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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呼阿三的馬仔走出房門，他才邁兩三米，倏而步伐一滯，扭頭張望著，我原本探頭窺伺包廂的一舉一動，他毫無徵兆的一轉，我猝不及防，險些在半空和他視線交匯，我嚇得一抖，瞬間後移，形成無起伏的隱蔽的直線。
茶室的交談聲斷斷續續，曾紀文佔據了對峙的上風，御風茶樓已經完全被曾氏人馬包圍，大勢所趨的環境我認為阿三會消極怠工，可惜事與願違，曾紀文逃亡攜帶的爪牙果真是道行不淺，阿三非常謹慎，他定格在數米之遙的廊簷，“是誰。”
我渾身被汗水浸溼，釘作靶子的恐懼感潮水般襲來吞噬了我，無人回應的詭異氣氛裡，阿三愈發警惕，“是自己人嗎，是吱一聲。”
我全神貫注瞪著阿三腳下交替行進的皮鞋，他精準無誤判斷出我的所在，長驅直入，劍挑遮掩我的面紗，我不聲不響攥緊口袋裡的勃朗寧，吧嗒拉開保險栓，阿三一激靈，“道上的朋友？你最好露個臉，否則別怪哥們兒的槍子兒不長眼。”
我瑟瑟蜷縮著，阿三的一截褲腿，褶痕叢生的膝蓋，梯形的寬大胯骨一點點映入我眼簾，卷著凜冽的殺機，卷著森寒的敵意，我剋制著自己喘息的頻率，槍柄被我因焦躁而急劇攀升的體溫包裹得滾燙，阿三朝牆根啐了口痰，他敏捷一竄，餓虎撲食似的從我頭頂砍下，我摘下耳環，銀針本能一搪，扎入他厚實的腋下，我不等他嘶吼，先發制人掐住他頸間，我拼盡了力氣，視死如歸鉗制他，我的念頭是，解決一個，梁鈞時就多一份安全。我狼狽夾著他往通道盡頭的昏暗中拖，銀針戳得筋脈腥糜，滴滴答答淌血，滑膩的觸感我幾番脫手，男女生理的懸殊使瀕臨絕境的阿三有足夠的餘地奮起反抗，我倉皇延續著最大限度的桎梏他，在搏鬥中我踝骨撕下一塊皮，我顧不得疼，拎起勃朗寧朝他後腦勺發了瘋的擊打，阿三逐漸疲累，在一簇射進天窗的白色閃電中晃悠著，戰慄著，我捂住哆嗦的唇瓣，眼睜睜瞧著他沿扶梯躺倒，普通的重響，撼動了死寂的樓道。
那閃電的尾巴明亮得刺目，掠過他狼藉的腦袋，有血跡悄無聲息蔓延，我試探著挨向他鼻孔，呼吸微弱，可還活著，我整個人才鬆懈。
我扯下裙衫的布料，綁住他後顱的傷疤止血，總不能攤上一樁命案，即使他是死不足惜的惡棍。
8月份的僑城，極少是晴日。
譬如子夜將至的此時，天雷滾滾，大雨傾盆，曾紀文被轟隆的雷聲干擾，並未察覺到外面發生的膠著戰役，他一揮手，示意保鏢讓梁鈞時舒服些。
保鏢持槍的角度不再那麼刁鑽，梁鈞時笑而不語，他摘了警帽，擦拭著帽簷壓根不存在的灰塵，“曾老闆，你劫了我的車，帶我到此處，你的謀劃絕不是給我一槍。對嗎。”
曾紀文敲著桌角的絨布，“梁局，既然你爽快，我不拖沓。你答應我三個條件，我毫髮不損放你一馬。你是王，我是寇，我承認，可你的性命如今在我手中，你要無虞，就要低頭，你算計得我窮途末路，我不還你，這買賣不公平。”
梁鈞時不辨喜怒，“你說。”
“第一，一架加滿油的防炸飛機，不準在航空導航監視飛機的行蹤，關掉全部的按鈕。梁局這級別，應該是配備的，倘若你沒有，你打報告，奏請上級調遣。第二，我要五百萬現金，不許連號，二十美金，半小時內送我面前。第三，未充入軍械庫的新的狙擊槍十六支，步槍五支，我的馬仔人手一支，填滿子彈。”
梁鈞時胸膛有隱約的波動，“曾老闆，還有嗎。”
曾紀文眯眼不語。
梁鈞時悶笑，“我主管僑城市大隊，曾老闆你高看我，你需要的東西，東江省廳的領導半小時也湊不齊。”
馬仔咬牙切齒，“那你他媽的就得死。”
曾紀文杵著柺杖的雕花龍頭，他面色不善，浮現陰惻惻的要挾，“梁鈞時，你別給臉不要。”
他話音才落，屋內駐守的保鏢齊刷刷掏槍對準了梁鈞時，而抵著他的槍洞也朝皮肉里加深了半寸，他額角幾乎在蠻力的衝擊下塌陷，我正要飛奔進去，一條臂彎恰到好處的阻截了我。
我大吃一驚，以為茶樓外的馬仔湧入，我做了玉石俱焚的準備，被曾紀文的走狗捉住哪有生還機率。我看向纏住我的男人，眼底的憤懣斂去得乾乾淨淨，竟然是林焉遲。
我不可思議，“是你？”
他如何瞭解這地方。
我想到了通風報信的玉京，“他告訴你的。”
我又一琢磨，如果玉京是林焉遲的耳目，我命令他遞交錄音筆他不可能聽從，我皺眉，無比戒備。
林焉遲抓住我胳膊，“你要幹甚麼。”
我不假思索，“鈞時身陷囫圇，他有難。”
“他的磨難，你能處理嗎。”他雲淡風輕將我一拽，拽向他身後，“你要暴露自己，你還打算離開僑城嗎。”
我一愣。
“可曾紀文彈盡糧絕，他要賺本了。”
林焉遲瞥了我一眼，“站好。”
我鬼
使神差的老實下來，“你有辦法。”
“我一路跟你來，不是湊熱鬧。”
我怒不可遏，“你又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