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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102(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我手指無力滑下,剝開他襯衫一粒紐扣,“我不清楚嚴昭接下來的目的地,他深知我是你妻子,他會自掘墳墓嗎。”

陳援朝憂心忡忡向梁鈞時彙報,“嚴昭睚眥必報,您逼他窮途末路,他伺機暗箭傷人——”他若有所思看著我,“頭兒,如果梁太太作誘餌,嚴昭能在這節骨眼上鉤嗎。”

我陰惻惻注視著陳援朝,後者觸及我的憤懣,他低下頭,“頭兒,嚴昭肯聯絡您施壓,是不捨梁太太,縱然他察覺有詐,保不齊也孤注一擲,前提是梁太太配合。”

“你不必說服鈞時。”我打斷他,“我不配合。陳援朝,我卸下樑太太的尊貴,甘為平凡女子,波詭雲譎,江湖恩怨,我不再捲入。”

陳援朝望向自始至終沉默寡言的梁鈞時,“嚴昭的十分鐘,是宣戰,是挑釁禁毒大隊。他篤定您不敢牽扯幾十名乃至上百名警力做他的槍下亡魂,他氣焰猖獗,必然會繼續興風作浪,嚴昭的道行多年來打交道,您心知肚明,他招兵買馬的手腕卓著,在黑白博弈中血性駭人,一旦超出隊裡的掌控,在外地禍亂,他釀造的麻煩,歸根究底是您管轄的失誤,他會在隆城彈盡糧絕,完全是您借龍達的契機掀起了稅務稽查,盛安的洗錢黑幕才浮出水面。您從碼頭輻射奎城,遠洋賭場在他接手時,您先發制人,將其釘在輿論的柱子上,意外爆發時,他來不及運作,遠洋就倉促繳械。嚴昭明顯視您為毀他心血的勁敵,彼此不共戴天,他出於雪恥,在境外惹下孽債累累,僑城的根源,當然是僑城的責任。屆時上級同您發難,您的前途不堪設想。頭兒,梁太太的確是局外人,可咱覆滅的臥底,枉死的同志還少嗎?您當初安插她在漩渦中,不同樣是在操持這盤陰陽乾坤嗎。”

“夠了。”梁鈞時取下衣架懸著的警服,他套在身上,“沒細作裡應外合,我就爭不勝嚴昭嗎。”

陳援朝語重心長勸誡,“我們僅剩的臥底,只怕在嚴昭意識到自己四面楚歌的境地時,就淪為他的刀俎魚肉了。”

梁鈞時敏銳的視線梭巡我面容,“臥底是誰。”

我仰面,“新任一把手的心腹。”

“多大年紀。”

“介於三十到四十歲之間。”

他眯眼,分辨著我的真假虛實。

我縮小了範圍,“不小於三十三歲,不長於三十八歲。嚴昭與他通話時,我在一旁,對方是本地口音,鈞時教過我,聲音探究大概的身高,體型,粗獷的壯實,或者膚色黝黑,嘶啞的陽虛,或凶煞,微喘的肥碩,或攜帶疾病,纖細的瘦小,面板蠟黃或陰白,中氣十足的基本有些身手,具備武器加持。我估計男人應該一米七五左右,偏胖。其貌不揚,不易被矚目。”

我一本正經雌黃,既符合派遣臥底的條件,又挑揀著和陸清華相反的外貌胡謅。

我之所以替陸清華偷樑換柱,是賣他背後林焉遲的人情,他襄助我,我償還他。陸清華真相大白,林焉遲的重磅炸彈就蕩然無存了,梁鈞時把他丟給上司,陸清華只能一五一十的講,他涉及的絕非只嚴昭這一灘渾水,曾梁在灰色地帶爾虞我詐了十幾年,曾紀文躲著白道的那些把柄,陸清華好歹知情,後面梁鈞時會接棒林焉遲,無異於半路截殺了他的心血,誰挖出的臥底,誰順理成章坐鎮指揮全域性。即使林焉遲千辛萬苦在跌宕起伏的浪潮里布下棋局,且擊潰的半壁江山是他的功勞,只要梁鈞時佔得先機,他就與前程似錦失之交臂。他會憎恨壞事的我,我有求於他,得罪他豈非是瘋癲。

陳援朝問,“那梁太太推測年齡的依據呢。”

“我囑託玉京調查過,嚴昭九十年代中期出道,臥底培訓普通刑警沒資格參與,正式有立功表現在編制內的起碼二十二歲。如今那段金戈鐵馬的歲月已經十三四年,他年歲大抵是相仿嚴昭。”

一名隨從匪夷所思,“這算甚麼依據,假設臥底是後期入夥呢。”

我不屑一顧,“你們的耳目屍骨無存的有多少。越是發達,槍打出頭鳥,他越是多疑。曾紀文退位讓賢后,他肅清了巢穴裡來歷不明的爪牙,只保留初期效忠他的。此人勢必是元老級別,南征北戰,手眼通天。你有本事在他眼皮底下,從九十年代熬到09年還完好無虞嗎?”

陳援朝被我的證詞俘虜,“嚴昭的場子裡做內應還屹立不倒,機警,隱蔽,超強的偵查和反擊力,缺一不可。言多必失的道理,梁太太要摸清他,是很困難。”

梁鈞時掏出煙盒,“籍貫。”

我回答,“口音挺自然的,是本省人。”

所有人屏息靜氣聆聽我的口供。

“你曾相識嗎。”

我神情麻木,“嚴昭精明,這位臥底能從他初出茅廬輔佐到他隻手遮天的今日,更智勇雙全,擅長藏拙。我才待在嚴昭身邊五個月,就能識破他廬山真面目,心狠手辣的嚴昭不早斃了他?饒是我和他把酒言歡暢談善惡,我也悟不出是他。”

梁鈞時慢條斯理吸著煙。

“兩個間諜坦白底細的狀況是有的,譬如他知曉我的陣營,我亦知曉他的陣營,互為鉗制

。鈞時,你要我逢場作戲,偷窺他的老窩,我這個情婦,演繹到連自己都糊塗了。那麼畏懼曝光的臥底,他能自報家門嗎。我如何相識他?”

“小安。”梁鈞時鞋尖碾磨菸蒂,他面無表情凝視無懈可擊的我,“嚴昭這條道,要麼了無波瀾,要麼血雨腥風,他落荒而逃,訊息會不脛而走。他是垮臺的梟雄,你才學好,飽讀詩書,項羽的典故你記得嗎。”

我倒映在他眼中的臉無動於衷。

“西楚霸王何其瀟灑,最終烏江自刎。群雄逐鹿的時代,生殺掠奪天之道義,項羽不受制於王法,而嚴昭在法治社會,他東山再起微乎其微。你可以經行兩種道路。光彩復婚,歧途墮落。”

我痴痴望著他,“復婚的代價呢。”

他戴上警帽,“你知道。”

我大笑,笑得眼淚橫飛,“踏在他的屍骸上。”

梁鈞時說,“他罪有應得,任何人無法令他屈服,是他惡貫滿盈,無從洗脫。”

梁鈞時說完這番話,便掰開我擒住他衣領的十指,和跪趴在地上的我擦肩而過,皮鞋踩在瓷磚的尖厲響聲敲擊我的五臟六腑,整顆心都在瞬間揪起又從高處跌落。

我幾乎窒息,我捂著緊繃的胸脯,匍匐在一團垂下床尾的棉被間,陳援朝向我敬了一禮,“梁太,您認真考慮。梁局是為您著想,您出力,和嚴昭割袍斷義,餘生的名譽才能清白。堂堂正正生兒育女,梁局會欣慰於您的明事理。”

我抄起枕頭,兇悍砸在他肋骨處,“滾!”

“你在緊要關頭死咬不說,您這五個月的付出,梁局的鋌而走險,意義又是甚麼。”

我歇斯底里嚎啕著,“你們立刻滾!”

陳援朝欲言又止,他一揮手,率領一眾部下撤出了病房。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安穩,天色矇矇亮時,一個護士進屋餵我喝安神的藥,她遞了一枚溫度計,我夾在腋下,一口口吞嚥著湯匙舀起的咖啡色藥水,“送我到急診的是蓄著鬍鬚,個子很高,體魄魁梧,說話不喜和人對視的中年男子嗎。”

我描繪著鄭培榮的長相氣質,護士回憶良久,“似乎是他。”

她接過溫度計,端詳著刻數,“不燒。您淋雨了是嗎,一點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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