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援朝的確縝密，梁鈞時花費多年一手調教的，哪怕孃胎裡的蠢貨也修煉成精了，可惜他細膩不足，尊卑之別在他的思維里根深蒂固，他侍奉在側恭敬緊張的情緒使我的官太身份昭然若揭，因此我扼住醫生的手腕，脅迫性的眯眼提示他時，我已然勝券在握。我意味深長拋磚引玉，“大夫，我崴腳了，我是否要住院休養。”
醫生一怔，攥著診療儀不知所措，病房的氣氛毫無徵兆消沉，嚇得陳援朝心驚肉跳，“梁太太情況不妙嗎。”
醫生喉結滾動了下，“不容樂觀。”
我鬆了口氣，躺在病床呻吟著，陳援朝惶惶不安，“這是梁局長的夫人，有勞您費心治療了。”
醫生很拘謹，他目光始終徘徊在我臉上，“不論是局長夫人，還是平民百姓，醫者仁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陳援朝看腕錶的時間，“要手術嗎。”
醫生整理著床頭櫃的聽診器，“暫時不必。”
陳援朝詢問，“住多久。”
醫生捋正眼鏡框，“不超一週。”
陳援朝無可奈何嘆息，“只好這樣。”
他偏頭叮囑警衛通知梁局長，我瞬間坐起阻止他，“鈞時在外省公幹，他上陣的十有八九是棘手麻煩，他分心會給對方可趁之際，是我的罪孽了。”
陳援朝遲疑注視我裹著紗布的左臂和塗了藥水的右腳，“您確定無恙嗎。”
我點頭，“確定，我會小心翼翼，只要不感染，能瞞住他，就瞞住。”
“梁太太，梁局假以時日知道了怪罪我…”
我打斷他，“我一力承擔。”
他勉為其難答應，“好吧，您踏實睡一覺，我去盤山了。護工明早會來病房報道，您有衣食的需求她會辦妥。”
陳援朝走後，我拆了腳上的吊架，利索下床，探頭眺望著他邁進電梯，離開了住院部。
手臂的鈍器傷疤是我圖演戲逼真自作自受，其他部位我完好無損，我撒謊是因為要打消陳援朝對我的監視，我行動困難如何逃竄，剛爆發了囚犯被炸事故，僑城大隊善後和相關領導問責處分忙得一塌糊塗，瓜分不出警力看守我，在陳援朝打探嚴昭底細時，如果我知無不言，高度配合，他會無忌憚，可我明顯在搪塞，在要求絕對忠貞的梁鈞時部下的認知裡，我無異於二心。我不可能由他審視管轄我的一舉一動，這會束縛我。
我一瘸一拐的衝向護士站，“有食堂嗎。”
值班護士一愣，“您餓了？”
我生怕她會召回陳援朝，我敷衍她，“我嘴饞了，想吃豆沙包。”
她翻找著記錄薄，“食堂…不巧，梁太太，食堂九點關門，明天五點營業。”
我問她，“是鎖門嗎。”
她解釋說，“那倒不，但攤位撤掉了，已經兩點鐘了，病人家屬都在睡，誰也不去那裡，沒有員工巡視，食堂裡漆黑。”
我向她道謝，“水房呢。”
她示意我拐彎，“我替您打水嗎。”
我婉拒，“我自己就好。”
我裝模做樣提著水壺進入沒攝像頭的女廁，用焦城的黑號編輯了一條訊息，隨即我去往走廊的盡頭打熱水，樓道里反反覆覆的晃悠了半小時，便在護士的關注和勸誡下大聲打哈欠，回房熄了燈。
護士打電話的時候，我敏捷溜出病房，直奔五樓食堂，果然是空空蕩蕩，我推開門，對準西南的角落，“你在嗎。”
一道低沉的男音響起，“我在。”
我循著聲音靠近，“點燈。”
男人按下打火機，一束火光躥升，照亮了狹窄的一方空間，我與他在昏暗中四目相視，“玉京，有誰發現你來醫院嗎。”
他斬釘截鐵，“絕無。我接到您的指令，立刻穿衣來碰面。”
玉京輕輕撫摸我裸露在病號服之外的患處，“隆僑交界的事，我和您匯合的路上聽說了。”
我淡淡嗯，“出乎意料。”
他一言不發。
“鈞時有聯絡你，挖我的訊息嗎。”
他否認，“沒，梁局清楚，您有重大的情報，會直接彙報給他，偶爾和我接觸，無非是小風聲。”
我掏出藏在胸衣內的錄音筆，“你會錄音造假嗎。”
他不明所以，“您的意思是？”
“這支錄音筆，有非常重要的內容，可它有些不方便浮出水面，你幫我抹掉。只保留有意義的。”
玉京撥開關，“哪些保留。”
他話音未落，裡面傳出男女壓抑的喘息，他面色一變，不自在的呆滯住，聽不是，不聽更不是，百般折磨。我說，“我做了首尾切割，剩下有應該保留的對話的過程一共二十八分鐘，把涉及隱私的抹掉。”
他神情格外僵硬，“您——”
我面無表情起身，“成大事不拘小節，我的處境無比艱難，不感同身受你不懂。”
玉京把錄音筆擱在口袋，“明日深夜，在食堂等您。”
“不。你交給鈞時。”
他一頭霧水，“那樣梁局就明白，你我會面過。”
我說，“我自有打算，你務必完完整整的親手交他，在他獨處時，你捎一句話，梁太太千辛萬苦才得到的。林焉遲城府極深，要鈞時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