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真傳送的霎那，我擼下腕子的一枚翡翠鐲，擱在老闆喝茶的瓷碗裡，“這玩意價值不菲，盤下一百個你的店鋪綽綽有餘。”
他嬉笑著，“姑娘，傳真機我賣您了。”
我把玩著指甲的蔻丹，“隆城三天內會回覆。”
他很上道，偷偷抓住鐲子，掂量著輕重，“我會妥善保管，不沾上一點摺痕。”
我慢條斯理起身，“我的儀態，嗓音，記得嗎。”
他點頭，“我過目不忘的。”
我臉色陡然一沉，“是嗎。”
他被我攪得糊塗，我揪住他衣襟的紐扣，拉近了半尺，意味深長說，“我不需要你對外界過目不忘。”
老闆恍然大悟，“甚麼年頭了，誰用傳真機啊，倒是有一位常來，是個鎮上的寡婦，孩子都七八歲了，和您半點不相似，您這種身份，怎會光顧我的小店。”
我滿意鬆開，揚長而去，“有我一日，你的生意會興旺的。”
他諂媚追我到外面，“姑娘，借您吉言嘞，有回信我替您收好！”
我處理了傳真的事務，風風火火折返娛樂城，途經一處黑窩點，我花費一百元購買了五張外省的SIM卡，我插上其中一張IP地址毗鄰隍城的郊區卡，以短訊的方式告訴玉京我在隍城一棟訊號閉塞的平房，會盡量與他保持來往，嚴昭現在是驚弓之鳥，他的反偵察極其滴水不漏，切勿貿然進駐隍城打草驚蛇。我猶豫片刻，又補了一句，“嚴昭有馬仔五十八人，他緊鑼密鼓的招兵買馬，預計十天內會擴充到一兩百，有江湖上的貴人相助，底細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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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傳送完刪掉痕跡，取下機殼換了第二張卡，我抬頭搜尋垃圾桶的工夫，倏而發現鄭培榮正撐著一柄防彈傘緩緩跨出美華娛樂城的旋轉門，戴老闆緊隨其後，他們似乎相談甚歡，神情也非常愉悅，我步伐倉皇一滯，手機險些墜地。
玉京在收到簡訊的同時，回撥了電話，我手忙腳亂將SIM卡拋在道旁的枯井裡，眼睜睜瞧著它淹沒在淤泥。
玉京是我的心腹，但他是梁鈞時指派的，提防他圖踏實，我千方百計吸引禁毒大隊關注隍城，在玉京這功虧一簣未免太冤枉。可我的行蹤完全石沉大海又會激發梁鈞時職業病的敏感，傳真可以假冒，玉京只聯絡我的號碼我偶爾浮出水面，他卻是無從懷疑的。
“昭哥，那我就託道上的朋友物色地盤了。”
鄭培榮和戴老闆握手，兩人的袖綰交纏，他比劃了五，“這數，昭哥手頭緊，戴老闆多費心了。”
戴老闆大笑，“這怎麼好意思，為昭哥辦事，是弟弟我的榮幸。”
鄭培榮十分客套，“您也要吃飯養一票馬仔，昭哥是正經商人，規矩不能破。”
戴老闆湊近嚴昭面前，遞了一支雪茄，“昭哥，烏城要打點的門路多，您得拜個碼頭。”
嚴昭斜目睥睨他，“如何拜。”
戴老闆按住打火機，焚燒的烈火映紅了嚴昭似笑非笑的眉眼，“您信得過我，我牽線搭橋，您省了勞神。”
嚴昭漫不經心吞吐著霧靄，“你有合適的。”
戴老闆改口改得乾脆漂亮，“哥，我在烏城十幾年了，誰能合作，誰卸磨殺驢沒信用，我心知肚明。竇哥，在當地手眼通天，肥得流油的營生多得是，您如果跟竇哥，雖然不比隆城風光，吃香喝辣沒問題，有竇哥保著，想在烏城搞您，我打賭，梁鈞時他媽的也沒這能耐。”
嚴昭不露聲色示意鄭培榮，後者攬住戴老闆的肩膀，吹口哨吩咐司機把車開到臺階下，他拉開車門，“昭哥考慮明白了，再聯絡您。”他一揮手，司機載著有幾分醉意得戴老闆拂塵遠去。
嚴昭站在金碧輝煌得光影深處，霓虹籠罩著高大英挺的他，他注視著戴老闆駛離的方向，神色詭譎莫測，像是綢繆著甚麼，鄭培育朝青石板上啐了口痰，罵罵咧咧說狗仗人勢，他彎腰抑制著音調，“昭哥，姓戴的給您挖坑呢。他是老邪的說客，看來烏城都知道您來安營紮寨了。昔年您在僑城剛混出頭時，曾紀文和老邪都算計著把您招致麾下，那時老邪負責萬華公館地段的酒吧街，缺個打手的小頭目，曾紀文要收您做義子，您看重南港的資源，於是示好曾紀文，栽了老邪一跟頭，為此同行笑話了他很久。您當前失勢，他肯定想法設法折騰您在烏城不舒坦，您才會自動登門。”
嚴昭猛吸了一大口，隨即熄滅菸蒂，連同火苗一併在指尖碾成粉末
，“他打錯了算盤。我這輩子，一不低頭道歉，二絕不跟著別人混。”
鄭培榮掏出公文包裡鈴聲此起彼伏得手機，“自立門戶不難，只是您不服軟，恐怕烏城熬一把交椅費勁。”
他瞥了一眼來顯，“福子摸清楚了，老邪今晚帶著手下去東麗舞廳，老闆欠他一筆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