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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129奈何橋的鬼

2022-12-21 作者:紅拂

129奈何橋的鬼

我非常疲倦,在玄關處摸索著拖鞋,正要開啟壁燈喝水,紗簾後若隱若現的煙火嚇住了我,那煙火彷彿是靜止的,一動不動,又彷彿是鮮活的,垂死捍衛著它的生甘@物&讀(加)附費@

命,它要掙脫牢籠,掙脫囚禁,向陌生的人海咆哮,向杳無盡頭的深淵嘶吼,我凝視了半晌,直到它越來越虛弱,越單薄,我試探著呼喚一個名字,無誰回應我。

半明半昧的煙火倏而熄滅,傳來窸窣的聲響,是他推開了窗。有渺小的黑點墜入蒼茫街道,他只瞥了一眼,便合住玻璃。

我渾渾噩噩走向陽臺,這個叫嚴昭的男人,賜我半生風雨,賜我顛沛流離,賜我風華正茂時情愛歡愉的狂野與刺激,我痛恨他,也依戀他,我欲除之而後快,又墮落在他的真情假意裡無可自拔。

他是正邪的邪,是非的非,善惡的惡。

他是鈞時的死敵,是甘@物&讀(加)附費@

惑亂這世間光明的羅剎。

他是無間地獄,是奈何橋的鬼。

可他也是嚴昭。

我感受過他的溫度,感受過他的廝磨,感受過他一滴淚。

我閉上眼,從背後摟住他,他脊樑一僵,出乎意料我溫柔的討好,我呢喃著,“明天我和阿繼乘船回隆城,19號子夜登陸。”

他淡淡嗯,“船票解決了嗎。”

我點頭,“假身份證,沒查出不妥。”

他略偏向我,“很順利。”

我盯著地板搖曳的月色,“特別順利。”

他啞然失笑,“事到如今,你還願跟著我。”

道旁的路燈籠罩著斑駁的橘色光柱,窗柩下是嚴昭欣長的影,大的覆蓋小的,小的重疊大的,難分難捨,至死方休。我莫名想哭,哭自己,哭世道無常,哭天意弄人。再殘破的鏡子,也能照出一張面容,再粉碎的故事,也能打動戲外的看客。

我的髮梢與他銀色襯衫糾纏,我嘗試著擇開,卻徒勞無功,我呆滯瞧了一會兒,這場快意恩仇似乎覆水難收,願賭服輸的人那麼少,都貪婪人間的陰晴圓缺,禍福所兮,非走投無路的一刻,輕易不肯投降。

嚴昭悄無聲息握住我圈在他腰際的十指,一如大雪紛飛的巷子,他悄無聲息的,不,是轟轟烈烈的,披著驚濤駭浪,披著一身風塵,無徵兆降臨我的歲月。

“安子,我錯了嗎。”

我貼著嚴昭筆挺的背,他心跳在我耳畔起伏,像邊疆的鼓點,像盛夏的雨聲,像我夢中天雷。

“你覺得錯了嗎。”

他轉過身,如實回答我,“我不知道。”

我用力抱緊他,我可憐嚴昭,我可憐的不僅是他四面楚歌,背水一奢望的絕處逢生,我可憐他糊塗在情關,以為真實的許安,他看到的許安,始終是他懷裡逢場作戲的許安。

“權生勢,勢生財,生生不息的同時懸崖勒馬何其困惑。嚴昭,你沒錯。皮之不附毛將焉存,你手下出生入死的兄弟成百上千,你要回頭是岸,他們未必甘心。你能做自己的主,做不了天下人的主。僑城一敗塗地,你拼命索取轉圜的餘地,我懂你,你的字典裡,可以戰死沙場,不可以屈膝認輸。你是王,無關勝負,無關骯髒與清白,有朝一日你輸了,也只有你能親自手刃。”

他怔住,良久悶笑,“是嗎。”

我眼眶泛起慘烈的猩紅,“是。”

他俯身親吻我額頭,猶如面對一件稀世珍寶,他唇在顫慄,微不甘@物&讀(加)附費@可察的顫慄,顫進我心窩,攪得五臟六腑撕裂的痛。

“在你眼裡,我還是無所不能的嚴昭嗎。”

我目光中交織萬千風情,我斬釘截鐵,“我相信你,分毫不改。”

他撫摸我臉頰,漆黑的瞳仁倒映著我,幽邃裡是我,清澈裡是我,孤寂裡依然是我。愛慕他的我,痴癲他的我,那樣無懈可擊的甚至騙過了我自己。我恍惚分不清,他視線裡的許安,或者這盤棋局中的我,到底哪個才是我。

我和嚴昭相識7個月,短短7個月,桑海桑田,白駒過隙,這浩瀚龐大的宇宙都如同流轉的潮汐,我們又像甚麼。

任他潑天的富貴,任他無人之巔的權勢,任他爾虞我詐屢無敗績,終歸會化為一粒脆弱的塵埃。

有一隻潛伏在陰暗深處的大手掐住了我脖子,我無比窒息扎進他胸膛,我說,“嚴昭,你會離開我嗎。”

他嗅著我發頂的茉莉清香,“不會,安子,永遠不會。”

我竭力抑制著自己的嗚咽,“不論發生何事,你會原諒我,對嗎。”

他抬起我的下巴,沉默看著我,他察覺了我一反常態的悲傷,“怎麼。”

我埋在嚴昭的頸間,他面板染著檀木的味道,我從沒在哪個男人的身上汲取過檀木,它使我迷醉,使我忘乎所以,它是一種咒,一種蠱,我中了它的毒,我無法喪命,但我在它的屠戮下苟延殘喘,一點點失去了理智,變得麻木,變得矛盾。

無數磨

難擊垮了我,我要如何拯救他,如何全身而退,如何贏見血封喉的賭局。

第二天早晨,阿繼跑了一趟農貿市場,在小攤買了帽子絲巾和民工服飾,都格外破舊,他清洗晾乾後遞給我,“卡子口的條子每天排查幾千幾萬進出境的乘客,打扮得越乍眼,他們越有印象,咱混在務工人員的隊伍裡,他們不可能過目不忘。”

我接過在鏡子前試戴,“大了些。”

他替我整理著棉繩,“嫂子,我在椿城有熟人,他告訴我,東江省現在是草木皆兵,您和昭哥的相片、身份證號碼,上到市下到街道,幾乎局子人手一份,唯一的區別是,昭哥是光明正大的追剿,您的資料是秘密發行的。”

與其說梁鈞時為我留了臉面,不如說是為他自己留,仕途商界認識我的不少,梁太太出軌雖然是不脛而走的醜聞,可梁鈞時的家務事,指指點點畢竟要有限度,一旦大肆調查我下落,這無異於自報家門,梁太太的確紅杏出牆了,被他的頭號勁敵拐出了省,拐上了為非作歹的歧途。我作為臥底是梁鈞時授意,上級零零星星的曉得一些,他一貫驍勇善戰,又精於佈陣,嚴昭這塊燙手山芋,總要有憑法律憑智謀俘虜他的警界骨幹,梁鈞時與他纏鬥十餘載,可謂是東江省獨有的能逼嚴昭有所虧損的人物,有本事對峙幾回合,官場有才能者勝之,自然無暇干預梁鈞時的決策,可同僚不瞭解內幕,只認為梁太太倒戈了,是兩袖清風的梁局長畢生汙穢,倘若大張旗鼓,戲是足了,我的名聲也徹底甘@物&讀(加)附費@糜爛,婦德和王法是迥然不同的領域,在世俗的眼中有可逆不可逆之分。梁鈞時既不忍,也沒必要,我能安插在嚴昭身邊穩如泰山,他心知肚明,他也許從未看透我,我並非千依百順的女子,他的每一步計劃,過火了我會疑竇叢生,畏懼他要卸磨殺驢,排斥他大局當前的無情寡義,他的行動太平靜又沒效果,我在多方的裹挾中上演著無間道,而他們,尤其是進退兩難全的梁鈞時,也不露聲色的更換著面具鬥智鬥勇。

我把鴨舌帽揣在坤包裡,斟酌了一秒,又翻出麻袋,我扛在肩膀,“怎樣,像進城打工嗎?”

阿繼咧嘴笑,“嫂子,你長得太洋氣了,不像。”

“勉強看吧,人來人往的,他們還扒了我的帽子不成?”

我吩咐阿繼到樓下的包子鋪買二斤三鮮餡兒的包子,船上餓了吃,他詢問我去哪,我說你在出租屋老實待著,我不會誤了時辰。

他送我到樓梯口,“嫂子,船票。”

“我記得,我自己去,我朋友不樂意摻合這灘渾水,你別露面了,萬一弄巧成拙,她不幫咱,阿榮撈不出來。”

我防備著梁鈞時和林焉遲對烏城進行了攝像布控,二十四小時監測著嚴昭一夥人馬的行蹤,故而沒攔出租,我邁上了公交車,烏城有九百多個公交站牌,兩百輛路線時長在一小時以上的公交,要把我網撒這麼大,我篤定林梁二人有心無力,也猜不到我敢堂而皇之擠進人群,在竇華林和道上爪牙攻殲嚴昭的危急關頭上,絲毫不避諱招搖過市。

我在終點站下車,花費十元錢僱傭電三輪,在中午前趕到了紅柳山莊,林焉遲已經在包廂內等我,他應該來了很久,桌上的茶水咕噥冒著泡沫,整個屋子水汽朦朧。

我反鎖了門,並未和他打招呼,十分嫻熟繞過椅子,拎起煮沸的茶壺斟了一杯,放在鼻下聞茶香,“碧螺春。烏城古鎮的碧螺春,不遜色太湖洞庭山。瑾殊,你會享受得很吶。”

林焉遲側臥在軟榻上,單手撐著下頷,他衣衫紐扣解開得漫不經心,三折水墨屏風敞著,他陷在一團黛青色的中央,有虛無的誘惑感。

我捅開屏風的象牙白骨,半蹲趴在他膝上,蔥白如玉的指尖流連他闔住的眉眼,他在我掌中睜開一道縫隙,滾燙的精光迸射而出,是他洞悉了我的一切。

“瑾殊,不知為何,發現你如此衣冠楚楚,我就有一股要毀掉你的衝動。”

他擒住我手腕,將我從他勃發的胸肌上推開,“梁太太,這事免了。”

我一愣,極盡嫵媚抓他褲襠,“痿了?”

林焉遲笑容意味深長,“梁太太如狼似虎,我是禁不起。”

他一指窗臺,“你要的東西。”

我打量著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牛皮紙袋,“是甚麼。”

“兩張船票,兩本隆城免檢的通行證。只在隆城,至於其他城市——”他銜起我長裙的蕾絲束帶,“我很好奇梁太太的冰雪聰明,能否遊刃有餘。”

我鬆開他踱步過去,捏在手裡賞玩,“瑾殊,你最好不要和我玩甕中捉鱉的戲碼,嚴昭確鑿的罪行,鈞時都沒掌握,打草驚蛇會壞了大局。”

他不疾不徐坐起,“梁太太,公平交易,我何必下三濫。”

我一副識破的狡猾,“哦?”我抖落開紙袋,票根輕飄飄的跌在他腳下,“烏城碼頭販賣的船票,都新增特殊符號了嗎。”

林焉遲一言不發同我四目相視。

我攥著四四方甘@物&讀(加)附費@方的薄子迎向刺目的光線,“通行

證是真的,可林局長妄圖故技重施,19棟人去樓空後,你太迫切清楚嚴昭的老巢了,我又百般謹慎,你三番五次都跟丟了,你愈是無從下手,愈要克服僵局。我想你作記號是提示安檢的警員,我是你的目標,趁機包圍我。”

我彎腰撿起,塞進牛皮袋,“其實我不揭穿你,我一定會平安凱旋的,我有林局長渴望的價值,隆城險阻重重,你保駕護航,我怕甚麼呢。”

我遺憾嘆息,“縱然是你儂我儂的交情,我太不受控制,你會忍痛割愛,不念舊情,千方百計處理我。”我俯下身,唇挨著他耳朵,“阿繼郵寄的密函你中途截下了。”

林焉遲眯眼不語。

我嗤笑,“我是騙了你。你發覺我要拉你下水,反將一軍,你琢磨著,這樣八面玲瓏撒謊成癮的女人,必定後患無窮。可惜,你遲了。許兆維拿到了真正的信箋,信封裡有一樣對你不利的物證,是錄音筆。如果我有去無回,你蛛絲馬跡抹得再幹淨,那玩意兒,你百口莫辯還引火自焚。我沒了自由,我要莫須有的聲譽做甚麼。”

我定格在林焉遲臉上的眼神難以形容的犀利,“瑾殊,論詭計多端,奸詐歹毒,你相差我十萬八千里。男人有大志,女人最小肚雞腸,因此你防不勝防。這筆帳我自顧不暇暫且饒恕你,我只饒恕一次。如你所言,公平交易,耍花樣,我耍得狠了,你又招架不住,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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