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建軍廢了之後,猴子是當事人,阿繼給了他一百萬遣散費,一併打發了。嚴昭在烏城還沒站穩腳跟,馬仔少,身邊更缺親信,他委託本地頗有資歷、尤其是與吳強不合,因為嚴昭滅了吳強,很佩服他的小蛇頭阿七,在竇華林管轄的順街鋼鐵置業城附近最魚龍混雜的建材市場物色了倆人。
一個叫大光,另一個叫肉雞。
建材市場幹零活兒的十有八九是外地佬,在老家混不下去的地痞,扒手,阿七招攬的兩個手下,籍貫距離烏城有兩千多里,莫說是小麻煩,即使捅了天大的婁子,波及到烏城起碼也要十天半月,早就逃得無影無蹤。
嚴昭和阿七說,打算用他們煞一煞竇華林的威風,竇華林肯定會千方百計為吳強報仇,畢竟是拜把子,道上都看著,弟弟死了當大哥的無動於衷,傳出去跌面兒。
阿七問他多久要人。
嚴昭說一週內。
阿七辦事挺麻利的,轉天傍晚就送人來了。
我開門迎接時,阿七瞧見我一愣,他越過我頭頂梭巡房間,“榮哥?”
鄭培育拽著他手臂進屋,“許小姐,喊嫂子。”
阿七意味深長笑,“道上說昭哥是風流浪子,所言不虛,昭哥來烏城東山再起,還帶著這麼漂亮的嫂子。”
鄭培榮推搡他,“少他媽沒正形,這位嫂子和亂七八糟的女人可不一樣,昭哥能從僑城平安偷渡,全靠嫂子出力了。”
阿七朝我頷首,我示意他落座,大光和肉雞很拘謹,站在床尾一聲不吭看電視,連眼神都規規矩矩的。我端詳著他們的長相,平庸無奇,也沒甚麼特徵,我們約在維多利亞賓館四樓的標間,沒暴露常駐地址,雖然阿七敬畏嚴昭,可瞬息萬變的烏城不存在永遠的同盟,只存在不衝突的利益,瞞著是趨利避害。
我們候了一小時,嚴昭才洗完澡從浴室內邁出,他慢條斯理坐在辦公桌後的大班椅,繫著襯衫紐扣,眼皮都沒撩,一副置之度外的霸氣模樣,“阿七,辛苦了。”他拉開抽屜,取出十沓鈔票,碼得整整齊齊,“介紹下吧。”
阿七比劃手勢,“昭哥。”他又依次掠過大光與肉雞,“還算機靈。”
嚴昭拾起茶蓋,撥弄著水面漂浮的茶葉末,漫不經心問,“你認識我嗎。”
大光恭恭敬敬說,“認識,我沒見過世面,的確眼拙,可江湖誰不認識昭哥,您在隆城開公司,在僑城做貿易,很照顧手下,大方仗義,這行的都盼著昭哥能賞碗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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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昭將茶水一飲而盡,他順手點了一支黃鶴樓,把煙盒扔給大光,大光抽了一根,嚴昭打量肉雞,肉雞是個結巴,說話不利索,可眼色特別陰,總是死氣沉沉的,四目相視時,能感覺到他是心狠手辣的主兒,他也點頭附和,“有一群民工在建材市場交不起保護費,得罪了濱街那邊的流氓,和對方打架時,聽其中的紋身男提起昭哥,說您來烏城了,那夥人立刻溜了。昭哥大名換地方了罩子也響亮。”
“紋身男。”嚴昭看向鄭培榮,倚著牆角的阿七回答,“紋身男是二牛,咱自己人,做五金城買賣,十年前和剛盤店鋪的竇華林在光明路的平房是鄰居。哦,竇華林的老婆,是二牛姘頭。”
我嗤笑,“姘頭?竇華林清楚嗎。”
阿七諱莫如深,“二牛的胳膊就是竇華林砍的,嫂子覺得他清楚嗎。”
我恍然大悟,“你們這條路的,關係挺複雜。”
嚴昭沉默聽完,他撣了撣菸灰兒,“這不算認識我,認識有兩層意義,第一層,你聽說過我,第二層,你瞭解我。”
他掏出打火機,把玩金屬蓋子,發出吧嗒的脆響,像針扎似的,在四面八方炸開,“道聽途說,有真有假,說我仁義的,是道上朋友們捧我,說我奸詐的,是道上異己毀我,人一輩子大起大落,有好日子,我嚴昭願意和弟兄們分享。我來烏城時間短,生意剛起步,在順街開了一所洗浴城,順街是誰的地盤,你們心知肚明,替我把目標盯死了,有風吹草動,他來惹我,你們就真刀真槍拼,他相安無事也不主動叫號子,栽跟頭了,家裡爹孃我養,栽不了,有我一日風光,你們吃香喝辣。”
大光和肉雞對視一眼,“昭哥,這世道餬口,圖乾淨來錢慢,急功近利就別貪乾淨,我們是底層混子,有力氣,有膽子,昭哥您儘管命令,指哪打哪,絕對說一不二。您收留,是我們福氣。”
嚴昭叼著菸捲,兩手交疊墊在後腦勺,他掌心劃過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在投射進紗簾昏暗的夕陽籠罩下,泛著驚心動魄的水光,“跟著我,要求只有一條,牙口硬。身手不好,能練,膽子小,能磨,腦子蠢,能教。這些小事在我眼裡,等於是屁,但嘴巴漏風,出賣我,是我的大忌諱,懂嗎。”
大光當即表忠心,“昭哥,我們如果出賣您,不勞您髒手,我們自己沒
臉面活著了。”
嚴昭攆滅菸蒂,他起身繞過桌角,定格在大光和肉雞半米之遙的一方米色瓷磚,他注視了好半晌,忽然喚我,“安子。”
我偏頭看他,他一揮手,我撿起茶几的十萬塊錢,各五萬遞給大光和肉雞,他們躬身接過,“謝昭哥,謝嫂子。”
嚴昭始終不露聲色的臉孔緩緩浮現出笑意,笑意不達眼底,只流連在表面,“一會兒回家。”
他插兜摸索著,在漫長的寂靜後,兩支勃朗寧躍然掌中,他分別豎在兩人的腰間皮帶處,壓低嗓音,“傢伙輕易別動,需要動的場合,往死裡動,越利落越好。”
他撂下這句,便在我們目送下揚長而去。
我朝鄭培榮勾手指,他彎下脊背,我小聲說,“肉雞借我一天。”
鄭培榮一頭霧水,“您用他辦事?”
我摩挲著耳環,視線徘徊在肉雞不著痕跡的鋒狠面容,“有件事,他合適。”
鄭培榮不敢擅自做主,“我幫您請示昭哥。”
我攔住他,笑裡藏刀,“怎麼,嫂子白叫了?”
他躊躇著,“自然不白叫。我擔憂出了亂子昭哥怪罪。”
“你放心吧。”我扯下耳環,揣在口袋裡,“我陪他流亡天涯,他順風順水,我才踏實。有亂子,也是好事。”
我招呼肉雞隨我出趟門,他沒多問,老老實實坐進賓館後門泊著的銀灰桑塔納,按照我的吩咐,直奔美華娛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