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貼著他耳朵,“林局長的體魄,會勾得多少女人魂牽夢縈,只一眼,就忘不掉了。一夜風流當然爽快,可我的便宜沒那麼好佔,無緣無故的虧,我更不吃。我許安食葷食素,你自己掂量。”
林焉遲不怒反笑,“梁太太指責我算計你,你何嘗沒算計我。”
我泰然自若梳理著散亂的長髮,“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瑾殊你的把柄,不止一兩件,你大可試一試。”
他挑起我一簇髮梢,在鼻尖下漫不經心嗅著,“梁太太要魚死網破嗎。”
我不置可否,“瑾殊你半月前警告我,別再擋你的路,我以彼之道還治彼身,你隨意攪這灘渾水,前提是不準觸犯我。我的計劃落空,我出了絲毫差池,這筆帳與你有無關聯,我都找你算。嚴昭腹背受敵,我也好不到哪去,我沒精力應付你,我會交付到你的上級手裡。雖然臥底的使命是為完成任務不顧一切,但不該碰的,終究是不能沾染的。”
林焉遲唇角的笑意霎那蕩然無存,他沉默半晌,撫摸著我嬌俏的眉目,“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再沉淪的溫柔鄉,翻臉也無情。”
我一言不發推開他的桎梏,從他胸膛掙脫,在他危險逼懾的視線中揚長而去。
我遊蕩在暮色深重的十字路,整座城是如此的惆悵。
它的繁華與張揚,它的陌生與虛偽,都這般的不灑脫。
灑脫是僑城。
我和嚴昭相遇,毀了一生安寧的僑城。
灑脫是隆城。
我最好的時光,最精彩的歲月,在隆城向陽而生。
不灑脫在罪罰的火坑裡是極大的過錯。
若我足夠灑脫,我還是我。我無所謂原諒,無所謂挽回。我一無所有,可不必捲入這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我越來越糊塗,越來越無措。
綿綿不絕的晨鐘,悠長寂寞的暮鼓,無休無止的黃昏。經歷過山河莫測,情愛使自己快活一遭,這人間才值得。
我不是梁鈞時的白月光,不是他的硃砂痣,甚至夫妻一場都慘淡荒謬,我們是彼此的善終,不,是悲劇。
註定到頭來看不見我渴望的東西。
我抵達和肉雞約定的地點,在一棵榕樹下發現那輛熟悉的桑塔納,我四下梭巡,確定無人留意,才一溜小跑衝上車廂,我利落反鎖,“露臉了嗎。”
他擦拭著匕首刃觸目驚心的鮮血,駕駛椅仍平躺著,阿七的眼力不賴,肉雞的反偵察能力和隱蔽能力非常出色,“嫂子,我在會所裡兜了七八圈,趁著最亂的時候脫身的。都忙著躲,誰顧得上看我。”
我匍匐在車窗,屏我息靜氣觀望美華的情況,顯然是一團糨糊,聞風而至的保安包圍了偌大的接待廳,混亂中築起人牆,逃竄的客戶與陪侍被禁錮在尖叫聲裡無所遁形,哭喊、喧譁、毆打鋪天蓋地。我面無表情搜尋著竇華林的身影,可他並未出現人群,我疑惑問,“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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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雞原本要駕車駛離,他察覺我不打算撤退,頓時熄滅了引擎,“竇華林和漢城的走私大亨在210談判,我打暈了一名送酒的服務生,扮作他進屋。”
“漢城?”我捕捉到重點,“漢城的許兆維。”
肉雞點頭,“是一批自制的槍火,沒型號,威力不錯,我順手撿了一杆。”
我瞥向副駕駛,是一款改良版的獵槍,在西北部山野的獵戶手中常見,後坐力龐大,改良完的後坐力減小,射程五十米,竇華林這次是要宣戰嚴昭狠拼了。
我點了根菸過癮,平復被林焉遲搞得跌宕的情緒,“你怎麼解決的。”
肉雞說,“我闖進210,竇華林和許兆維正摟著小姐唱歌,我沒出聲,直接紮了竇華林的胳膊,這老小子反應挺快,他一閃,踩了酒瓶子,絆倒在沙發,我收不住了,差點扎他大動脈,他狗命就交待了。”
我聚精會神摘了腦袋上的女士禮帽,丟在腳下,“算是有驚無險了。千萬別鬧出大案,吳強斃命,竇華林隨時要向昭哥發難,現在風頭緊,稍不留神,前有黑後有白,咱都得自投羅網。”
我降下一半玻璃,瞧得清楚些,“竇華林還在娛樂城嗎。”
“他手下從後院樓梯攙著他離開的,尾號088的賓利,往醫院的方向。”
我叼菸蒂枕著棉墊閉目假寐,“昭哥在隆城混得路子寬,身家越厚實,查到一絲金錢法律的漏洞,愈是容易被槍打出頭鳥。竇華林在烏城,如同嚴昭在隆城的存在,虎視眈眈的危機是蟄伏在暗處的。他負傷的訊息洩露,尋仇的像漲潮的海浪,可以瞬間淹沒他,饒是他手眼通天,
及時抵禦,不免有紕漏,萬不得已時,必然要割肉哺獵鷹,所以你的刀傷他的筋,同行動他的骨。懂了嗎。”
我重新合住窗縫,“窯子這地方,最妙之處,三人成虎,風吹草動經過嘴巴的加工,可有趣了。竇華林臥床,全神貫注警戒四面八方的夾擊,他自顧不暇,吳強的枉死才沒工夫管。昭哥一戰成名,是一舉兩得的美差。我來烏城幾日,這裡的江湖十之八九是烏合之眾,十之一二是硬茬子,竇吳壟斷賺錢的買賣,看不順眼的比比皆是,這夥人肯拜在昭哥的碼頭,還愁沒渠道嗎。”
肉雞臉上的笑容又憨又老實,“我明白了,嫂子。”
肉雞遞給我一瓶礦泉水,我擰開瓶蓋,剛要喝,周邊停泊的車輛突如其來開始躁動,刺眼的前燈交叉輻射,一剎亮如白晝,連金碧輝煌的大門都被吞噬,肉雞愣了一秒,有些出乎意料這場面,我臉色突變,敏捷作出指示,“快趴下!”
我們齊刷刷倒在座位,凝視著前赴後繼跳下車門的馬仔,頃刻間美華娛樂城彷彿汪洋上的一座孤島被與世隔絕,而藏身的桑塔納也殃及在漩渦中央,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