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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109我對不起你(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哼著江南的曲子,是烏城的調。

“幼年時,我喜歡下雨,喜歡天空電閃雷鳴,你看過彩虹嗎,只一剎,一剎就消失,我曾認為彩虹觸手可及,它不是懸在萬丈高空,我和它咫尺之遙。我踏著雨水飛奔,濺得滿身泥點,後來,我仍觸及不到它,它太遠。可我沾染的泥點,是那樣的真實,真實到我母親浣洗時,會打哭我。我用無數眼淚的代價,依然甚麼沒得到。嚴昭,梁鈞時是我的彩虹,你是我裙子的泥點。你鼎盛的所有,是彩虹,你的今日,是泥點。失去彩虹,擁有泥點,我們都厭惡泥點,抗拒它,躲避它,其實一輩子,泥點才如影隨形,才唾手可得。”

嚴昭忽然翻身,面對面朝向我,他並未回應,只呼吸起伏。我蜷縮在他的胸膛,溫柔撫摸著他英俊的眉眼,“後悔嗎。”

他墊著一截小臂在耳畔,“梁夫人。”

我一怔。

他許久不喚我梁夫人,就像我太久不稱呼他嚴先生。

“離開烏城。回歸你的安穩生活。”

似乎有一隻尖銳的鐵鉗毫無徵兆扼緊我心臟,揪扯著表面凹凸斑駁的血管,狠狠衝撞著,蠶食著,折磨著,我捂住胸腔第三根肋骨,那一處被他傳遞而來的炙熱心跳抨動著,“你不要我了。”

他闔著眼瞼,消沉無聲。

我爬出錦被,歇斯底里的捶打他,“我是你的累贅嗎?你承諾我,鈞時為難讓我來尋你,你欺騙我!騙到我家破人亡不罷休,你非要我死無葬身之地才高興嗎。我走投無路了,梁太太何其尊貴,捏著隆城和僑城最榮耀的面具,梁太太的丈夫是禁毒英雄,是成功的企業家,是仁義睿智的男子,梁局長的妻子則應該是清白忠貞的女子,她或許無能,或許平庸,或許無子無女,可她要乾淨,從未捲入這骯髒齷齪的爾虞我詐,從未出賣靈魂,她不識恩怨是非,她怎會是被匪首玷汙的犧牲品。”

我掩面痛哭著,“我不再是梁鈞時渴望的許安了,嚴昭。”

他死寂良久,伸出手攬住我,我崩潰掙扎著,發瘋般啃咬他,我嚐到濃稠的鐵鏽味,舌尖是鹹而苦澀的血汁,他一動不動,任由我發洩,任由我將他白色的絨袍變得嫣紅刺目,生長出一朵驚世駭俗的紅梅。

他安撫著我一點點恢復鎮靜,黎明在樹葉後若隱若現,青灰色的雲煙倒映其中,我與嚴昭的廝磨被吞噬淹沒。

我聽到他說,“安子,我欠你的。”他喉結滾動,卻嚥下了後半句。

我不曉得他要說甚麼,嚴昭包裹住的這團謎底,時隔八個月,我才揭開。

早晨七點我被猴子的大嗓門吵醒,我睜開眼時,嚴昭正站在床尾穿西褲,他發現我在看著他,俯身親吻我的唇,“再睡會。”

我惺忪打哈欠,“出事了嗎。”

他說,“不算大事。”

他轉身拉開門,我跳下床,跟著他衝出,猴子結束通話客廳的電話,“昭哥,阿繼租賃的那家店,剛裝修好,就被仇家搞了。”

嚴昭不疾不徐系領帶,“時間。”

“夜裡。”

他從衣櫃內掏出寬簷的帽子,遮住半張臉,“去順街。”

我急忙摘下衣架的外衫緊隨其後,嚴昭拗不過我,他叮囑我不準下車,便匆匆駕駛著路虎一路向西。

我們抵達嚴昭新開業的洗浴城,翟建軍騎著摩托剛好從另一方向趕來,花籃東倒西歪散落了一地,捲簾門潑了一灘硃紅色的油漆,油漆書寫著碩大的文字——吳爺教孫子做人。

我下意識凝望一旁的嚴昭,他看似風平浪靜的面孔夾雜著微不可察的陰鷙,倘若他勃然大怒,倒有轉圜的餘地,我太瞭解嚴昭,他的世界無所謂驚濤駭浪,暗流湧動已經是極限。

翟建軍拔了鑰匙,齜牙咧嘴啐了口痰,他漲紅了臉,“吳強他媽的活膩歪了!敢給昭哥下馬威。”

嚴昭單手支著太陽穴,對這一幕無動於衷。

翟建軍越琢磨越窩火,他拆了皮帶,反手一槍,子彈穿透牛皮,將皮帶釘在了牆壁上,“昭哥,吳強狗仗人勢,竇華林的顏面在烏城的確廣,可咱是吃素的嗎?他壓一頭得逞了,以後會壓兩頭,竇華林養的狗都震懾不住,您在生意場拿甚麼耀武揚威。”

嚴昭瞥了一眼義憤填膺的翟建軍,“別輕舉妄動。”

鄭培榮拖著他上車,“福子,昭哥自有安排,現在烏城的情況沒摸清,貿然交鋒,咱是弱勢。”

翟建軍靠著副駕駛罵罵咧咧,阿繼和猴子從第二輛車下來,招呼了一群圍在店口不知所措的員工清洗油漆,翟建軍惡氣難平,他推門下車,“昭哥,我盯著,吳強要是路子夠野,他沒完,白天還得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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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昭沒吭聲,他告訴鄭培榮去美華娛樂城。

我問他,“美華是誰的地盤。”

鄭培榮說,“吳強是二老闆。”

“竇華林不是把東麗轉給吳強承包了嗎。”

鄭培榮掉頭在高速拐彎,“吳強承包了一年,鮑痦子採取不正的手段驅逐了他。竇華林在接管萬華之前交了六年的租金,鮑痦子五年頭上搶了,差竇華林三百萬的租金,昨晚爭執就這緣故。”

到達美華時,吳強常開的賓利不在門口,鄭培榮進大堂溜達一圈,吳強確實沒來。等了大約兩個小時,阿繼撥了一通電話,在電話中說翟建軍把去美華的吳強堵在半途揍了,脾胃大出血。

鄭培榮迅速聯絡了醫院附近的手下,打探吳強的現狀,我們又風風火火趕往目的地,靜安街的一所快捷酒店裡,翟建軍也掛彩兒了,阿繼幫他敷藥,嚴昭進門後,阿繼就退出了房間。

“昭哥,吳強不地道。他砸您的鋪子還潑漆,想把您擠兌出烏城,他怕您混起來摔他的飯碗,您的道行他清楚。”

我擰眉,“所以你就打殘他。”

翟建軍說,“嫂子,我打算教訓他一下,誰知這小子搞女人早把身子玩虛了,我才五六分的力道楞他兩斧頭,他就休克了。我以為他裝死唬我,又砍了幾刀,壓根沒傷要害,莫非是竇華林授意他訛咱吧?”

鄭培榮抓著翟建軍剔板寸的後腦勺,“你他媽給嚴先生捅婁子了!吳強失血過多,死手術檯上,竇華林這幾年壟斷萬華公館和順街的雜貨買賣,在烏城隻手遮天,他和嚴先生有舊仇,正沒處發洩,借這次機會討說法,這筆帳你出面清算?”

這結果極其出乎意料,幹這行的都是鐵打的身子骨,吳強好歹是竇華林的兄弟,兩斧頭沒兜住,實在邪門兒,像有誰故意暗中推波助瀾,把吳強的禍水東引到嚴昭頭上。

翟建軍頓時愣住,半晌才結結巴巴,“昭哥,我是替您出氣的!吳強命薄怪他自己,竇華林是場面上混的老大,他不可能因為一個死人得罪您。”

嚴昭神色詭異,摩挲著拇指佩戴的黑玉戒指,思量這件事的利弊,當戒指的轉動戛然而止時,他也吐出一句話,“福子,忍著點,不能自理了,哥養你。”

他說完起身,牽著我的手一秒鐘不停駐往屋外走,鄭培榮和翟建軍被一併留在房中,我隱約有不妙的預感,果然,還未跨出走廊,一聲淒厲的嚎啕從207門縫內滲出,我打了個激靈,步伐隨之一僵。

嚴昭面無表情打量我,“怎麼。”

我嚇得面色鐵青,可這千鈞一髮的關頭,我不敢給他添堵,對於嚴昭這種身份的男人而言,女人戰戰兢兢,不具備扛風浪的魄力,帶在身邊是很麻煩的,我故作鎮定搖頭,“沒事。”

他淡淡嗯,“習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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