貫的審時度勢,我給予他明路,假意合作竇華林,暗中投誠嚴昭,不必犧牲甚麼輔佐他,不雪上加霜就算朋友。”

我摘下頸間絲巾,撕裂成兩半,遞給大光,使了個眼色,“嚴昭只對付孤軍奮戰的竇華林,後者必敗無疑,鮑痦子被竇華林多年打壓難成氣候,有人出頭報仇雪恨,他甚至會喜極而泣,幫嚴昭出謀劃策,只是嚴昭瞧不上他而已。吳強枉死,叫得上號子的全軍覆沒,嚴昭的征伐暢通無阻,他又無意複製僑城的輝煌,只求安身立命,衣食無憂。那麼烏城會是許兆維的覆巢之地,廣陵商場,恆牒賭場,許兆維對烏城是有野心的,倘若他不辨是非不肯領我這份情,他能混到今天一呼百應的地位嗎?退一萬步,嚴昭被白道折騰反水了,許兆維有岳丈護航,且在明面上他和嚴昭並無交集,髒水潑他頭上是天方夜譚,他洗不掉嗎?他心知肚明,嚴昭是最穩妥的黨羽,百利無一害。”我頓了一秒,“熱得喘不過氣,絲巾你收著。”我壓低音調,“扔垃圾桶,最好醒目點。”

大光百思不得其解,“為甚麼?”

我無暇解釋,“你照做。”

他答應了聲,越過我肩膀瞅著屋裡,“這陣仗,是議和的嗎。”

我不慌不忙,“從無不和,談甚麼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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