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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115狹路相逢

2022-12-21 作者:紅拂

115狹路相逢

透過窗紗的天色,是矇矇亮的藍灰,我從烏城寂靜的清晨中甦醒,旁邊的床位空空蕩蕩,錦被疊得整齊,散發著似有若無的男士薰香。我伸手觸及,屬於嚴昭的餘溫依稀尚存,我呼喚他的名字,從破曉的七點鐘穿梭在陽光灑滿的迴廊。帷幔飄揚,掠過櫃子上的相片,嚴昭不愛笑,可他分明笑時最誘人,彷彿一顆硃砂,不可得時才豔麗絕倫。屋外遲遲無人應答我,窗柩開了一簇簇潔白的銀樹花,斑駁觥籌,刺得眼皮發癢,我睜開迷惘的眸子,垂落的流蘇穗被淺淡光影籠罩成薄薄一層,罅隙夾雜著細弱的塵埃,露臺上熙熙攘攘,我的面容倒映在灰燼的漩渦裡,灰燼裡的許安,她的眼睛盛滿驚心動魄,盛滿天荒地老,盛滿世事無常。

這些是慈悲的風月,殺戮的風月,荒謬的風月,賜予我的新生。

我梳理凌亂的長髮,赤腳下床,踩在冰涼的木板,悄無聲息踱步到客廳,阿繼新買的魚缸沸騰著一串泡沫,巴掌大的珊瑚扇貝在水底深眠,偶爾殼子敞開,吐出蠕動的肉,像猙獰的蛆蟲。我當時厭惡極了,掐著氧氣管子詢問嚴昭養它做甚麼。

他告訴我,海洋裡最不惹人注目的,在海嘯來臨時,最有趣。不動聲色潛伏,伺機亮出獠牙,蠶食異己四分五裂,那種快感,是獵殺最威猛的鯊魚無法獲取的。

我啞口無言,他沉浸在屠戮中的模樣,是他最真實的模樣。

炯炯生輝,光芒萬丈。

我明白這個男人毀滅在權勢與道德的勾結裡,血性輔佐他輝煌,也摧折他落魄。

前一日的黃昏,晚霞出奇明豔。橫亙在蒼穹,像一條長龍,劈開了這座波詭雲譎的城市最惆悵的西府山。

我依偎嚴昭肩膀,坐在七樓的閣臺,他望著漫無邊際的流雲,我望著他。

我覺得愕然,愕然於那一瞬間,我真切意識到我從未與他如此遙遠,又從未如此交融。

他猶如火海一般,肆意燃燒著接近他的每個靈魂。

他罪無可恕,可他偏偏吸引著有關原諒,救贖,拯救和奉獻的全部美好的情意。

我說,“嚴昭。你有預謀嗎。”

他面無表情注視我。

“譬如闖進我的生活。”

他沉默著。

我嗓音沙啞,像哽住滂沱的雷雨,“別騙我。”

他半晌回答,“有。”

我抬起手,指尖戳點著他如同雕琢的精緻的眉峰,“如果我不曾征服你,你也會蠱惑我對嗎。”

他看向細窄的屋脊,屋脊落著倦飛的白鴿,映在他眼底,像一道銀河。

“對。”

遇到嚴昭,我相信了命。

此前我不信命。

一如林焉遲,一如嚴昭。

他們與蒼生博弈,四海為家,一盞漁火一壺酒,顛倒山河故里,他們並非屈服於命運的懦夫,或者他們根本無關平庸。社會大多生長著五分的兒郎,七分要勝天半子,十分要逆天改命。放浪形骸的嚴昭,深不可測的林焉遲,匡扶正義的梁鈞時,他們統統要勝天一盤棋,在這法與債的輪迴裡,捍衛搏擊。

其實人間煙火的俘虜,早是註定的。

饒是英武瀟灑,心如磐石,也終有一副軟肋。

軟肋浮出水面的一剎,厚重的鎧甲會潰不成軍,刀槍不入的身軀會不堪一擊。

不屑一顧的狂徒,在似水的風情裡,栽得最徹底。

林焉遲說,他部署了龐大的局,我們所有人,皆是他下在局內的子。

婚姻中情深不壽,紅塵裡病入膏肓。

緣字懸著一柄誅心劍,漏算了這一秒,又湮沒在那一秒。

求而不得飲鴆止渴,飲了鴆毒又悔不當初。

這世間有兩座橋,陰間一座奈何橋,陽間一座往生橋。

倘若過一次奈何橋,便知曉他的虛情假意。

倘若過一次往生橋,便知曉他的深情意重。

鈞時,鈞時。你度過我的往生橋,我卻度過了你的奈何橋。愛真是一生的磨難,守也不圓滿,不守亦不圓。

梁鈞時是我畫框裡的蘆葦,是我星辰裡的隕石,是我涉過的潮起潮落,是我哭過的別離。

我學著不懼生死yuanqing貓冬zhengli,不懼陰謀。

可我不是他想象中與他並肩而立的女人。

我為討好他,偽裝了太多年。

我會為兒女情長動搖,會在某一刻的沉淪躊躇。

我會躲進安穩的盒子裡,封一把鎖。

誰解開了我的鎖,誰便踏進我的門。

我攥著鑰匙,我等他來。

捨棄梁太太的身份後,我喝了一碗五味陳雜的孟婆湯。

一味酸甜苦辣,一味千頭萬緒,一味恩怨糾葛,一味憂愁情絲,一味不共戴天。

我未曾忘記他,他在我的骨骼。

交錯縱橫,虅蔓相纏。

我只是忽然發覺,我的丈夫騰雲駕

霧,騎著一匹烈馬,在我眷戀的舊時光裡一去不復返,他遺落了我,我追逐著他,可他距我萬水千山,一米,一百米,一萬米,甚至一脈丘陵,一汪海峽。

鈞時。我想起你乘清風明月,去往一切比現在更遼闊晦暗的地方,你威風凜凜殺伐果斷,你是天之驕子,鮮血與功勳染就你的戰袍,而我是你的妻。是你人生裡僅僅一抹溫柔,我為此而喜悅得瘋狂,你是我的夢,一場最灼烈最失真的夢。你從不是我的現實。

我怕你犧牲,怕你負傷,怕你迷了歸途,唯獨不怕你丟下我。

但你終究是丟下了。

我不知道你何時會洗掉我身上的孽。我只知道自己掙扎在這無休無止的迴圈裡,時而你令我歡欣,時而令我絕望,時而我是愛你的,時而我是怨你的。

我哀慼回過神,從背後抱住嚴昭。

他一僵,銜著香菸的食指燙得緋紅。

“醒了。”

他聲音是煙燻後的喑啞,我貼著他脊樑,感受他的脈搏,他炙熱的跳動,我非常清楚,我擁著的男人,是這世上最猖獗,最無良知,最殘忍的男人。

他和我的丈夫,有著滔天的宿仇。

我同樣有我的罪過。

我痴迷他的消沉,他的恣意。

我眷戀他風光時的灑脫,他墮落時的無畏。

我憎恨他無所不能的霸道,他窮途末路的固執。

我也憐憫他。

等同憐憫我自己。

我們在得與失的崖谷中,在陰晴圓缺的莫測中,成為歷史長河的一筆陪葬的墨色。

它傳奇,它頹唐,它無所遁形,它在絢麗時湮滅。

“聽肉雞說,阿榮回隆城了。”

嚴昭點燃一支雪茄,噴出的煙霧使他極其英俊的輪廓陷在一團朦朧中,“嗯。”

我從肉雞嘴裡得到這結果時,就無比疑惑,大隊的覆巢之下,焉有嚴昭的完卵,四面楚歌的境地,又能截獲甚麼。

“隆城危險,他回去自投羅網嗎?鈞時擅長偵查,他悉知不同陷阱裡不同人的選擇。在隆城一敗塗地的你,永遠不甘心你的失誤,你要彌補,要鉗制,要翻身,龍潭虎穴,你必然會走一趟。撞上他的槍口,能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嗎。”

“我有一份重要的檔案,藏在盛安。”他打斷我,“安子,必須回。你瞭解我的處境嗎。”他瞳仁猩紅,“我不是逃犯,誰也不能正大光明緝拿我,我沒把柄,出境時就已經擦得乾乾淨淨。雖然我惡貫滿盈,抓我沒那麼容易。扳倒樹苗,只需一陣風,連根拔起一棵參天大樹,需要颶風,鐵鍬,無數的人力,但我是姓梁的眼中釘,我逍遙一天,他就不罷休一天。”

嚴昭撣著菸灰兒,“安子,我不可能一直躲下去。梁鈞時不會給予我機會,也許烏城剛步入正軌,他便給我當頭一棒。”

我扯著他的袖綰,“有我在。”

他抽菸的姿勢一滯。

他揭過澄澈的玻璃,凝望著我面頰,“是嗎。”

我點頭,“嚴昭,你退無可退,我身後也是懸崖峭壁。我倒一步,粉身碎骨,我進一步,倒有一線生機。因為我一輩子,就犯了你的糊塗。糊塗是對是錯,既然不讓我清醒,我就醉著。”

他看著我,一言不發。

大抵是玻璃混沌,我沒有在他的臉上窺伺到一絲一毫的喜怒。

只有深深的靜默。

好一會兒,他問我,“賭注我嗎。”

我笑中帶淚,“是,小打小鬧沒意思,要玩就玩一出豪賭。”

他手指探到後面,撫摸著我鬢角的痣,“我沒把握會贏,可我不一定會輸。”

我像是飢餓時嗅到了餌料的獸,迫不及待挖掘他口中的秘密,“那份檔案,是涉及你現狀的籌碼嗎。”

他撅折了菸蒂,咬著牙根沒吭聲。

我瞭然於心,嚴昭十分睿智,租賃遠洋商場時,他放出訊息,將隆城的碼頭貿易、僑城的地下生意合併到奎城,奎城市有曾紀文坐鎮,黑白兩路深信不疑他此舉是妄圖圍剿曾紀文,吞噬老牌梟雄,獨霸一方。因此包括梁鈞時,都盯緊了暗流湧動的奎城,懈怠了對盛安的布控,僅僅是稅務稽查和海外追繳,鄭培榮即使落網,十年監禁是上限了,而最致命的證據被技高一籌的嚴昭用聲東擊西的策略鑿了一截後路。

正邪交鋒,邪有獨特的優勢,能爬到頂端的邪,在抹殺自己製造出的汙穢事件更無懈可擊,忠厚如梁鈞時,他應付九曲迴腸的嚴昭,總是差了些一擊瓦解的火候。

“阿榮會出意外嗎。”

嚴昭推開窗子,擲出菸頭,轉身摟住我,與半年前在梨園一襲月牙白的戲袍如出一轍,他摁住我頭顱,枕在他健碩的胸膛,他是眉梢眼角寫滿多情的公子哥,至少那一面,我是這樣的印象。

他慢條斯理搖曳著和田玉扇墜子,從幕布後緩緩而來,明眸皓齒,斯文毓秀,含笑戲弄我,“梁夫人,你埋得太深了。”

我問他深甚麼。

他一指,

“你的手要埋進我心臟了。”

我面紅耳赤,對上他的目光時,被狠狠地拋上雲端,他的氣息,他的笑意,我整個人心驚肉跳。

嚴昭有一雙漆黑幽邃的桃花眼,眯著時狹長,白皙的面板襯得那狹長有隱約的媚氣,我恍惚於怎會有這般將風流淌在呼吸裡的男人。

黃粱一曲,經年故夢。

那時只顧惱羞成怒,殊不知這柔情萬種的場景,充斥著我向往的安寧、靜謐、轟烈與悲壯。

它是一段悲歡離合的故事,是一段愛恨嗔痴的劫數。

嚴昭說,“不會。”

我閉上眼,“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換你的平安。”

他悶笑,“傻。”

他攬在我腰際的臂彎更用力,幾乎令我窒息。

中午十二點的鐘聲敲過,大光和阿繼從農貿市場趕回,嚴昭在他們居住的臥室吩咐了一件任務,和焦城前來匯合的肚白接頭。

焦城是林焉遲買機票助我們偷渡的嚴昭的老家,我思量了片刻,問阿繼焦城的合作頻繁嗎。

他說是頭一回合作。

我瞥了一眼嚴昭,“對方怎麼找你的。”

廚房裡煮麵的大光扒門框搶著答,“嫂子,是昭哥以前的老客戶搭橋的,欠昭哥一個人情。”

我不慌不忙坐下,“大買賣嗎?”

阿繼說不小,有千萬的利潤。

我一聲不響,嚴昭在烏城的情勢迫在眉睫,他缺錢,招兵買馬,盤店買車,花費了三分之二的資金,盛安查封的同時,梁鈞時先發制人凍結了他可轉移的九成資產,他料準了嚴昭不認命,絕不繳械,他非要拼到沒半分勝算時。

嚴昭囊中羞澀,梁鈞時一清二楚,我在傳真也洩露了這一點,故而他密切留意著黑市的風吹草動,那林焉遲呢?他會一無所知嗎。

焦城的買賣,我莫名有一種請君入甕的不祥預感。

我試圖勸阻嚴昭,可到嘴邊的話,我及時咽回了。

女人的聰穎在某些層面上是男人不喜的鋒芒畢露,我的來歷招致的忌憚和非議原本就旺盛,我供出林焉遲,無異於在嚴昭風聲鶴立的階段不打自招。

我只能最大限度降低不妙的局面發生的機率,“阿榮在隆城水深火熱,烏城竇華林虎視眈眈,咱禁不起損兵折將,肉雞有傷,別拖後腿,阿繼的身手最過硬,你留下。大光,咱倆去。”

大光一怔,“嫂子您出面?”

我雲淡風輕,“談不上出面,焦城的不認識我。我始終在隆城,我前夫也沒涉足過焦城。”

大光眼神請示默不作聲的嚴昭,後者託著菸灰缸,皺眉深思著,他們一番商量決定派出我做交接的鷹鉤的確最合適。這期間嚴昭都沒參與,在結束分析後,良久他才出聲喊我,“安子。”

我起身走向他。

他握著我手腕抵在唇瓣,他是疲憊的,疲憊得讓人心疼,雄性堅毅的青色胡茬摩挲著我手背,他嘶啞說,“小心點。”

我喬裝後下午三點鐘從小區出發,大光駕車載著我到達約定的廣陵商場,將我撂在正門的花壇,他玩笑說,“嫂子,我聽榮哥提過,廣發商場您替昭哥趟過路,不緊張吧?”

我面不改色,“我關係你們這麼多人的安危,就算緊張,我也分得清。”

他謹慎張望著,“嫂子,拿了貨就走。我會換一輛賽車用的摩托,熒光藍的,在西門候著您。”

我很鎮定,“你放心吧。寧可甩了貨,我也會自保。”

我與大光分道揚鑣進入商場,按照嚴昭的交待,尋覓到一扇桑葉形狀的琉璃門,在燈泡最密集的區域,戴著一頂紅白相間的斑馬紋禮帽,來人和我素未謀面,又是風口浪尖,標誌性的打扮才能讓彼此毫無戒備。

我四下眺望,並無可疑的目標,倒是我的鬼祟吸引了巡邏保安的注意,我泰然自若掏出坤包內的口紅,塗抹著嘴唇,從化妝鏡折射觀察著東南西北攢動的人潮,有一名中年男子靠著消防栓打遊戲機,他打得心不在焉,時不時借啐痰的動作瞟著周邊,我看了看時間,十之八九就是他。

我主動走過去,餘光打量他衣裳的細節,胸針是簡訊中設定的咖啡色菱形鐘乳石。

我咳嗽了聲,愈發大膽梭巡他,他察覺到我逼近,猛地一側身,和我四目相視,我一激靈,小聲說,“哥們兒,焦城來的?”

他斜目睥睨我,“你管事的?外地人不許進商場嗎。”

我嗤笑,“你多心了,我也外地人,僑城的。”

他上下端詳我,“許小姐?”

我長吁一口氣,“是我。”

他站起左右一掃,示意我避到角落,“錢呢。”

“一半定金,在你指定的賬戶。貨物出手後,另一半到賬。”

他嘬牙花子,“嚴先生做生意不地道了。”

我勾手,要了他口袋裡一根軟包的紅塔山,他按下打火機,我扮作老煙槍似的,“你老闆是誰。”

“蘇老闆。”

我舔著腮裡的嫩肉,“兄弟,蘇老闆和姓林的有來往嗎。”

我聚精會神捕獵他的神色,果然,他有霎那的不自然,“老闆的交情,能和我小嘍囉說嗎。”

我陰惻惻笑,“也對。”

我索要貨物,他讓我稍等,我快抽完了紅塔山,他匆匆拎著皮箱返回,他彈開一寸縫隙,“這類的菸草,菸絲質量差,口感好,場子裡代替雪茄賣,毛利翻五番,許小姐,嚴老闆識貨,菸草的行情賣虧了,蘇老闆十倍賠償你。”

我隨手撈起,放在鼻下聞,“是挺好的。沒摻料吧?嚴先生做正兒八經的營生。”

男人說哪能啊,蘇老闆更是正經商人。

我搓著指腹的粉渣,意味深長冷笑,“多謝雪中送炭。”

他笑得勉強,“應該的。”

他似乎敷衍不住我了,風風火火告辭離開,我掂量著箱子,林焉遲是成大事的,曾氏臥底不得已時手難免不潔,可縱然他千方百計要力克梁鈞時提早剿滅嚴昭,下三濫的計謀不過爾爾,不配他的城府,顯然不是他,保不齊是誰利用了曾紀文,給嚴昭添把堵,潑髒到看似唯一知情的林焉遲頭上。

我聯絡了大光,告知他交易順利,商場也風平浪靜。他叮囑我繞著大廳兜幾圈再溜出西門。

我結束通話電話,正要原路返回,一側柱子後沒徵兆的爆發嘈雜的喧譁聲,我本能駐足,落地窗外泊著七八輛警車以及兩輛救護車,一字排開,呼嘯的鳴笛直插雲霄,映得青天白日人心惶惶。

觀光電梯的金屬門在此刻突然滑開,一群保安與便衣兵分兩路肅清場地,將大部分客人轉移到大堂中,有女警在衛生間拐角處的安全通道也拉起了警戒線,

我頓時大驚失色,手裡的密碼箱險些墜地四分五裂,男人竟然是梁鈞時。

他穿著筆挺的制服,手持對講機,64式槍械捆綁在寬大的金屬腰帶,鋥亮的黑色皮鞋在光潔閃耀的大理石磚面飛快前進著,我手足無措隱蔽於近在咫尺的捐款箱,蹲下擋住自己的身影,等大隊人馬從我面前邁進另一部電梯後,我攔住路過的櫃員,“出甚麼事了?”

櫃員指著四樓,“有劫匪,搶了僑城的珠寶行,據說價值六百多萬的黃金和鑽石,逃到烏城,在女廁安裝了炸彈,排雷的專家都來了,你沒瞧見嗎?”

我問她,“搶劫為甚麼是緝毒警?”

櫃員壓低腔調,“同款珠寶在黑市繳獲了,是置換粉的。”

我恍然大悟,難怪相隔兩千裡地請了梁鈞時出山,原來是僑城遺留的重案。

我驟然回味過來我的險境,我欺騙了梁鈞時,他一旦在=識破我在烏城,他對我的信任將頃刻間蕩然無存。我手忙腳亂摘下帽子,扔在觸手可及的垃圾桶裡,這顏色太醒目,反而暴露自己,我撥開議論紛紛的陌生人,在最混亂的工夫衝向人煙寥寥無幾的扶梯,有保安在一樓大叫,“那位女士,商場暫停營業,樓上不準踏入!”

他越是制止我,我越是不敢停,唯恐被梁鈞時的下屬認出,我跑進洗手間,哆哆嗦嗦反鎖了門,倚著牆壁大口喘息著,我腦袋快要爆炸了,火燒火燎的錯覺侵蝕著我的五臟六腑,我近乎脫離地面,凌駕在半空中,整個人輕飄飄的。我在一片死寂中膽顫心驚聆聽門外的動靜,確定沒人尾隨我,才邁下溼漉漉的臺階,迎向水池臺明亮的一束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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