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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088我沒害過你(下)

2022-12-21 作者:紅拂

他撩開眼皮,打量著我和他紐扣難分難捨的手指,無動於衷拂開我的桎梏。

他握拳支著下頷,眺望街巷的車水馬龍,那一幀幀斑駁的剪影倒映在他並無睏意的眼底,消沉冷漠至極。

阿榮開著賓利在奎城兜彎,由南向北,自西向東,一刻不停歇。從陽光明媚的中午,兜到霞雲萬丈的傍晚,夕陽惆悵,失去了光色,他終於嘶啞說,“回莊園。”

阿榮點頭,“是。”

我魂不守舍趴在他膝上,在輪胎此起彼伏的顛簸裡瀉著眼淚。

現在是無處落腳的歸家的人潮。

人潮裡有繁複冗雜的寂寞心事。

我的心事來自於誰,我畏懼它來自於嚴昭。

我恍惚悟透了,我為何會為他而失神。

在冰天雪地裡,在草長鶯飛時。

他是一座孤獨的島嶼,是一片荒垠的沙漠。

我是留守婚姻裡漂泊的流浪者。

我流浪進了他的領土。

我有丈夫,有歲月依靠,我沒有愛很溫柔。

他有勢力,有隨心所欲的資本,他同樣沒有愛恨溫柔。

他慰藉我的乾涸,我抹平他暴戾的光陰。

抵達別墅後,嚴昭走上樓將我放置在一團錦被裡,我不肯撒手,楚楚可憐凝視著他,“你怪我。”

他面不改色,“不怪。”

我不依不饒纏著他,“你恨我。”

他一根根掰開我十指,“不恨。”

“你分明在賭氣!”

我鯉魚打挺似的爬起,雙腿盤在他腰間,牢牢地黏住他,淚霧朦朧,“我沒害過你。”

他按住我肩膀,我不死心追趕他,他抽離得太快,我踉蹌附著於他,幾乎倒掛在他腹部,他的耐性所剩無幾,筆直的身軀挺立在我面前,“許安。”

他喚我名字,我耍賴捂住耳朵,“你罵我。”

他扼住我手腕,硬生生將我從耳畔扯下,“我不會罵你。以前不,以後更不會。”

我怔住。

他偏頭看向點亮萬家燈火的一扇扇窗柩,“你想做甚麼,是你的自由,我不再幹涉。我不是你丈夫,你不是我妻子,你有你的決斷,但許安,我未必無時無刻能及時救你,你應該明白這一點。”

他鬆掉領帶和皮扣,解開襯衣,倚著床畔揉眉心,他乏極了,神色非常疲倦,喘口氣都透支了全部力量。

阿榮不知何時杵在門口,他見我們並未爭吵,才叩擊門栓,“嚴先生,保姆燉了鹿茸湯。”

嚴昭淡淡嗯,“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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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被窩,呆滯看著他,阿榮面朝嚴昭,似乎故意說給我聽,“您在遠洋處理了一天事務,又在蘭格折騰一夜,沒闔眼便匆匆奔赴醫院接許小姐,九點鐘的應酬我替您推了。”

嚴昭端起湯碗,他嗅了嗅,大約太腥了,他急火攻心沒胃口品嚐,再度撂下,“通知阿華代我出面。”

阿榮說好。

他將湯羹原封不動取回,從過道關住了門。

嚴昭合攏窗簾,他自始至終沒看我一眼,褪下西褲,只一件三角狀的條紋內衣側臥在床鋪的一邊,他沉重的呼吸斷斷續續溢位,像沙礫,折磨著我的心臟,像海浪,蠶食著我的理智,像港口蔓延過堤壩,蔓延過樺樹的春風,敲打在我最柔軟的角落。我從背後擁住他,他脊樑一僵。

我緊貼著他,聆聽他的心跳,像懸崖下的湖泊那樣寧靜,又磅礴幽邃。

“嚴昭,你愛我嗎。”

搖曳在地板的影子,是他倏而睜開的眼睛。

我渾渾噩噩,“那你喜歡我嗎。”

他又閉上了。

我沒得到答案,我也清楚我得不到答案。

這是一道無解的謎題。

入夜時,奎城下了五月份的第一場雨。

我從電閃雷鳴中驚醒,下意識觸及嚴昭的位置,空蕩蕩的,冰冷又平坦。

紗簾被湧入的雨絲澆溼,天與地忘乎所以。

月色湮沒在樹梢,烏雲,和迷惘的蒼穹。

一如我毀於一旦的心情。

我赤腳下床,悄無聲息走出臥室,隔壁的書房門正敞開著,有一縷橘色的光暈滲出,交織著樓梯慘白的水晶燈,像虛無的幽靈。

我循著光而來。

阿榮和佇立在窗前的男人一桌之遙,他畢恭畢敬候在黑暗中,擰亮了檯燈,欣長俊朗的男人輪廓沉溺於海天一色,玻璃外是風起雨落。梧桐樹墨綠的葉子像魑魅魂魄,投射在他咖啡色的緞面睡袍,凋零的槐花灑在屋簷,有一朵像是要飄在他額頭,他沉默注視這場漫無止境的暴雨,我扶住門框,試探著挪

開一道縫隙。

像世間萬物必死無疑,眾人皆是風月迷途的戲子,終有褪色枯萎之時,無論愛得多麼痴癲,多麼魔障,多麼病入膏肓。我盯著他的背影,我比以往的每一時刻都一清二楚,我和嚴昭陰差陽錯的開始,無關情慾貪婪,無關人性企圖,是天意,是造化,是命運作弄,是徹頭徹尾的孽緣。逃不掉,不怨他,不怨我,怨這故事太瘋狂太蹉跎。

嚴昭轉過身,陰鬱的眼神在昏黃光柱裡無比驚心動魄,“梁鈞時賠了夫人折兵,他機關算盡,許安的不受控制卻是他失策的一招棋。他以為這位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太太,會逆來順受,像一具訓練有素的機器,在他英雄主義的薰陶下,嫉惡如仇,惟命是從,忠貞不渝。他萬萬沒想到,她有主見,在完成任務之餘,她試圖玩轉我和林焉遲,既為丈夫盡忠,又給自己尋覓退路。”

“許小姐能拿下林焉遲,簡直出乎意料。您初識她時,不過是一個懦弱又不安分的權貴太太罷了。婚姻的變故可以使女人涅磐重生,但脫胎換骨到這程度的,只能證明她原本就聰慧狡猾。”

嚴昭在大班椅落座,他摩挲著堆積了菸蒂的菸灰缸,“她不是自作聰明,她是被小覷了。阿榮。林焉遲加入戰鬥,對我的處境極其不利。”

我瞧著自己光禿禿的腳趾甲,唇瓣勾起冷笑。群雄逐鹿一較高低,總有親疏緩急之分,林梁是同僚冤家,於大局無妨,梁嚴是法律與感情的恩怨,林嚴則是法律、家族和感情的三重恩怨,一山不容二虎是必然的。嚴昭這番腹背受敵,將遭遇前所未有的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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