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焉遲今夕大權在握，他不怵嚴昭，他的使命反而是加速戰火，可他得顧慮我的安危，我是隆城大隊安插的間諜，護航我平安凱旋，也算他的職責。他思量片刻，不想趕盡殺絕，嚴昭表現出的對我吹毛求疵不可褻瀆的佔有慾，在女人操縱的伎倆上，是價值非凡的，這象徵著我有優勢牽制他攪弄風雲。
他舔了舔牙齒，有幾分曾紀文的痞氣和陰鷙，“譬如梁太太玩了一出精彩的狡兔三窟戲碼，抓住我的把柄，威脅我割地放血，嚴老闆，你我是生意人，你當家作主，不必妥協甚麼，而我後面還有我義父，梁太太可為我攬了不小的麻煩。致使我在鴻麟德不配位，履步維艱。”
他點了一支菸，將火苗四射的打火機擱在嚴昭唇邊，後者默不作聲端詳著林焉遲，許久不曾受用，“林老闆，她為保住梁鈞時的官銜，算計了你，冤有頭債有主，追溯根源，你該找坐享其成的幕後黑手。而非和我有牽扯的她。你打我的臉面了。”
林焉遲若有所思，“也對，那麼嚴老闆要聯手嗎。”
嚴昭俯身，叼住阿榮餵食的一顆雪茄，林焉遲壓下按鈕，火光燻燎了他半張面容，猶如滔天的海嘯，在肆無忌憚的吞噬燈塔。
“浮世是一盤棋局，落子尤為重要，因勢利導為己所用是學問。”林焉遲緩緩說，“我覬覦曾紀文的江山，嚴老闆苦於無從擊破梁鈞時的圍剿，其實你我都有勢在必得的東西。我和嚴老闆做不成朋友，可維持基本的和平，我認為不難。”
郭秘書接了一通電話後，他走到林焉遲身旁，“林先生，鴻麟的一樁專案，因為碼頭的醜聞，被擱淺了。”
林焉遲漫不經心轉動戒指，“廣發嗎。”
郭秘書說是廣茂和廣發一起提出暫停。
他神情一凜，“只是碼頭的理由。”
“曾爺的買賣，一向和白道的盤踞不同陣營，一好一歹，能剋制白道的風頭，是衡量是否有當家人的魄力的標準，在您的管轄下，碼頭失利，咱的貨物全軍覆沒，押解貨物的工人也一網打盡，拘留罰款鬧得塵囂直上，同僚對您的執行力成見很深，曾爺都含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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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林焉遲的確有口難言，他沒法堂而皇之昭告自己有意放水給梁鈞時捕捉契機，在三教九流的地痞商人觀點裡，和戴銜兒的鷹鉤互通有無，是異類叛徒，要除之而後快，否則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就算豁出去了，陳述真相大白天下，情況只比目前更糟糕。
嚴昭視線不露聲色流連在林焉遲的臉孔，林焉遲十分凝重，半晌他說，“先壓住。”
郭秘書詢問，“假設壓不住了呢。”
“那就千方百計壓。我養你吃白飯嗎。”
郭秘書欲言又止，“如果有盟友，協助度過這次危機，我們就得以喘息了。”
林焉遲和郭秘書循序漸進，目的顯然是在引嚴昭上套。他根本不可能與嚴昭同流合汙，他的示好一定有詐，林焉遲雖然是組織指派推翻曾紀文的細作，但風水輪流轉，嚴昭已然是江湖聲名最顯赫的人物，梁鈞時在禁毒一線周旋了二十餘載，和嚴昭的交手互有勝負，他的劣勢是從最初便在明處，嚴昭百般防備他，而我的棄明投暗又註定了風波的複雜和在策略上的捨近求遠，隊裡完全找不出委以重任的骨幹，毒窟臥底數以萬計，能和老奸巨猾的嚴昭鬥上幾回合的，絕對要具備超乎常人的膽識。林焉遲是當仁不讓，權宜之計必定是他臨危受命，代替梁鈞時在眾目睽睽下和嚴昭過招，很長一段時間嚴昭都會草木皆兵，毫無漏洞，林焉遲打算速戰速決，唯一的綢繆是服軟，扮豬吃虎，將自己懸置在義父猜忌、伯樂質疑、黑白敵對的四面楚歌境地，嚴昭懈怠一分，多關注一分其他，妄圖在大亂之際謀奪果實，林焉遲分散了他的精力，把局勢遮掩得混沌不清，他就多爭取一分進攻掣肘的餘地。
我一直按兵不動用餌料抻著範心梧，就是在等最好的時機。她越急不可耐，我越佔盡先機，將她吊到快爆炸的地步，她才會被我牽著鼻子指使誆騙。如今林焉遲要先發制人，我再舉棋不定，只會陷入被動，梁鈞時和嚴昭我有油水可撈，有利益可圖，林焉遲大盛，對我半點好處沒用，保不齊成王敗寇，他還會嫌我這個捏著他床笫之事的女人礙眼。
嚴昭心知肚明林焉遲在設計挖坑，他噴出一口煙霧，匪氣十足，“裡應外合嗎。”
林焉遲半真半假，“嚴老闆機敏睿智，你我一致對外，我甘願退位讓賢，由你指揮。”
嚴昭拇指抵著下巴滋長的胡茬，“包括獻出林老闆手中的產業嗎。”
林焉遲大笑，“憑本事定乾坤，嚴老闆只要贏得我心服口服，我不介意。”
嚴昭不屑一顧掐滅了菸頭，“我不感興趣。”
他摟著我在林焉遲似笑非笑的目
送下揚長而去。
我扭頭望向靜止的林焉遲，他頗有深意和我四目相視，恰巧這一幕被緊隨其後的阿榮看在眼裡，我陡然一激靈，面色蒼白迴避了林焉遲。
阿榮拉開車門，侍奉我和嚴昭坐進車廂內，他啟動引擎，駕駛著方向盤調頭從179國道直奔高速公路。
在折返的途中，嚴昭彷彿睡著了，平靜得駭人，除了抵擋那夥保鏢的時候他和我說了一句話之外，便再不多講隻言片語。
我小心翼翼攥住他袖綰，聲音細弱蚊吶，“你有甚麼話想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