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7章 135(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回烏城不久,玉京用公共亭聯絡了我,他在電話中說梁鈞時詢問他我的下落,他為打消疑慮,依據我的吩咐坦白了曾有一面會晤。

我急於要結果,“他的態度呢。”

玉京似乎在人潮躥動的地方,有些喧譁,我聽不真切,“我只彙報,您給我錄音筆,您沒詳細解釋目前的狀況,不過被嚴昭和林焉遲的耳目同時監視,匆匆便撤了。”

我心驚肉跳,“他要我的聯絡號碼了嗎。”

玉京回答,“我說不了解,是醫院護士站的座機。”

我分析了下,算是滴水不漏,“辛苦了。”

“梁太太。”他欲語還休,“您何時能從這危險中掙扎出。”

我一怔,“你擔憂我。”

他一聲不吭。

我笑了,“這危險,我永遠掙扎不出。”

他大吃一驚,“梁太太?”

“玉京,你食鈞時的俸祿,忠誠待我,我欠你恩情,可我沒機會報答。往後你無須再為我效力。”

他愈發慌張無措,“梁太太,我有做錯甚麼嗎。”

“我再利用你,你就百口莫辯了。”

他不理會我冠冕堂皇的說辭,“您不需要我了嗎。”

我說是,我不需要你了。

“可我…”

我沒耐性聽他哀求我,我已經無法信賴任何人,林焉遲點到為止的出賣,激起了梁鈞時的猜忌,他保不齊著手調查我,我越是乾脆些切割中間人,他捕捉我蛛絲馬跡的機率越低,我能成事,情報也未斷過,僑城接連爆發事故,他顧此失彼會放我一馬。而玉京一日不除,梁鈞時就會委託他,鑿開我的突破口。或許他是誠心追隨我,可時至今日局勢失控,我沒成本賭注。

我結束通話這通電話,關機取出SIM卡,撅折拋入馬桶,迅猛的水流將其衝進下水道,從這世上煙消雲散。

我雖然在事發時冷靜自持運籌帷幄,但過了那生死攸關,我終究是一介女流,惶惶不安且心有餘悸。兵行險招本是逆天改命,稍有馬腳,梁鈞時必定不再聽信我要斬草除根的勸誡,他會對嚴昭當機立斷大肆圍剿,嚴昭在烏城伺機東山再起,他壓根沒恢復元氣,無力抵擋來勢洶洶的兵馬,是王是寇在梁鈞時出手的一刻就註定,我失去丈夫,又失去嚴昭,無依無靠自食苦果的下場會非常狼狽。

嚴昭那段日子看中了福安街的一塊地皮,是政府規劃外違規挖的地窖,前些年是酒品加工廠,酒糟釀菜在烏城飯館很受歡迎,八九十年代投身這行在省內賺下百萬身家的老闆不計其數,據說這家最紅火,竇華林沒當老大還算小混子頭兒的時候,他聚了一夥打手,籌謀著入股分杯羹,有搬上臺面的營生做後盾,為所欲為更方便。東家是老實人,死活不樂意趟竇華林的渾水,就此把他得罪了,出口到外地的一批酒糟捅了大簍子,吃死了七八個人,明擺著被竇華林坑了,可他在烏城三教九流的圈子裡可謂隻手遮天,說一不二,他折騰的老闆無論大小一律自認倒黴,酒廠查封地窖也空置了,鮑痦子的手下低價盤過來,開過賭場,做過淫窩,竇華林得知勃然大怒,三番五次找鮑痦子的麻煩,鮑痦子脾氣大,寸步不讓的槓下去又費勁,索性一了百了一鍋端,誰也別幹了,上佳的風水寶地,一夕淪落為頹墟。

大光踩點回來躊躇不決,“昭哥,福安街的底細,烏城道上心照不宣,白的隨便碰,黑的一沾,就和他竇華林不共戴天,咱惹這騷嗎?”

嚴昭負手而立於窗前,他大口吸著香菸,目光聚焦一個點,劍指福安街,“這個地窖,我要定了。”

大光和肉雞面面相覷,“昭哥,人約了,候著您呢。”

他指腹捻滅菸蒂,眺望十字路口的車水馬龍,“肉雞,替我查清楚,10棟306住戶是誰,做小買賣的,店鋪在哪,打工的廠子地址,孩子在哪所學校。別打草驚蛇。”

肉雞踮腳扒頭,“昭哥,只查306嗎?”

嚴昭神色無波無瀾,“對。”

大光下樓開車,我湊到窗臺,“是白道的埋伏嗎。”

肉雞一頭霧水,“白道的又摸到咱住處了?”

嚴昭咬著後槽牙,“阿榮阿繼的死因,有問題。”

我一激靈,下意識抬頭,“我在場,過程我親眼目睹。鄭培榮乘坐押解的警車,駛過191國道半山腰的盤山公路,我和阿繼藏在礁岩後,試圖兵分兩路,攻擊載著陳援朝的指揮車輛,陳援朝貴為副官,梁鈞時出公差期間,警員會以他馬首是瞻,他身陷囫圇,旁人自是顧不得阿榮了,趁混亂時,我們救下阿榮,我有朋友在山下備了逃亡的貨車,絕對是萬無一失。我還囑咐阿繼,不能鬧出血案,陳援朝輕傷即可。可惜半路殺出程咬金,林焉遲說服曾紀文干預了這次劫持,周管家派遣三名馬仔,屠了鄭培榮的囚車,他屍骨無存,事發突然,陳援朝也險些喪命,阿繼在爆炸瞬間意欲力挽狂瀾,制止車毀人亡的慘烈,被三名馬仔其中的小頭目,一槍獵殺。阿繼栽在蘆葦叢的沼澤裡,血流過多加窒息而亡。馬仔沒動我,十之八九是

聲東擊西的計策。”

我鎮定自若注視著嚴昭,我抵達烏城後,嚴昭從未過問那晚的來龍去脈,我以為他不計較因由,人死如燈滅,既回天乏術又何必耿耿於懷,他在烏城不比僑城發跡,弟兄們倒不缺,為阿榮阿繼討說法自投羅網的蠢事,他不可能做。嚴昭是豁達之人,何況他如今有大展宏圖一雪前恥的志向,他哪來精力與死屍糾纏。

我低估了嚴昭的仗義,他心中是有疑點的。

“如果我也死了,梁鈞時會善罷甘休嗎?不。他會被徹底激怒。他要鎖定目標,我捨棄丈夫婚姻,違悖倫理綱常,隨嚴昭背井離鄉,我回僑城,肯定是你授意,要平息甚麼棘手的內幕,你會斬殺自己的羽翼嗎?我何嘗不是你與梁鈞時博弈的符文呢。因此,不瞎不傻的,都懂得嚴昭絕非兇手,那林焉遲和曾紀文這根繩,能獨善其身嗎?他們的嫌疑是板上釘釘了。所以我才平安無虞。林焉遲是一石二鳥,他先施障眼法,借刀殺人,江湖訛傳,嚴昭心狠手辣,為自保,不惜犧牲出生入死的大堂主,不守道義的匪首,人人得而誅之,你想翻盤,是難上加難。他再挑撥離間,梁鈞時認定是嚴昭所為,嚴昭更懊惱梁鈞時瀆職,看管不力,致鄭培榮枉死。最後,梁鈞時憎惡嚴昭囂張,嚴昭痛恨梁鈞時踩踏他,撕咬一觸即發,兩敗俱傷時,養精蓄銳的林焉遲則一擊即中,絞殺嚴昭,順勢力克仕途勁敵。鄭培榮是林焉遲一早決定要吞噬的棋子。”

肉雞迷迷糊糊,“嫂子,您怎知道的。”

“我為博取陳援朝的信任,自殘胳膊,在醫院治療時,他沒避諱我,我打著臥底的幌子,又是梁太太,他完全沒必要戒備,我聽到前因,便串出了整個後果。”

肉雞氣得齜牙咧嘴,“昭哥,林焉遲這癟三,他太陰了。”

嚴昭沉默捏著眉心,“安子,梁鈞時知曉你回烏省嗎。”

“我是從醫院沒安裝攝像的後門逃離,要多謝照顧我的護士了。”

嚴昭視線掠過我面頰,他命令肉雞謹慎行事。

他帶著我直奔福安街,車泊在一家大型足療店門口,從車窗打量,外觀修葺得輝煌整潔,房頂堆砌的菱形瓦片拴著一縷縷粉色的紗,牌匾在蒼白明亮的天光下神采熠熠,頗有一股達官顯貴流連的紙醉金迷之感。

大光沒下車,他揭過後視鏡說,“我在外面接應。”

嚴昭淡淡嗯,牽著我手邁上臺階,負責招待的是一名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商賈打扮的男人,他客客氣氣鞠躬,“昭哥,你來烏城發財,弟弟沒設宴接風洗塵,您莫怪。”

嚴昭縝密朝四下張望,他揚下巴,“進去再說。”

男人點頭哈腰掀開簾子,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臥在沙發打撲克,瞧有客人來,媚眼橫飛,“寶哥,您個沒良心的,還想得起我啊?”

男人睥睨她,“沒眼力見兒,老子嫖炮來了?”他略一側身,“喊昭哥。”

女人們猶如面對獵物一般貪婪端詳著嚴昭,“喲,昭哥,寶哥介紹的,咱討個彩頭,點一姑娘,再贈一姑娘。”

後排的姑娘推搡她,“哎呦,您太偏心了,昭哥長得俊,您就不稀罕票子啦?”

男人看嚴昭沒興趣,罵了句少他媽的髒了昭哥的耳根子,他沒好氣,“開地下倉庫的門,把嘴巴閉嚴實了,洩露半個字,我砸了你的鋪子。”

女人不敢怠慢,“我知輕重的。”她招呼姑娘們一起挪動櫃子,原來是有暗格的,女人掰開鑰匙撥著鎖芯,很快白汪汪的牆壁顯現出黑漆漆的洞口來,她壓低聲音,“寶哥,馬上是我們接客的時間了,無緣無故歇業說不通,您抓緊上來。”

男人揮手,點亮了手電筒照明,“昭哥,您扶著嫂子,臺階有年頭了,磕磕絆絆的,別摔著。”

女人合住衣櫃,示意姑娘們退下,我們沿著光束尾隨男人一步步落地,“昭哥,甚麼玩意兒到了鮑痦子的手裡,白的也黑了,挺好的酒廠,他玩不入流的那一套,他爪牙還算有腦子,搞了足療調虎離山。”

的確,這種構造很是投機取巧,足療是高危產業,年年掃黃跑不掉,誰能想到底下更別有洞天,不三不四的姑娘們倒掩蓋了這筆勾當。地窖建築了兩層樓,一層是儲貨,一層有巨大的瑤池,瑤池被排水管抽乾,徒留斑駁的淤痕,凹槽粘著酒水晾乾的泥團,散發幽幽的濃香,香氣詭譎,不十分純粹,應該是摻了劣等的兌料雜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