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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090(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曾紀文神態鎮定自若,似是胸有成竹,男人試探說,“曾爺,您指教,是哪四面。”

曾紀文飲了一口熱茶,“茶水要燙口,才能發揮它最香濃的價值。”

男人不明所以,“可鴻麟無法匹敵盛安,林先生按兵不動,在某種程度,是保全您的產業。”

“是嗎。”曾紀文似笑非笑,“焉遲有顧慮,我是清楚的。接管了我的生意後,他只求不賠,年輕一輩,資質和膽色是不缺的,鬥志不比我當年了。他殺伐果斷,謀勇超群,只要他有心,我在背後支援,畏懼甚麼盛安。”

曾紀文春風滿面蓄壺裡一簍清泉,“嚴昭作風強悍,雷霆萬鈞,黑白投機嗅覺敏銳,為人處事更是敢殺敢打,他若生在亂世,他能壓制我到進棺材,這不假,可惜他生不逢時,遇到梁鈞時這榆木疙瘩,梁鈞時倚仗律法,替天行道,嚴昭逆天而行,能有出路嗎?他逍遙了快二十年,是他付諸東流之時了。你只看僑城,在梁鈞時的屠戮下鳥獸散盡,雲開月明,支撐嚴昭的資本只有他自己,而支撐梁鈞時圍剿他的資本是世道。勇夫可闖千軍萬馬阻截的獨木橋,但勇夫顛覆不了世道。明誠,我得益於早生了三十年,若我和嚴昭同一時代,我捫心自問,我不是他對手。這同樣是他無可逆轉的乾坤。你問我四面楚歌哪四面,世道是一面,梁鈞時是一面,焉遲是一面。”

男人頗為凝重,“還剩一面呢。”

曾紀文大笑,“他囂張斂財,慾念過分旺盛,又在風月上馬失前蹄,激怒了他的死對頭梁鈞時,最後一面楚歌,是他自掘墳墓,他要亡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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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半信半疑,“林先生主動與梁鈞時合作,後者應允嗎?他在仕途有閻王殿泥巴羅剎的稱號,百毒不侵,油鹽不進。水溶,看似軟了,一捏,又重塑,火燒,看似化了,一煉,又復原,梁鈞時的韌性自制,是他平步青雲的關鍵。林先生是您義子,這水火不容的兩方陣營,怎樣成為一艘船。”

曾紀文掏出菸袋鍋,填了半兩菸絲,“焉遲退役後投我門下跟隨我,總有所圖,是仕途不能給予他的。譬如錢財,不受轄制的風光。如果他能聯合梁鈞時共同發力扳倒嚴昭,我的一切都是他的。嚴昭的場子,我會竭力周旋,保下來的,依然是他的。嚴昭垮臺,於焉遲有利無弊,能做將頭,誰屈居將尾呢。焉遲的脾性,他會在猖獗的嚴昭之下狼狽求和嗎。我還活著,能為他鋪路,為他遞刀,一旦我死了,我的渠道與我的屍骨灰飛煙滅,他孤立無援,連單打獨鬥的機會,嚴昭都未必給他。只恐我嚥氣,曾氏一脈就改朝換代了,身為俘虜的焉遲,能有好果子吃嗎。他是明白的。”

男人扶了扶眼鏡框,“曾爺吃獨食吃慣了,想必是二夫人的意思?”

曾紀文凝視著面前煮沸的茶壺,“我也有此念頭。別小覷心梧,我疼惜她是有道理的,她很聰慧,有獨到的見解,這是我義子所遜色的。男人女人的思維,男人擅長審時度勢,女人擅長細枝末節。焉遲曾是維和英雄,戰功赫赫,他骨子裡的正義感,未清除乾淨,攻克他的防線,令他完全施展開,策略利誘比命令他有效。”

男人覺得有趣,“曾爺,您真有耐性,說句我僭越的話,林先生的出身,我是萬萬不敢委以重任的。”

曾紀文潑了茶底沉澱的鏽漬,“伯樂常有,良駒稀少啊。結果證明,我沒賭錯,焉遲是很清醒的人,工作與人生,他知道怎麼抉擇。”

範心梧挺上道的,爾虞我詐的權謀之術一點即通,她的招數是讓曾紀文放權,最大限度給林焉遲覆滅他的餘地,可老傢伙專制了半輩子,說服他絕非易事,範心梧旁敲側擊嚴昭的手段,施加他翻盤的危機感,曾紀文到底老了,雄風不振,耳根子不硬了,接連聽寵妾的枕邊風,對嚴昭捲土重來的那日慌不擇路,自然會不惜成本來遏制他,王法是唯一打敗嚴昭的,梁鈞時卸甲歸田後,他雖處處和盛安為敵,但手無權勢,只商業鉗制,砝碼很單薄,他不緊不慢的態度令曾紀文焦頭爛額,畢竟耽誤一天,嚴昭養精蓄銳,偷樑換柱的可能就多一天,他百般權衡後,在範心梧的提議下,決定說動他的接班人林焉遲出山,林焉遲的運籌帷幄是他的必殺技,曾紀文篤定,詭計多端的林焉遲暗算憨厚忠勇的梁鈞時不成問題。

可他哪裡知曉,林焉遲養虎為患,才是真正要整垮他。

我起身倚著壁燈點了一支菸,我得借刀殺人把了解我的範心梧剷除,這種貨色留著,不僅威脅到我,早晚要貽害梁鈞時。

曾紀文與男人離開包廂後,西南方懸掛著一幅字畫的牆壁,竟然顫顫巍巍的朝兩側挪動,呈現出巨大的圓拱型石門。石門內鳥語花香,冗長嬌嫩的四葉草在牆角攀巖,一隻鸚鵡臥在金絲籠中,男人一截手臂裸露在空氣中,銀灰緞面的一折袖綰捲起,腕間佩戴一款似曾相識的小眾式法國腕錶,他修長清瘦的指尖捏著葵瓜子仁,逗弄懶洋洋休憩的鸚鵡,蜜色面板泛著油亮雄性的光澤,是焚了香餌,亦是燒著炭

,狹小逼仄的密室蒸汽嫋嫋,炊煙簇簇,他籠罩其中,像韻味多情的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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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縫的菸蒂應聲而落,窗柩不知何時敞開,穿堂風肆無忌憚吹拂著我,撲面而來的強勁使煙霧倒灌,嗆得我肺管子窒息,我漲紅了臉咳嗽著,又猛然驚覺,手忙腳亂的捂住唇齒。我呆滯瞧著,直到牆洞內的景象徹底暴露,我愕然發現,與林焉遲同桌的是本該在隆城處理龍達事務的梁鈞時,他並未穿商務制服,只一件在他衣櫃內罕有的鮮麗的酒紅色絲絨襯衫,純黑的棉質長褲,襯得整個人清爽又成熟。

角落安置的茶几有更濃烈的白霧滲出,是過濾了的魁龍茶,江南地區的拼配茶,一池江山,熬出三省茶色,馥郁得苦舌頭,要一盤蔗糖桂花糕稀釋入口,而蔗糖桂花糕,在林焉遲唾手可得的桌角,已寥寥無幾。

嚴昭不喜甜食,梁鈞時亦不喜,林焉遲卻嗜甜,果真是天下男兒,千人千面。

林焉遲漫不經心轉動著茶杯,“魁龍茶澀喉,鈞時你不合胃口嗎。”

梁鈞時注視著紋絲不動的茶水,若有所思。

茶實在芬芳,燻得我幾欲沉醉,林焉遲挑著金屬錫箔滅了苟延殘喘的稀疏炭火,“我曾去過揚州。逢上大雨滂沱的季節,煙花五月,細柳橋頭。揚州這地方,鈞時不陌生,你與太太的蜜月,正是在揚州,對嗎。”

梁鈞時視線移向他臉上,“焉遲,許多年遠離故土,你倒耳聰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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