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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105最好的時光(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徐恪試圖拽回我,可路虎的駕駛速度幾乎在瞬間漂移,嚴昭扔出的半截香菸被強大的阻力懸置,浮蕩了五六秒鐘才墜地,何況是徐恪的血肉之軀,他扼住後備箱吊掛的車牌,兜彎子拖行了數十米,最終在噴泉池旁遭甩脫,狠狠撞在大理石磚上,所幸他的反應不賴,在樹杈劈開下巴的千鈞一髮之際,他敏捷一閃,只擊中了肋骨,緊接著便再次俯衝而來。

我朝車廂內雙眸猩紅的嚴昭大吼,“你怎麼還不離開?鈞時撒下天羅地網,我千辛萬苦爭取他疏忽了僑城,你偏偏在僑城出現,你不要命了!”

他聚精會神單手上膛,卡在車門與後視鏡九十度的夾縫中,“不到時候。”

我聲嘶力竭掄打他,“你要等甚麼時候?梁鈞時辦案雷厲風行,他從沒失手過,你有家無歸,場子查封,他無所謂耗著,他多耗一天,耗到你彈盡糧絕,馬腳畢現,你多耗一天,付出的代價你承擔不起。”

嚴昭在我喋喋不休時,忽然將裝滿彈頭的槍支塞在腋下,那隻閒出的手摁住我後腦勺,將我的頭顱壓進車窗,我來不及開口質問,他視死如歸吻住了我。

我渾渾噩噩睜大眼,呼吸窒在喉嚨,口腔裡是濃稠的血腥味,是嚴昭的味道。

他咬破了我舌尖,我疼得麻木,惱羞成怒抵抗著他,奈何他腕力超群,我徒勞無功的掙扎更像是鬧劇。

他含著我紅腫的唇瓣,沙啞喘息著,一字一頓說,“我來看你最後一面。”

我毫無徵兆的啼哭,“你弄痛我了。”

他撫摸我下頷迸發的血珠,“我希望留疤。”他靜默了一秒鐘,“疤痕是男人駐紮在女人心臟最慘烈的方式。”

我捂住他,不准他說,我學著他的模樣,咬他的嘴角,他無動於衷,反而是我在力道最野蠻的關頭放棄了,我啜泣著,“我可以修補,祛掉疤痕,嚴昭,我不會讓你如願,你折磨了我太久,我巴不得立刻刪除關於你的記憶。”

他悶笑,後半句話被急促的風聲傾覆,我稀裡糊塗,想一探究竟,又無從啟齒,他灼熱的手掌託著我脊背,呼嘯飛馳的子彈擦著我鬢角射過,我膽顫心驚繃直了身體,任由嚴昭載著我穿梭在這變幻莫測的世界裡,前所未有的刺激點燃了我寂寞不安的靈魂,我瘋狂尖叫著,橫亙在肩膀的勃朗寧閃爍著犀利的銀光,我被刺澀眼睛,牢牢攥住他衣領,整個人騰空在車外,跌宕搖晃的輪胎起起伏伏,我更大幅度顛簸著,他招招鋒狠,相較以往的殘暴也算手下留情,徐恪為首的便衣隊伍雖然負傷,但禍不及喪命,因此這場邊緣式的博弈無限延長,他們窮追不捨陷入驚心動魄的膠著,七八名分別安插在花園、保安室、住院部的便衣蜂擁而至,持槍加入圍堵,頃刻間,位於芙蓉區中央地帶的醫院大樓的酣戰,迅速籠罩了祥和的西府長街。

硝煙深處,嚴昭以一敵十,無懈可擊得拼殺著源源不斷的槍火,他命令我摟住他脖子,我慌不擇路,完全受制於他的掌控,一旦我抽離他,我會粉身碎骨,甚至灰飛煙滅。

他的臉與我如此之近,如此之清晰。

那個芝蘭玉樹的嚴昭,風華桀驁的嚴昭,他此時遍佈胡茬的面容,是不屬於他的滄桑,又只屬於他的消沉。

令我著魔,令我墮落。

他征服了我,用歇斯底里的、徘徊在鬼門關的吻。

他是真正的人間疾苦,是乍見之光,是白晝暖陽,是離合聚散。

是那麼遙遠的風月,是這麼咫尺的悲歡。

“我告訴阿榮怎樣出境,嚴昭,別猶豫。”我哀求著他,“賭在我身上,就一次。”

他面無表情操縱著油門,時而迅猛到天地萬物是朦朧的,混沌的,連一星半點的聲響都淹沒,時而蹉跎到徐恪觸手可及,又在我一剎的糾纏中失之交臂。

我知道,他逆境蹉跎為我。

我知道,我離經叛道為他。

“為甚麼。”

他滾燙的唇貼在我耳畔,問了這一句。

我仰面凝視車頂一掠而過的天空,我初遇嚴昭是大雪封山的僑城,他的夾克衫血染三寸。

他不言不語,炸裂了我的車。

林焉遲設計了龐大的局,我是他挑撥嚴梁不共戴天的棋子,亦是他最大的失誤。嚴昭是他利用鉗制梁鈞時的籌碼,亦是他自亡八百的長矛。

林焉遲捲入了妄言勝天一盤棋的嚴昭,註定風雨飄搖。

梁鈞時處於極端的弱勢選擇退避三舍,天意譜寫了萬丈紅塵的玩笑。

故事的始末,終有輪迴,陰差陽錯的命數,誰也逃不過。

我竭盡所能擁抱嚴昭,平衡失重的暈眩感,任由四面八方的槍聲爆發,“我最矛盾崩潰的半年時光,也是我一生最好的時光。”

我曾以為,許安的婚姻了無波瀾,她這輩子,都會了無波瀾。

可許安是符號,僅僅是存活於世的符號。

她赤裸裸的,她荒謬的,她不知所措的,用另一副皮囊撕開了她素未謀面的一條出路。

愛與厭,是與非,自有評

判。

“不憎恨我毀了你的婚姻嗎。”

我笑中帶淚,“嚴昭,你錯了。最難不是原諒,是遺忘。”

我將眼淚浸泡在他襯衫裡,我哽咽著,“你贏了。”

嚴昭附在我耳朵說了一處地址,然後一推,把我推下了車。我趔趄後翻,徐恪箭步迎上攬住我腰肢,納入了懷中,“梁太太,是嚴昭嗎。他對您講了甚麼?車裡還有他的同夥嗎。”

他迫不及待要撬開我的口風,可惜我猶如患了癔症,反覆唸叨著他好恐怖,混淆徐恪的分辨理智,便再不吐露絲毫有價值的線索。

他奪過同伴的對講機,有些暴躁,“梁局,嚴昭跑了。”

梁鈞時像是砸爛了東西,“如何跑的。”

徐恪說,“在我們眼皮底下,環繞著醫院溜了五圈,他挾持了梁太太,實在不敢輕舉妄動。”

“愚蠢!”

梁鈞時勃然大怒,“我提醒過你,嚴昭不可能動她分毫,你有甚麼不敢。”

徐恪將我移交給下屬,他從地上站起,“他有槍,估計攜帶了不低於二百發子彈。”

梁鈞時氣貫長虹,“全城嚴查。”

這番交鋒的優劣局勢,嚴昭無異於羊入虎口,徐恪的保守應付瞻前顧後,導致了嚴昭全身而退,當然,嚴昭有十拿九穩的把握,才有膽量兵臨城下,可烙印在梁鈞時的仕途生涯,便是最不堪回首的遺憾,並化為一腔憤懣,很快他下達了第一份公文。

嚴氏旗下企業一敗塗地後,嚴昭流竄第七天的傍晚,在僑城獨自浮出水面。梁鈞時緊急備戰,調遣三百七十名下屬,部署在隆、僑、奎城三市,尤其是奎城鋪天蓋地的警力像漲潮一般,街頭巷尾黑白博弈的壓迫感觸目驚心。

2009年5月28日子夜,遠洋商行保安部經理張彪和地下賭場高利貸大戶蔡峰在奎城花瑪衚衕落網;6月1日黃昏,寶軍、寶毅兄弟倆在蘭格分部的桑拿房清理庫存時,現場五十五箱違禁菸酒被一網打盡;6月3日中午,埋伏隆城保潔部偵查支隊的臥底丁志東屍體在紅樓茶坊二層的員工男廁被發現,隆城總隊接收梁鈞時指示,大批匯合紅樓,包括身在僑城的梁鈞時也匆匆趕赴坐鎮,三小時後,盛安月中旬凍結的賬戶中唯一由嚴昭的保鏢作為開戶人的成為漏網之魚,在解凍的當天,一筆數額一千兩百萬的款項憑空消失,轉賬的IP地址在奎城一所私人銀行,福安區二支隊包抄圍剿時,早已人去樓空。6月4日凌晨,陸清華的司機投案,揭發嚴昭集團的黑幕,以及上繳陸清華冒險錄製的四條語音,內容是嚴昭與阿吉、金讚的交易過程,在奎城鞍北坡茅屋嚴刑逼供異己,蘭格涉嫌聚眾色情營生的證據。陸清華的臥底身份真相大白,但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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