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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133(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生死攸關,他肆無忌憚的笑出聲,“梁太太,假設我不來,門外的馬仔誰料理,下雨時他們便蜂擁而至,你要活命嗎?”

林焉遲和梁鈞時並非不共戴天,相反,他們在本質是同仇敵愾,我不願屈服他的說教,“就算你不出手相助,鈞時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他有本事明哲保身。”

他淡淡嗯,“確實,他可以全身而退。梁太太呢。”他不疾不徐打量我,“梁太太今晚,香消玉殞,收屍的好心人,恐怕也只一個我了。”

我別開頭,“鈞時不是薄情寡義的男人。”

他譏笑,“但梁太太是他歲月中難以破鏡重圓的舊愛。”

“你——”他豎起食指在我嘴唇,比劃噓的手勢,“乖乖待著,或者跑路,由你選擇。”

他說罷破門而入,我試圖撈住他,將我的槍贈他以備不時之需,遺憾是他的雷霆之勢我連衣袂都沒撈到。

慘白的燈暈籠罩著玄機流動的雅間,林焉遲穿著黑色緞面襯衫,筆挺的西褲綴滿雨珠,他髮間烏油油,無一星半點的水漬,似乎撐了傘,卻急不可耐趕來,濺了坑窪裡的積水在衣裳。

這一刻的林焉遲,不,他是林瑾殊,是鐵骨錚錚聳立、臥薪嚐膽蟄伏的林瑾殊,是維和史上最壯麗而灼烈的豐碑,是生長在酷暑與極地摧殘的峭壁縫隙的罌粟花,他頑強嶙峋,他與世無爭,那統統是他迷惑這世間的皮囊,真實的他有劇毒,更解劇毒,他神秘至極,他不與人知,他睥睨著蒼生的荒唐,貪婪,虛偽,又演繹著高明的爭奪,談笑和博弈。

書生的筆,將軍的矛,帝王的璽。無往不勝,自有他的金戈鐵馬。

林焉遲有棋子,白子築城,黑子破城,他手裡的棋子,殺人無形,見血封喉。他以計謀媲美梁鈞時超凡的力量,嚴昭卓著的城府,在波瀾壯闊的捍衛之仗中,割據了一席之地。

他有屬於男子的妖冶風度,亦有正義斐然的無畏瀟灑。

林焉遲出現的同時,吸引了室內所有人矚目,尤其是做著優則偷渡出國死裡逃生、劣則與毀了他一切的梁鈞時同歸於盡的春秋大夢的曾紀文,他驟然懵住,注視著這個他細心栽培、妄圖為他征伐四海的來勢洶洶的義子,他要說甚麼,又戛然而止在唇齒,他醒悟從天而降的林焉遲是終結他,而非拯救他,他莫名平靜,平靜得駭人,甚至是無盡的悲涼。

始終處於被動局面的梁鈞時逮住時機,他舉臂一劈,分神的保鏢手腕撅折慘嚎,仍牢牢地扣住扳機,禁毒大隊的梁鈞時這根稻草,是鍍了金的繩索,賜予地獄的魂魄重生,饒是跌入萬丈懸崖,跌入吃人的泥潭,只要捆住他,就有一線生機。

梁鈞時的身手何其矯健,比天際劃過的雷電還靈活,僅僅一剎,他摁住了保鏢的鎖骨,控制住他無法動彈,他小腿往兩側一撇,保鏢下蹲式囚在一方狹窄的空間,再想反敗為勝已然是天方夜譚,梁鈞時憑藉緝毒戰場真刀真槍拼殺的閱歷,不費吹灰之力把保鏢的脖子銜在制服的三四枚紐扣之間,呈彎腰的姿勢駕馭他十之八九反噬的慣力,過程一氣呵成,無懈可擊。

江湖有傳言,嚴昭的馬仔能以一敵十,曾紀文的骨幹能斥退雄獅,他被逼上梁山,隨從是萬里挑一,梁鈞時贏得利落漂亮,可見他半世風雨,半生榮華,當真是血肉之軀換來的。

我不敢想象,他穿梭在槍林彈雨,他奔波在硝煙遍地的漩渦裡,不逆乾坤便粉身碎骨的英武決絕。

曾紀文無動於衷,他的馬仔卻不肯不戰繳械,其中一名操縱著沙漠之鷹直擊他眉心,林焉遲右腳凌空躍起,踢飛了威脅他的槍械,一手擒住要攻擊他的保鏢,另一手拔出插在皮帶的92式軍用,瞄準了相距十五米來不及反應的曾紀文。

角落要放手一搏的餘黨霎那沒了主心骨,面面相覷僵住。

曾紀文巋然不動,像一座滄桑的雕塑。

梁鈞時撣了撣雙手,啟唇笑,“曾老闆,你聽聞我軟硬不吃,就該知道我不會妥協違背法律的規則,談判中你提出的要求,我通知你,我駁回。”

曾紀文並不理會,他直勾勾看著自己一度引以為豪的義子,“阿遲,你我父子一場,你來盡最後的孝心,我很欣慰。”

林焉遲面無表情,“曾紀文,你罪惡滔天死有餘辜。當你決定鋌而走險時,你心血鴻麟,便理所應當付諸一炬。”

曾紀文怒極反笑,“怎麼,阿遲,我的產業,你也不稀罕嗎。”

林焉遲撥弄著扳機,“我稀罕的,從不是區區的金錢。”

他眼中是不加掩飾的直白的熾熱的對權勢的渴望,對功勳的執著,對名譽的瘋魔,這符合他的身份,朝野為官誰不計較功利,捨生忘死與得到相應的回報根本不矛盾,誰願在開天闢日後,在迷霧破曉時分,躲在模糊的瘴氣深處,做籍籍無名的英雄,只是他的色彩太濃郁,太狂野,像鉤子一樣扼住我的喉嚨,我覺得可怖,我下意識要提醒鈞時,曾紀文必須留活口,而我在林焉遲的臉上,發現了赤裸裸的,要撫平他多年卑躬屈膝的恥辱的殺意。

曾紀文若交待在這裡,東江

省的貽害只剩嚴昭,梁林二人會從四面八方大肆清剿他,那樣混亂的局勢,那樣腹背受敵的處境,鹿死誰手真未可知。

我晚了一秒喊出口,林焉遲的92式,冒著一縷縷青煙。

曾紀文抽搐著,他漆黑的瞳仁凝聚猙獰的血絲,從顆粒氤氳成斑駁的霧霾狀,他不甘的指著開槍的林焉遲,“你恨我。”

林焉遲冷笑,“是。你是的功績,也是我的汙點。”

曾紀文吐了一灘血水,氾濫的濡溼從胸前瀰漫到地板,“可為父我,不捨得虧你。”他環顧著紛紛投降的馬仔,“我曾紀文,死於林焉遲的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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