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昭不疾不徐含住一支黃鶴樓,舌尖在過濾棉上一掠,我掏出打火機點燃,嫣紅的火光一剎竄天,他英俊凌厲的眉目在視線中清晰分明,踱步到咫尺之遙的保鏢一愣,瓶子應聲墜落,他扭頭張望著穩如泰山的竇華林,結結巴巴,“竇哥,是…”
嚴昭奪過打火機,手腕一屈,強大的力道使打火機飛馳而出,精準無誤扣在保鏢的後腦勺,他一哆嗦,整個人直挺挺栽地。
我面不改色審視暈厥的保鏢,“竇哥養的馬仔,比廢物沒強多少。”
竇華林眼睛一眯。
嚴昭聲調毫無起伏,可氣勢上透著一股令人聞風喪膽的冷冽,“竇老闆,別來無恙。”
竇華林倏而一顫,他攥著桌角的五指收攏,有幾分出乎意料,“嚴昭?”
“竇老闆,十五年了,你還記得我。”
走南闖北的竇華林何其精明,他看出嚴昭這次來烏城要大幹一場,江湖中人吃血饅頭這碗飯不怵生死,可遇到更陰狠的人物,自然不願硬碰硬,何況與嚴昭結下樑子的只是他這艘船的同夥,畢竟不是他自己,沒摸清嚴昭意圖之前,他不會戀戰。
“嚴老闆,觀光旅遊?”
嚴昭睥睨著光影后的竇華林,“我為甚麼來,你心知肚明。竇老闆,你最好乾脆交人。”
竇華林當然一清二楚自家人哪裡開罪了嚴昭,迫於情勢,他沒鬆口,“交誰。”
鄭培榮一手拿著煙盒,一手撕下盒蓋,入木三分的指力,嵌進竇華林左側歪倒的茶几玻璃半寸,“竇哥,這回想明白交誰了嗎。”
躲在卡座始終一言不發的中年男子繞過破碎的區域,走向竇華林,他目光注視著嚴昭,彎下腰附耳,竇華林偏頭,黝黑的臉部肌肉劇烈聳動,他咬牙切齒,“先禮後兵?他給我添堵來了。”
男人詢問,“您捨得把吳強交給他處理嗎?”
竇華林說放屁,老子的弟弟,誰他媽動一根毫毛,我和他魚死網破。
男人又小聲說了句甚麼,竇華林的臉色這才緩和,“你掂量著辦。”
他一揮手,一眾保鏢浩浩蕩蕩跟著他揚長而去,鮑痦子齜牙咧嘴要追,被經理攔住,“好漢不吃眼前虧,場子能打的都見血了,竇華林今晚就是來示威的,您何必繼續招惹。”
鮑痦子面色鐵青,“這筆帳我記下了。”
他看了一眼嚴昭,似乎感激他無意的解圍,“多謝嚴老闆。”他說罷踢開擋路的沙發,踩著狼藉離去。
男人和嚴昭是舊相識,談不上深交,彼此有過來往,這場面結束後,男人便邀請嚴昭上二樓詳談。
我們在一間包廂落座,男人給嚴昭斟了一杯酒,也給我斟了一杯,“吳強前兩天找過我。”
嚴昭叼著菸捲,凝視著源源不斷注入杯口的茅臺,“嗯。”
男人看他油鹽不進,試探著說,“昭哥,您和他認識。”
嚴昭小拇指撓著眉心,“怎樣算認識。朋友,仇人?”
“都算。”
嚴昭啐出一口煙霧,“認識。”
男人刨根問底,“熟嗎?”
“他玩了我兄弟的女人,02年底在僑城黑了我一批貨,逃烏城拜了新碼頭撐腰,我在隆城幹買賣懶得搭理他,現在騰空了,不熟,我會想法子和他熟。”
我悶頭不語吃果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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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舔著後槽牙,“昭哥,有這緣故?他倒是沒唬我。吳強呢,瞭解到竇哥感興趣一輛寶馬X5,他給了一百五十萬現金,4S店也聯絡好了,竇哥無功不受祿,託我做東,請昭哥您泡迪廳樂呵樂呵。”
嚴昭捏著菸蒂,將半截煙卡在邊緣,他喜怒不定打量男人,“他委託你,和我沒關係,我有我的規矩。你不夠格和我談。”
男人被他震懾住,忙不迭圓場,“那批貨,是五百萬嗎?”
“他和你說五百萬。”
男人點頭。
嚴昭冷笑,“乘兩倍。”
竇華林思量片刻,大概估了價,“一千五的債,吳強一時湊不齊。他知道您來了,他洗不掉,也願意還,擔憂您不滿意。”
嚴昭拾起刀片颳了一塊西瓜,“你說個數。”
男人比劃六,嚴昭原本要端酒的手,忽然一推,把酒杯推回男人面前,他慢條斯理朝著椅背仰倒,翹起二郎腿,雙手自上而下撫摸著硬朗油亮的背頭,“喝不慣。”
男人懂他的意思,他滿口的油腔滑調,“昭哥,是差得懸殊點,可您全當賞我臉面,行嗎?我在烏城路子不太寬,吳強是竇華林的拜把子弟弟,他最信任的爪牙,他聯絡我了,做說客,替你們調解,我都答應了,您把我撂在旱地上,我不渴死了嗎?再者,竇華林的勢力您心明眼亮,和他對著幹,您也不容易混。”
嚴昭解開襯衫領口,解了三粒紐扣,他赤裸著白皙泛紅光的胸膛,野性十足的拍了拍男人肩膀,“轉達吳強,老實還債,竇華林罩他沒用,我認錢不認人。我是混得大不如前,可走夜路弄他,我但凡皺眉,我跟他姓。”
他話音才落,胯骨一拱後座,起身朝門口走,我緊隨其後,男人又招呼他兩聲,“昭哥,數字好商量,八百萬呢?”嚴昭面無表情踹門,阿榮護送著我跟隨他一併跨出舞廳,從頭至尾未理會男人的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