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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132你聽,我心碎了(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泰然自若轉身,一步步靠近林焉遲,“梁鈞時一度自我否定,你若非變節,很可能要同他一較高下,你威脅了他的仕途,他清廉不阿,就對取而代之的同僚坐視不理嗎,瑾殊你還與世無爭呢,你心裡不覬覦梁鈞時的功名嗎?眾所周知,東江省的警籍,妄圖改一改肩膀的銜章,只有兩條路可選,其一,克嚴昭,其二,滅曾氏。曾氏已經攥在你的掌心,人心不足蛇吞象,瑾殊你才能卓著,別人是德不配位,如鈞時落下個德行匹配很不簡單,你卻是位不配德,鈞時懷疑你為匡扶德位相配,要雙管齊下干涉嚴昭,非得騎在他頭上不罷休。他制衡你是正確的一招棋,他允准曾紀文繼續作威作福,在奎城有東山再起的苗頭,意圖鎮壓嚴昭是皮子,意圖牽絆你是裡子。嚴曾的財力、城府、人脈、在江湖的口碑,孰輕孰重一目瞭然,他不耗費心力撿芝麻,割了西瓜,是最大限度銳減成本,能說服曾紀文當馬前卒,掣肘嚴昭,引後者自露馬腳,鈞時何必大動干戈,可狡兔死走狗烹,他能容忍有你輔佐的曾紀文多久呢。曾紀文字人,礙眼得很,曾紀文陣營裡的你,更令人心煩意亂。”

林焉遲倏而掐住我脖子,他面色發青,我印象中林焉遲是翩翩如璞玉的男子,三分清冷,三分儒雅,四分睿智淡泊的神韻,他眼睛無比蠱惑人心,像是鑲嵌了巫盅的鈴鐺,輕顫一下,就迷得痴癲,再輕顫一下,能顛倒黑白善惡,使塞北山川倒流,使嶺南風雪戛止。他眼睛裡有十里的桃花,有百里的榮枯,有千里的星辰,有萬里的錦繡。

“林局滴水不漏,不許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

他逐漸加重食指的力量,扼得將要窒息時,他抑制著怒火鬆開了我,““你想怎樣。”

擅於隱忍,精於對壘,是男人無往不勝的法寶,官場,商場,大抵相同。能將林焉遲其淡如水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也算是通天的道行了。

我恢復了正常的喘息,頓時眉眼彎彎,我舉臂撫摸著他臉頰,極盡的放蕩調戲,“這皮囊實在讓人神魂出竅,我有意胡言亂語,想氣一氣你,未曾想瑾殊你生氣更是好看。”

他厭惡至極拂開我,“梁太太不美嗎?”

我比劃噤聲手勢,“噓——”我摁在他胸膛,感受他勃發的心跳,“我美不美,我說了不算。”

他定格在我嫣紅的朱唇,“誰說的算。”

我媚眼如絲一擰,他襯衫頃刻顯現出一片褶痕,“你說了算。”

他無動於衷整理著衣衫的皺紋,“梁太太的詭計多端,是我平生所見女人的極品。幸而梁太太生就一副女兒身,若是男子,這樣狡猾鋒狠,東江省與烏城,有得一場腥風血雨。”

我扯住他衣領,拉向我咫尺的距離,他緊繃著身軀,似有若無的敵意,我扮作無辜,“瑾殊,你聽見了嗎。”

他默不作聲看我演戲。

我倒在他懷中,摟著他腰際,“我心碎了。”

他垂眸觀察我的神色,“梁太太得償所願,你心碎甚麼。”

我眼眶泛紅,“我魚水之歡的情人,不信我的苦心孤詣。”

他一言不發眯眼。

“鈞時會追剿曾紀文去郊外,他會撲空嗎?”

林焉遲對我的花樣百出琢磨不透,他索性緘默。

“他會撲空的,因為曾紀文一清二楚,鈞時必定在邊境撒下天羅地網,防止他偷渡,曾紀文錙銖必較,他和嚴昭結下過樑子,又適逢風口浪尖,鈞時毫無徵兆的清剿他,他只覺得是嚴昭有仇必報,撩開了他的過往,鈞時賭注他會赴烏城。可巧了,曾紀文不蠢,嚴昭朝不保夕,還顧得上他嗎。鈞時要禍水東引,挑起舊怨復燃的江湖內訌,誘嚴昭發力,再一併收網,鈞時意識到嚴昭在烏城是有耳目的,他幹甚麼,何時何地,收到的線報十之八九是假的,他不似在隆城張揚,又有貴人相助,故而豎起了層層保護傘。曾紀文何其老練,他能上當嗎。他絕不在郊外,他就在市內,最危險處,亦是最便捷的掌握外界風吹草動。他要等你,等叛離他的義子,等鈞時單槍匹馬應邀,他得賺夠本。”

林焉遲拆著勒緊的領帶,“叛離。”

我不置可否,“你誆騙周管家在191國道生事,曾紀文就參悟出你忍辱負重以父子親情矇蔽他的雙眼。我猜他懊惱自己識人不清的同時,也欽佩你的能屈能伸,不愧是他的義子。”

林焉遲把領帶拋向衣鉤,“曾紀文逃往東郊,是你編造的。”

“當然是我告訴鈞時的,我不傻,我親口說,不如他安排的監視我的中間人說可信度高,竹籃打水也是他任人出差池,省得一無所獲怪罪我,中間人已被我招安了,我不害鈞時,我是替他鋪路,中間人為誰做事有何區分呢。眼下鈞時焦頭爛額,嚴昭逍遙法外,下屬又不爭氣,他外出幾天就惹了一樁大麻煩,不冷靜時最易鑽空隙了。瑾殊,我知道你遲遲未撼動曾紀文的緣故,梁鈞時在力保他做衝鋒陷陣嚴昭根據地的長矛,組織又放權給他,你對著幹,類似引火燒身,把你的狼子野心也擺在明處,謹慎如斯,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替你鑿了突破口

,支開虎視眈眈的鈞時,你大可先下一城,曾紀文不歸案,便是一顆定時炸彈,他的波及威力不比嚴昭弱,你對外大義滅親,對內完美交差,一箭雙鵰,鈞時這一仗,栽在你手裡是必輸無疑的,你們比拼的是誰更麻利給曾紀文戴上手銬。你該好好地感謝我。”

林焉遲面無表情梭巡我得意的模樣,“梁太太玩借刀殺人,不遜色我。”

“哦?”我笑意明媚,哪裡像奸詐的婦人,“何以見得。”

他摩挲著銀色的錶盤,“鈞時不嫉恨我嗎。”

我挽著耳背的髮絲,“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要建功立業,你自然得罪同僚,再者,瑾殊你不像怕他嫉恨的。”

他皮笑肉不笑,扯下歪扭掛在架子上的西裝,“我奪得了曾紀文的政績,你要我放嚴昭一馬,是嗎。”

我了無波瀾和他四目相視,“放與不放,我阻攔不了瑾殊你。”

林焉遲深深看了我一眼,從病房揚長而去,他離開後,我招呼護士換藥,她狐疑打量著住院薄的記錄,“梁太太,藥膏一日兩次,早晨八點才換過的,要入夜了。”

她合住冊子要走,我叫住她,“現在換吧,不入口不傷胃的,我有些犯困,天黑就睡了。”

護士思考了下,“那好吧,鄒大夫查房問起…”

我笑容滿面,“是十二小時換的。”

她窘迫咧嘴,“梁太太,梁局怎沒來探視過您。”

“他忙,一線掃毒,哪有工夫管家裡。”

護士頗為感慨,“梁局兢兢業業,委屈的是家眷。”

我無比順從配合她的動作,“我打聽個事,醫院正門的停車場都堵在大堂了,附近有合適散步的花園嗎?”

“您可不許出院,鄒大夫的病例本上,寫了您腳筋挫傷,不痊癒是要落病根的。”

我嗤笑,“他真寫了?”

護士一頭霧水,“這還分真假嗎,陳隊長親自瀏覽的,您的病例最詳細了。”

我面不改色,“有勞他了。醫院裡有能溜達的地方嗎。”我末了補充一句,“人煙稀少的,被鈞時的同事發現,又排著隊送禮,我煩應酬。”

護士絲毫不疑竇我的居心,“有的。在後門,是醫護人員專用通道,從不對外開放,您要進出散心,和我說一聲,我把備用的護士證給您。”

我喜上眉梢,“我明天就用,你上班嗎。”

她從脖子取下,撂在床頭櫃,“我週五的班了。”

我拾起端詳著,“週五我還你。”

她裹好紗布,打了個結,“梁太太,您別跑遠了,樓後沒攝像,您摔著磕著,無法及時救治的。”

這漏洞正合我意,我幾乎按捺不住歡欣雀躍,“多謝你。”

護士關上門,我從床鋪的夾層拽出欒文準備的衣裳,墊在枕頭下,等著夜幕降臨。

我不曾等來夜色,倒等來了玉京的訊息。他在電話中告知我,梁鈞時在兩小時前,出現在僑城禁毒大隊偵察科,他在監聽室待了良久,接了電話就獨自駕車出行了。

我一怔,“不是凌晨登陸嗎。”

玉京語氣也含糊,“情況有變,梁局料到曾紀文不會束手就擒,將自己回隆的時間摻了假。”

梁鈞時果然技高一籌。曾紀文丟盔棄甲逃竄,所有人都揣測他要麼背水一戰,要麼迂迴保命,嚴昭能絕處逢生,是他膽色過人,可曾紀文未必有嶙峋傲骨逆水行舟,他已年老,又算二進宮,證據確鑿,鴻麟的高層嗅到凶多吉少的氣息,心照不宣得明哲保身,連通通路子都懶得做,明顯棄車保帥,曾式的帥時過境遷,被林焉遲這位義子牢牢捏在手中,內有養虎為患,外有硝煙四起,曾紀文無異於梁山之上的喪家之犬,因此陳援朝未擱在心上,曾紀文的抉擇似乎只剩下順應天意,繳械投降。唯有梁鈞時,他洞悉了曾紀文要殊死一搏的心腸,昔年意氣風發的他何曾不是如今勝天半局的嚴昭。曾紀文不具備富裕的資金提供長途跋涉的支援,況且他就算有錢逃出生天,顛沛流離的日子,他能堅持幾時呢。他會打談判的幌子,既然梁鈞時要緝拿,憑後者叱吒東江半個世紀的智謀造化,這鴻門宴,曾紀文是豁出命了,梁鈞時沒把握討到便宜。

我聲調戰慄,“你查,查地址。”

玉京說,“梁局從偵察科出來後,我跟蹤他,他原本是駛向西南方向,在瀾橋被一輛麵包車劫持,他上了那輛車,來到一家茶樓。”

我慌慌張張穿衣服,“鈞時的賓士有定位系統,曾紀文摸透了局子的路數,他要甩掉一對一談,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甚麼茶樓。”

“御風茶樓,在毗鄰北郊的外環線,地勢偏僻。通知陳援朝嗎?”

我竭力鎮定,“鈞時在他們手上,你別激進。一把手身陷險境,局子會失了主心骨,陳援朝耿直剛烈,他保不齊搞砸,危及鈞時的安危。我馬上去,你也來。”

他說好。

我乘車抵達御風茶樓,麵包車正對著門口,我衝上前觸控著車身,剛熄火不久,我直奔大堂,前臺

很是凌亂,電話線被扯斷,手機殼四分五裂,能聯絡外面的工具都廢了,我敲著擺放的“休息中”燈牌,前臺小姐蹲在桌底瑟瑟發抖,“不不不…營業了。”

我亮出槍,“曾爺的親信。”

她指著電梯,“三三三樓。”

我透過鏡子的折射看見五光十色的屋簷下站著兩名馬仔喝啤酒,碩大的麵包車擋住了他們的視線,才被我僥倖躲過。

他們眼神投向茶樓內的瞬間,我匍匐在地面,靈活爬進了電梯,電梯停在三樓時,門彈開的一剎,我眼疾手快脫了高跟鞋,狠狠砸在守衛的馬仔後脖,他直挺挺栽倒,我拖著他藏在柱子後。

我躡手躡腳逼近唯一亮燈的包廂,梁鈞時從另一端在四名馬仔的控制下走來,我步伐一滯,整個人極其迅速貼住牆根,屏息靜氣隱匿了身體,馬仔先進入房門,梁鈞時最後跨進門檻,他抬腿的霎那,我清楚看到門後拐角的保鏢將一柄黑漆漆的64式手槍頂在了梁鈞時的太陽穴。

我瞳孔猛縮,攥緊了拳。

梁鈞時只驚愕了零點零一秒,他瞧了一眼橫在自己頭側的壯實小臂,“曾老闆,這唱哪一齣。”

壁燈調得刺目,我目不轉睛瞪著地板搖曳的人影,曾紀文坐在茶桌後,他把玩著一鼎香爐,慢悠悠開口,“梁局,通緝我的理由。”

梁鈞時分辨不出喜怒,“曾老闆,我非通緝你,這話言重了。”

曾紀文咬牙切齒,“那你調查我甚麼,你查錯人了。我早已投誠你這艘船,你我談不上朋友,我也算幫過你,盡了份心意,嚴昭能這麼利索樹倒猢猻散,我出力不少,你過河拆橋未免太不仗義。你我打了半輩子交道,我心知肚明梁局你兩袖清風,有口皆碑,可你的為人處事,在江湖這一脈,你可再差得遠。”

曾紀文摔了香爐,抄起一旁的旱菸袋,往菸袋鍋蓄了一抔菸絲,他拇指捻著,“阿三。”

男人畢恭畢敬鞠躬,“曾爺,您吩咐。”

“盯著樓下,有誰鬼鬼祟祟,我就記在梁局的賬上。”

曾紀文說罷看向梁鈞時,“梁局再不地道,這點規矩會懂。”

七點鐘的一縷夕陽沉沒在黃昏的流雲深處,梁鈞時受制於脅迫身姿愈發筆挺,他的臉被萬丈豪情的金芒湮沒,徒留黯淡的、斑駁的又消沉的光影。

他是如此驚心動魄的瀟灑,英武。

他是如此逼懾人心的輝煌,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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