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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096(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陸清華翻下床,他踱步到門扉,耳朵貼在木框口,半晌他示意我到露臺,他掏出煙盒,陸清華缺了兩根指,點菸不方便,我替他點上,“華哥,你這是下了一招甚麼棋。”

他叼著菸頭,“鄧三在東港的七號倉庫捆著。”

我一怔,“東港是嚴昭的地盤。”

他意味深長瞥我。我恍然大悟,東港口已經易主了。

“可曾紀文剛攻克了東港,沒揪出人質鄧三嗎。”

陸清華搖頭,“曾紀文是為出當年被嚴昭壓風頭的惡氣,鴻麟的收益不賴,他有買賣賺錢,再者他心知肚明,嚴昭的勢力和財力皆在他之上,黑白交火,嚴昭沒輸過,可這次梁局幕後總指揮,他會栽得如此倉促,是梁局的能力,包括梁太太在這盤棋定乾坤的價值,都拜梁局的大義犧牲,曾紀文與他合作,各取所需,他洩恨,上級要實際,港口何嘗不是實際的財產,曾紀文違背梁局的旨意掌控東港,在碼頭作威作福,他未必敢鬧出這么蛾子。”

“羈押鄧三的馬仔,是你培育自用的忠臣。”

陸清華回答是。

我瞟了他一眼,“你的心腹見你遲遲未歸,打探到你在嚴昭面前暴露,於是挾持鄧三,效仿挾天子以令諸侯,將他的人馬驅回北港口,北港是林焉遲與嚴昭共同的租界,有一半是姓曾,曾紀文這場浩劫自然沒殃及,鄧三的鄧家軍駐紮在北港,一筆勾銷了曽氏的旗幟,曾紀文如臨大敵,鄧三的舉動象徵著嚴昭的賊心不滅,預防他東山再起,曾紀文會調遣人手,與鄧家軍決一死戰。”

陸清華笑而不語。

我茅塞頓開,“華哥,你既自保,又為禁毒大隊把嚴昭逼入最後的絕路,可謂一箭雙鵰。”

我掃視他腐爛的斷指,“殘了,也划算了。”

陸清華倒滿不在乎,“組織的訓教,何止手指,要一條命也在所不惜。”

我只覺喉嚨發堵,事已至此,我對嚴昭憑添了幾分欽佩,陸清華的手段老辣,殺人不見血,他的卓越才幹,擱在任何犯罪團伙裡,必定擊潰凱旋,可陸清華伺機潛伏嚴昭的巢穴裡九年多,未曾在這近水樓臺的時日裡扳倒嚴昭,嚴昭的兵敗山倒,更因為他的自負,在僑城奎城兵荒馬亂的世道,人人求一席之地安身立命,嚴昭隻手遮天,說一不二,商界俯首稱臣,仕途三分薄面,饒是虛情假意,他胃口被喂得膨脹,可梁鈞時擅隱忍,擅偽裝,擅投石問路,他看似步步禪讓,其實棋盤上的每一格白子的佈陣,都運籌帷幄,變幻莫測,梁鈞時也好,以陸清華為首的鐵血臥底也罷,在嚴昭身上傾注的心血,是聞所未聞的,整整九年,三千多個日日夜夜,嚴昭一己之力制衡了風起雲湧的白道,我顫抖著找陸清華索要了一支菸,我吸了幾口,就嗆得咳嗽。

“嚴昭是不是必死無疑。”

陸清華掀眼皮,“許小姐認為呢。”

“曾紀文吐出萬貫家財保命消災,他活得多逍遙自在,走私的營生他明面不沾了,背地裡他也搞了幾票,鴻麟呢?鴻麟的稅務,是奎城不堪深挖的內幕,林焉遲得老傢伙器重,他的仕途人脈功不可沒,當然,他的暗箱操作是被允許的,他要博得曾紀文的青睞,沒用怎能上位。可泓麟的財務漏洞百出是不能申辯的事實。曾紀文在法律的盲區裡,恣意妄為,他能保釋,嚴昭就非死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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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陸清華爭執得熱火朝天時,忽然走廊傳來一陣窸窣而緊密的動靜,迅速逼近了這間屋。陸清華反應敏捷,他大跨步跳進錦被裡,瞬間便換上從未清醒過的昏迷姿態,我自知不妙,也不躲了,鬼鬼祟祟的倒顯得此地無銀,我光明正大迎上闖入房間的保鏢,他們見狀一愣,“許小姐?”

我雲淡風輕反問,“有事嗎。”

保鏢匪夷所思打量著我和床鋪沉睡的陸清華,“華哥現在被軟禁。”

我若無其事,“嚴昭的命令嗎。”

保鏢躊躇,“嚴先生沒挑明。”

我置若罔聞,“出去吧,我和阿華談。他是否叛變,這事待議,到底你們尊稱他華哥,何必不講人情,他的傷口沒醫治,落下殘疾,往後嚴昭委以重任,阿華心有餘力不足,他保不齊懊惱自己的苛待呢,所以啊,在龐大的群體裡,最沉得住氣的最有出息。真處置阿華那天,你們再落井下石為時不晚。”

嚴昭親口要做掉陸清華,洗完澡之後又臨陣反悔,保鏢也拿不準他心思,加上我的豪言規勸,頓時褪去強勢武斷的戾氣,“那許小姐,我們外面守著,時間不多,您長話短說,嚴先生的脾氣,您別為難我們。”

他們躬身合攏了門,我望向陸清華,他背對我,壓低嗓音說,“許小姐,嚴昭手中有血債。”

我寸步不讓,“曾紀文同樣有。”

“曾紀文從不

髒自己的手。”

“嚴昭精明,他無時無刻不思考著後路,他哪裡有血債。”

“後路?”陸清華偏頭,他自下而上仰視我,“這樣的不義之財,這樣的不潔的生意,後路在涉足的第一天,就斬斷得一乾二淨了。”

我向後趔趄,倉皇中摳住了門栓,陸清華矇住頭顱,“許小姐,我知您是女人,女人能做到您這份兒,是您心中一杆無瑕的尺。是與非,您一清二楚,為何問我。”

他說完這篇,彷彿真跌入夢鄉,綿長的喘息外,再無半點聲響。

我走出客房,回主臥相繼聯絡了玉京和範心梧的司機,並在半小時後,乘車趕到老地方上島咖啡廳。

我坐下後等了大約五六分鐘,屋簷下的臺階緩緩泊住一款適合男士駕駛的奧迪,範心梧的車我見過,是寶馬,與我報廢的那臺效能外觀基本相同,我沒多留意,攪拌著咖啡裡的奶精。

身後的旋轉門被拉開,鈴鐺嘩啦響,當我察覺到地板有人影晃動,我剛撂下杯子,還未來得及扭頭,一截穿著蕾絲裙的女人手臂橫空劈下,抄起桌角一杯沒喝的咖啡,徑直澆在我頭頂,像一場暴風驟雨,像山澗決堤的洪流,將我整張臉都吞噬。幸而咖啡晾成了溫熱,倘若是滾燙的,必然會留疤。

我面無表情清理著臉頰淌落的液體,滑入唇齒間的苦澀濃郁得化不開,我自始至終沒抬頭,我早已從大理石磚映照的輪廓分辨出來者不善的女人的模樣。

女人怒不可遏擒住我肩膀,將我牢牢地釘死在窗前,她抓著一罐透明的硫酸液,瓶口是開啟的,偶爾一滴灑出,濺在甜點的瓷盤內,發出噼裡啪啦的炸響,她咬牙切齒瞪著我,此時的我有多麼光彩照人,在她眼中便有多麼無恥,“倚仗美色侍人的梁太太,如果容貌不復,你還剩甚麼,如何再算計嚴先生,坑我一敗塗地,誰還會保你。”

我凝視她,“方小姐,你拖著殘軀跟蹤我多日,總算逮到時機讓你發洩一番了。”

她獰笑,“街頭巷尾人山人海,忙於裡應外合的梁太太還抽空認出我了嗎。”

我試圖拂開她的桎梏,奈何她拼盡全力轄制我,在絕境中發瘋的女人最難以估量,我抗爭不了她的視死如歸,索性放棄掙扎,“裡應外合?方小姐,從前嚴昭定邦四海,他需要你操持家事,錘鍊風月場利器,說白了,你是老媽子、老鴇子,你以他馬子自居,他給足你顏面,你倒得寸進尺,今非昔比了,僑城草木皆兵,這把火很快燒到奎城,無我許安做他的傀儡,做他逃之夭夭的砝碼,你以為你方婧還有多大用處?你掌握的那些事,是他的累贅。他不起殺機,是他念舊情,你還大張旗鼓要毀掉他的免死金牌嗎?”

方婧愣神之際,我反手一搪,將她撲倒在茶几,奪下了她的硫酸瓶,“方小姐,你是陳援朝逮捕的目標,你唯一能為嚴昭做的,是封好你的嘴巴,這硫酸要不你喝了,要不你就想法子,讓他們永遠沒機會捕捉你。”

我俯身對準她耳朵,“就算捕捉到,也說不出話,寫不出供詞。”

方婧踢踹著我,我靈巧避開,服務生誤會是大房和小三的戰役,他小心翼翼遞給我一包溼紙巾,我接過和他道謝,“麻煩監控。”

他點頭,“攝像頭是壞的。”

我甩出一沓錢,“靚仔,很上道嘛。”

我重新落座,方婧被我的蠻力掰得手腕脫臼,她痛得臉色慘白,“嚴先生垮臺,你如願以償了。你能騙別人,騙不過我。他是喜歡你的。”

我動作一滯。

方婧格外狼狽癱坐在一旁,“他的確喜歡你,我曾恨毒了你,嚴先生的喜歡,是盛開在天邊的雪蓮,高不可攀,百年才發芽,千年開花,萬年瓜熟蒂落。許安,這世間除了你視作糞土,多少女人追逐了無數個千百年,從紅顏到華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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