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林焉遲的智謀遠比我想象中高深莫測,他能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綢繆出三種策略,我洞悉一二種,他當機立斷實施第三種,迅猛到我猝不及防,完全無招架之力。他用一出精彩絕倫的反間計對峙我玩弄黑白的無間道,自己片葉不沾身的拎出漩渦。
錄音筆大抵是他仕途生涯唯一的百密一疏的把柄,我算計他不是一日兩日了,前幾次的魚水之歡皆為這一次鋪墊,在他眼中,我不僅是符合口味的獵物,更是他親自俘虜的戰利品,我掙扎過,不老實的反撲過,我適可而止表現出迫不得已的屈服,滿足他的成就感也麻痺了他懷疑我別有企圖的戒備,男人自己興趣盎然的吃食嘗多了自然會沉淪在細嚼慢嚥的滋味裡,懈怠了溫順的獵物有一顆狡詐的心臟,會抗爭,會伺機撕咬。
我步步為營誘他坦白承認他曾暗算梁鈞時,借我們的婚姻為跳板攪弄東江省的風雲奪權,他不肯做無名英雄,他要在陽光下威風凜凜,必須有豐功偉績,肅清妨礙他凌駕他頭頂的梁鈞時。我裝作若無其事撬開他的嘴取證,他都不置一詞,三番五次的唇槍舌戰消磨了他的警惕,我料定他該吐口了。一碗清茶一盞薰香一間包廂,妄圖義正言辭與他交鋒,他豈會不打自招。於是我以肉體作餌,在最激情澎湃時,揭開他掩藏的心思,剪碎他與世無爭的面紗,把他捆綁在我這艘船。他哪是束手就擒的傀儡,緝毒臥底接受的訓練,為達成事的目的不擇手段,犧牲、自戕、以身犯險也在所不惜,林焉遲可謂是臥底中同時具備正義與陰毒的一個,他為擺脫我的桎梏鋌而走險,表象任我差遣,實則萌生了致我在隆城傷殘的詭計,畫地為牢禁錮我在東江省,嚴昭烏城落單,沒了我這枚護身符,各路圍剿免不了一場血雨腥風,遺憾是在我離烏的關頭被我識破夭折,他又先發制人趕回奎城,部署了金蟬脫殼的戲碼。
我與他偷情,是非一念之間,可以是顧全大局出此下策,也可以是浪蕩成癮,總之,對鈞時是當頭一棒。我擁有錄音筆,只我能掀開這樁桃色的前提下,是我佔據了上風,林焉遲惹火我,我情急曝光,他名譽受辱,林梁反目為仇,當然是他畏懼的,但他同樣手中捏住了我的軟肋,我要鄭培榮的命,他能控訴我變節,梁鈞時會厭棄我,嚴昭曉得亦會勃然大怒,我明目張膽的背叛他,簡直是剮他逆鱗犯他大忌,陸清華的下場,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原本我的計劃如期發展,鄭培榮是引起矛盾的關鍵導火索,我設定的棋局中他非死不可,他斃命,我捅出林焉遲的所作所為,他會順理成章成為我現在腹背受敵的角色,得罪了梁鈞時和嚴昭。我的用意一則,先踢了威脅鈞時政績的他出局,二則,堵死他以退為進假意結盟的念頭,避免嚴昭被掣肘一夕崩塌,他垮得太容易,梁鈞時根本不會感恩我的付出,三則,我在殲滅嚴昭的任務中,我有所動搖。他待我不薄,並沒利用我為人質傷害我,在梁鈞時身上懸而未決的結果,我願意分一半押寶在嚴昭身上,未曾想林焉遲竟無波無瀾的操縱了驚天逆轉,讓我功虧一簣。
我思量怎樣洗脫的工夫,陳援朝從焦黑的吉普內爬出,他彎著腰,躲開飛馳的碎屑火星,朝我的方向奔跑而來,他蹲趴在我面前,神色焦急,“梁太太,您受傷了嗎?”
我捂住流血不止的傷口,“不算嚴重,鄭培榮呢。”
陳援朝指著炸成一片廢墟的車隊,“死了。是輻射力極大的工業炸彈,點燃到引爆需要十五分鐘,引爆只需三秒鐘,我嗅到糊味時,本能命令下屬跳車,倘若解開鄭培榮的手銬腳鐐,他活下來的機率未可知,會連累我們的同志無辜犧牲。梁局在外省出差,這麼大的差池,我無法交代。”
他顯然沒料到會如此一發不可收拾,“梁太太,信箋我一字不落閱讀了,您告訴我,嚴昭要劫持鄭培榮,會在途經191國道時伏擊,為何半山腰就出手了。”
我故作錯愕,錯愕透著懊惱,“我被他矇在鼓裡,他以我做盾牌,其實他另外安插了一批人馬,為轉移你的視線,你全神貫注留神191國道,必然會疏忽他真正看重的地點盤山。是哪一環節漏算了。”
陳援朝一籌莫展,“戰況糟糕得不償失,鄭培榮枉死,是我的失職。”
我拍打他肩膀安撫,“他有供詞嗎。”
陳援朝瞧了我一眼,他話鋒一轉,“梁太太,您解決完這件事,何時返回嚴昭身邊。”
我皺眉哼唧,“有冰袋嗎。”
陳援朝不依不饒,“嚴昭的聯絡方式,您有吧。”
我搖頭,“公用電話亭。他反偵察是一頂一的出挑,他會固定號碼自掘墳墓嗎。”
陳援朝不罷休,“那他居住省市呢,您從哪裡來。”
我佝僂著軀體,匍匐在礁岩上,哽咽說,“爆炸時,有甚麼割傷了我的手肘和腳。”
死裡逃生的警員大驚失色,跪地開啟醫藥箱,取出酒精和止血繃帶,擦拭著我胳膊的傷口,“梁太太,您腳踝能走嗎。”
我試著抬起,痛得眼淚橫飆,“不行,扭筋了。”
陳援朝等警員處理了我的傷患,
他攙扶我站起,我全部重量都壓在他脊背,他將我安頓上車緊急送往僑城市中心的骨科醫院,並吩咐一部分下屬在現場取證鞋印指紋,尋覓彈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