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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108(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竇華林與鮑痦子的兩撥人馬還在激烈廝殺,演藝大廳的賓客從血流成河的酣戰中倉皇逃竄,除了大批闖入的保安,外人所剩無幾。

嚴昭站在貴賓區域與卡座之間的位置,隔著一副金燦燦的柵欄,饒有興味觀賞這場博弈,他抽著雪茄,混沌的霧靄將他面孔燻繚得模糊不明。我無法形容他的味道,那是一種世間男人都不具備的特殊的魔力,彷彿千米海拔的峭壁生長的一株雪蓮,倨傲,清高,優雅,沉默。任何天崩地裂,狼煙四起,即使他被捲入漩渦,也永遠優雅斯文,波瀾不驚。

他和梁鈞時截然不同,梁鈞時是內斂的,他是張揚的,梁鈞時令我無措,牽掛,惆悵。嚴昭賜予我踏實,轟烈,瘋狂。

我從未體會過情愛的瘋狂,我擁有婚姻,卻不曾擁有極致的愛恨。我的前半生,是千千萬萬的平凡女人的模樣,若無樑太太的光環,我一無所有。猶如命運註定的婚姻,順理成章了無漣漪。我就像一條魚,遊進了嚴昭的毒瘴裡,渴望著海洋之外的世界,縱然烏雲密佈,風起雲湧,可炙熱又辛辣。

女人是貪婪而虛妄的。

索取平穩,索取跌宕,索取故事。

可同時給予這一切的男人,不過億分之一。

慾念像一抔熊熊焚燒的火焰,它燒燬人性,燒燬理智,燒燬良知,它在某一刻成魔,屠戮著自己愛若珍寶的東西,神秘莫測的嚴昭是那一抔火焰,梁鈞時是那化為灰燼的珍寶。

鄭培榮拎起一名突如其來飛滾到他腳下的馬仔,“吳強呢。”

馬仔鼻孔滋出兩滴粘稠的血漿,“沒來。”

鄭培榮反手一搪,將馬仔凌空撇開,男人重重撞擊在水晶石的吧檯,發出悶啞的鈍響,半晌沒爬起。

鄭培榮整理著衣服,“昭哥,福子上當了。”

嚴昭撣著菸灰兒,“怎麼。”

“福子說瞧見吳強進舞廳了。”

嚴昭無動於衷把玩菸灰缸,“他沒看錯。是吳強察覺我在堵他,他跑了。”

鄭培榮百思不得其解,“可仔細琢磨,鮑痦子和竇華林鬥得你死我活,吳強來東麗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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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麗舞廳是鮑痦子的地盤,曾經是竇華林的,他租賃了萬華公館地帶的酒吧街,東麗就轉給吳強承包了,吳強頗得竇華林的器重,曉得內幕的送他綽號吳二哥。他背景不賴,是清白的商人起家,烏城1999年取締遊戲廳,沒取締時有五六年的光景,吳強作為全市第一家大規模的遊戲廳老闆,肥得冒油。他最初沒沾三教九流的圈子,可稀罕錢的地痞蛇頭不計其數,鬧事的,找麻煩的,需要有頭臉的出面平息,機緣巧合結識了竇華林。竇華林非常有綢繆,他分文不取鎮壓著吳強的營生,因為吳強在仕途渠道廣泛,有他幫襯著,竇華林那些下三濫的買賣才得以順風順水。

吳強雖然有腦子,但人情世故的眼力差勁,竇華林利用他做擋箭牌,等他徹底淪為這位老狐狸的手下,再撤已經來不及了。他和竇華林為這事掰過,然而竇華林城府非凡,能為他在道上鋪路,也能逼他活不下去,遊戲廳歇業後,吳強開麻將館,足療店,被竇華林授意一群流氓折騰得散了架,九十年代末遍地是金子,錢這玩意誰會嫌臭,有甜頭吳強也認了,仰仗著竇華林在商海為所欲為,時日長久了,這哥倆在烏城的兩道逐漸形成通吃局面。

我挽著微微凌亂的長髮,撥到耳後,眼神端詳著劍拔弩張的鮑痦子和竇華林,鮑痦子胖得油膩,下巴一顆碩大的痦子,毛髮叢生,乍一瞥像生猛的獸,竇華林年輕時大抵有些風采,五十多仍身型魁梧,這類樣貌的男子十分自律,視財如命,唯一的好處流連歡場而不洩慾,私生活幾乎挖不了甚麼把柄。

嚴昭邁下臺階,停在一處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煞氣凜然的竇華林發現了這簇從天而降的人影,他目不轉睛盯著黑暗中只一團輪廓的嚴昭,他試圖確定是否來者不善,“哪路的。”

鄭培榮拆開一包黃鶴樓,咳嗽了一嗓子,零零星星沒趴下的保鏢扶著柱子齊刷刷看向這邊。

我語氣嬌媚,“竇哥這趟路的。”

竇華林兩指捋胡茬,“報上名號。”

我萬種風情臥在圍欄的縫隙裡,“玉面諸葛。”

他皺眉,顯然沒印象。

“既生瑜何生亮,三國演義的典故。在烏城,竇哥是頭把交椅,諸葛亮到了,竇哥只能退位讓賢做周瑜。”

我離開僑城時,梁鈞

時告訴我,嚴昭在省內並無確鑿的走私證據,問題最大的賭場、蘭格註冊法人是鄭培榮與陸清華,盛安洗黑錢直接經手人也非嚴昭,憑這些搞垮他是不可能的,充其量蹲五年號房,有朝一日釋放,他有仇必報的本性,梁鈞時未必防得住。所以他交付我的任務,是不擇手段為嚴昭樹敵,越是得罪異己,他越要逆境求生,必須殺伐果斷,這架獨木橋本就刀光劍影,嚴昭的罪惡昭然若揭,梁鈞時等待的結果,絕不是牢獄之災這麼簡單,攪入渾水中的我也別無他路。

竇華林身邊的隨從意識到我在奚落,抄起空酒瓶衝過來,“騷娘們兒,敢耍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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