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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091(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在他們兩人醉心博弈之際,我倚著古董架子,調出從未用過的一張SIM卡,聯絡了陸清華。

我的打算很簡單,曾紀文有被逼讓賢的深仇舊恨,他憾失僑城匪首的寶座,是嚴昭扯他下馬,他若肯力挽狂瀾攻殲嚴昭,必然招招見血,鋒狠暴戾,最適合梁鈞時乘虛而入借刀殺人,如果此時不發力,佈下十面埋伏的陣法,打得嚴昭措手不及,他和曾紀文單打獨鬥,曾紀文必敗無疑,梁鈞時根本沒空隙可鑽來攪弄風雲,嚴昭調理元氣比常人快,他的粗大根基是他最好的保護傘,他一日不一敗塗地,就有取之不竭的交易襄助他翻身,他不會徹底消沉,挫敗了曾紀文,沒了馬前卒,再妄圖扳倒他,梁鈞時只能犧牲一批又一批的骨幹。

我看著陸清華的號碼,有一秒退縮,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嚴昭在無休無止的壓迫和圍剿下山窮水盡,我和他的恩怨糾葛,將是這輩子的句點。

他似乎走上天台,有呼嘯的風聲刮過,“許小姐,您長話短說,我有任務。”

我掩唇,“遠洋目前是誰做主。”

他滴水不漏,“嚴先生做主。”

“隆城商界大洗牌,他有精力顧忌塵埃落定的專案嗎。”

“盛安生死未卜,遠洋同樣是岌岌可危,嚴先生兩邊兼程,他一貫不放權。”

“那是對底下馬仔,集權管控,避免節外生枝。可華哥,你是他的肱骨之臣,他的場子有六七家,沒你陸清華鞍前馬後,當年的南港碼頭,他從風光鼎盛的曾紀文手裡侵佔至少要晚十年。你立下赫赫戰功,他放權給你是情理之中。”

他吸食著菸頭,“那許小姐找我的圖謀呢。”

我莫名其妙他的反常,他沒道理變卦,他又不曾變節反水,“華哥,曾紀文要搞嚴昭了。他今天與盛安跳槽的高層在清風茶樓會面,他做局算計自己的義子衝鋒陷陣,而林焉遲正愁沒契機,他要順坡下,你曉得的,不論林焉遲是哪路,功勞是他的,你白忙活十載,從年少輕狂熬到中年不惑,你不委屈嗎?我呢?我送鈞時一份仕途暢通的升遷大禮,他心滿意足,我才有歸位復婚的底氣,才在流言蜚語中站穩腳跟,遠洋是嚴昭新建築的大本營,南港的部分買賣,他挪到了賭場,是昭然若揭,如今黑白兩道的眾矢之的是遠洋。我們必須趕在曾紀文的前面,掣肘嚴昭,鈞時的部下會直搗黃龍——盛安。嚴昭不乾淨,他的錢十有八九來路不正,他這次是插翅難逃。”

我別有深意稱呼他,“陸處長,你臥底半生,該收網了,你收集的機密,足夠他摔跟頭。”

陸清華像是捻斷了煙,我聽到他鞋幫踩磚石的摩擦聲,“怎麼分工。”

我說,“想一舉擊潰,對嚴昭是天方夜譚,你把有價值的交付我,我轉達鈞時,我會記你一筆情。我繼續跟嚴昭,他的老窩裡,已經沒鷹鉤了。我會使出渾身解數,在東窗事發的風波中自保,嚴昭的根蒂不剪,他就會捲土重來,致鈞時死無葬身之地。”

“許小姐。”陸清華壓低嗓音警告,“別玩陰的。你關了錄音,我和你聊。”

錄音筆的提示燈在我眼前一閃而過,我深吸氣,面不改色凝視著不遠處的君子吊蘭,“華哥,你不愧是連嚴昭這隻千年狐狸都能鬥上幾回合的人物,你出身正義,混跡在下三濫的巢穴裡,爾虞我詐的權謀之術,你真是樁樁精通。”

我吧嗒一扣,切斷了錄音,“現在呢。”

陸清華匿在人煙稀疏的角落,格外安靜,“抱歉,我不懂你口中的紛亂。”

“生分了?”我笑吟吟,“華哥,我是你的下屬,你提供訊息,我負責掩護,裡應外合共成大事。你的翻臉無情呀,實在傷透我這個自己人了。”

他叼著菸捲,發音含糊,“你要甚麼。”

我四下張望,直言不諱說,“遠洋的機關。”

他反問,“甚麼機關。”

他裝傻,我不傻,我抽筋扒皮擺在明案上,“遠洋賭場分賭廳和獨立賭坊,輸贏現金,牆壁中空,販賣違禁菸草和迷魂酒水,壘砌在鏤空的牆裡,華哥,有假嗎。”

陸清華被我逗笑,“你倒耳聰目明。”

“你始終在奎城做事,遠洋招兵買馬,由你一手操持,機關設在哪裡,你最清楚,曾紀文一馬當先找死,何不推波助瀾呢。賣內幕給鈞時安插在碼頭的曾氏的細作,細作會彙報曾紀文,屆時遠洋如同無人之境,嚴昭應付外患,他是記不得內憂的出處,縱然記得,遠洋的經手人只你陸清華嗎?你咬鄭培榮,兩個最有頭臉和用處的虎將齊刷刷互毆,這一團漿糊,他絕不輕舉妄動,自掘墳墓,江湖中人,最忌憚軍心渙散了。我們要甚麼局面,就有甚麼局面。”

陸清華掂量了半晌,他惜字如金,只敷衍我,“時機未到。”

他和我雖然一同代表白道,可並非一艘船,我為梁鈞時,他的上司是誰還不確定,但唯一確定的是,他不服從於梁鈞時,否則梁鈞時不會在昔年的戰役中節節敗退,有陸清華內應,想吃個半飽輕而易舉,梁鈞時和嚴昭的廝殺,顯然甭說半飽,他可謂飢餓。

因此陸清華要麼是獨立戰鬥,要麼背後有更大更高的上線在組織,他不屑於自降身價,攀在梁鈞時的麾下,分食凱旋的肉羹。

利誘不成,只得威逼。

“陸處長,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是沒錄到你的把柄,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撐了三千六百天,末了惹上無妄之災,可前功盡棄了。”

陸清華陷入沉默。

我不依不饒說,“華哥,我千方百計拉攏了範心梧這麼有用的盟友,她名下是曾紀文的半壁資產,餘下半壁,在林焉遲的名下,她肯傾囊相助是我們的良機。曾紀文奸詐,矇蔽他一時,矇蔽不了他長久,不進則退迫在眉睫。”

陸清華沒回答,他乾脆掛了電話。

玻璃那一側的男人將茶杯裡冷卻的茶水潑在地面,又拎起茶壺蓄了一杯滾燙的新茶,白霧彌散,高深莫測的林焉遲和陰晴不定的梁鈞時皆籠罩其中。

“鈞時,我義父的老謀深算,你是親耳所聞,你有天大本事,上面在調查嚴昭,取證階段尚且不敢打草驚蛇,以免嚴昭破釜沉舟,你以無官銜的一己之力要力克他,是難如登天。”

梁似笑非笑,“焉遲,你的意思,和嚴昭這場仗,我不戰自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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