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昭脫下西裝,披在我身上,我穿的病號服材質格外滑,西裝剛蓋住就墜落在地,他撿起包裹住我,掖進凹陷的脊背骨骼,旋即打橫抱起我,將腦袋摁在他胸膛,面無表情朝電梯門走去。
為首的一名保鏢大驚失色,他附耳對郭秘書說,“林先生將許小姐綁來的,假如人被劫,我們如何交代,林先生會發怒責罵。”
郭秘書愁容滿面,他上前和嚴昭態度委婉商量,“嚴老闆,林先生在曾公館向曾爺彙報公務,您若方便——”
“不便。”嚴昭毫不留情拒絕。
郭秘書情急之下伸出胳膊阻攔他去路,“嚴老闆,您多擔待,林先生有命令,關照許小姐在醫院休養,調理好身體,會親自登門奉還。您將人帶走,林先生要治罪是我辦事不周,各司其主,我有我的身不由己。”
阿榮反問,“奉還?嚴老闆對許小姐愛若珍寶,她不喜的,統統不勉強。林先生有何資格,忤逆她擅自扣押。”
郭秘書不卑不亢說,“林先生的意圖,作為下屬,是不敢揣測的,我的本分是為主子馬首是瞻。”
郭秘書的執著鎮守激發了保鏢的鬥志和血性,場面一度在雙方人馬的推搡下失控,混亂中嚴昭單手託著我胯,他垂眸柔聲說,“拽緊我。”
今天爆發的事我實在嚇得不輕,他要我怎樣,我就乖巧怎樣,我倉皇點頭,手臂圈住他脖子,臉蛋深深埋在他的襯衫衣襟內。
濃烈的菸草混合著清淡的男士麝香,兩種極端的性感的氣息,縈繞在我鼻尖,像魑魅魂魄,像悱惻的春水,淌進我歇斯底里過後,心力交瘁的體內。
這世上只有嚴昭,只有他。才能把簡單的味道沾染得如此精緻誘人。
他左手一揮,示意阿榮撤退。
由於林焉遲並不在場,而嚴昭的出現更始料未及,誰也沒做好博弈的預防,郭秘書一時拿不準主意,能否正面得罪嚴昭這尊大佛。壯漢按捺不住了,他跨出一步,“嚴老闆,許小姐和您是甚麼關係。”
嚴昭陰惻惻眯眼,一字不吭。
他懶得搭理蝦兵蟹將。
阿榮見狀,搶先說,“你主子沒告訴你嗎。”
壯漢環抱臂彎,頤指氣使的囂張做派,“提過,梁鈞時的夫人。”
挑釁的意味不言而喻,阿榮蹙眉。
壯漢換了個姿勢,“林先生和嚴老闆,在許小姐的問題上都不佔上風。相反,許小姐主動勾引我們林先生,曾爺為此事懲處了林先生,許小姐不招惹,林先生不閒,有主兒的花再漂亮,摘了捅婁子,談何與嚴老闆為敵呢。何況,嚴老闆在林先生租下的地盤來去自如,是他敬重嚴老闆三分,嚴老闆以許小姐男人的身份自居,那您給林先生甚麼說法?莫非是嚴老闆安排許小姐美人計色誘我們主子嗎。”
嚴昭臉色難堪,他沒絲毫前兆的一腳踢飛了壯漢,對方甚至沒來得及搪塞,便以拋物線的角度嗖地撞擊在牆壁,砸出的巨響造成一塊受重的牆皮皸裂出蜘蛛網的花紋,粉渣洋洋灑灑的脫落。
林焉遲的部下是當初跟隨曾紀文征戰四海,平定南港碼頭的一撥爪牙,他繼承產業後順理成章輔佐他,資歷頗豐,數年間明爭暗鬥的交鋒,對嚴昭卓絕的身手不僅略有耳聞,也親眼見識過,在壯漢敗下陣後,他們都怯弱了,紛紛向後躲閃著,阿榮遞上一條潔白的方帕,嚴昭擦拭了碰觸過壯漢的面板,“轉達林焉遲,這筆帳,我稍後得空,會和他清算。”
“何必等來日呢,嚴老闆。”男人意氣風發的嗓音從迴廊盡頭傳來,鏗鏘雄渾,張揚猖獗,極具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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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焉遲像是剛結束筵席,酒紅色的絲綢襯衫很是儒雅鮮麗,一枚銀白色的領結端正系在喉結處,並非如郭秘書所言在曾公館的居家打扮,他率著十幾名來勢洶洶的保鏢,將這趟走廊圍堵得水洩不通。
林焉遲的氣勢不遜色嚴昭,增持援兵後,人手呈現出懸殊的差距,阿榮帶來的馬仔不免勢單力薄,所幸嚴昭有一夫當關千軍萬馬的能耐,倒不至於對壘失衡。
他瞥向嚴昭懷裡的我,我縮了縮四肢,佝僂成綿軟的球。
他眼角盪漾著淺笑,“嚴老闆,曾公館的大門,隨時歡迎你切磋。”他停頓一秒,“倘若瞧不上眼,我拜訪你也是應當的。”
林焉遲瀟灑得很,像甚麼都沒發生一般泰然自若,“孟主任在哪裡。”
郭秘書回答在辦公室。
“怎麼。”林焉遲語氣不善,“我叮囑他看護梁太太,人憑空消失,他拿甚麼藉口敷衍我。”
郭秘書說,“嚴老闆不準備留許小姐在醫院。”
“哦?”他眉目一挑,“是嗎。”
他故作糊塗,梭巡著阿榮身後的陣仗,“是鈞時委託嚴
老闆,接回他的前妻嗎。”
嚴昭一言不發,對他的存在置若罔聞,邁步和他擦肩而過,林焉遲趁機一把擒住我衣袂,我動彈不得,嚴昭也只好駐足。
“梁太太,不告而別不乖哦。”
他長滿薄繭的虎口搓磨著我裸露在空氣中的肌膚,“愛吃脆皮鴨對嗎。”
我面如土色,在他高深莫測的言辭暗示下整個人狼狽不堪,抖如篩糠。
嚴昭察覺我的反應,他拍打我的臀部安撫我,我搖頭,“我不愛吃。”
他嘴角噙著微不可察的笑意,“我記錯了嗎。”
我斬釘截鐵,“是,林先生記錯了。”
他恍然,“有些事會出茬子,有些事年常日久海枯石爛,也記憶猶新。”
我劇烈顫抖著,此時我才發現自己怕他,從五臟六腑,從筋脈血液沸騰著怕他的情緒。真正恐怖的角色不是把生殺掠奪陰謀詭計寫在臉上,而是不外洩,不暴露。一張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皮囊,卻在關鍵果決狠厲,和一貫的模樣大相徑庭。
嚴昭是這樣,林焉遲亦是。
我低估他了。
嚴昭無喜無怒的目光徘徊在他束縛我的右手上,“林老闆,甚麼意思。”
林焉遲面頰沒一絲波瀾,“嚴老闆,我和梁太太有未了結的買賣。”
嚴昭寸步不讓,“譬如。”
林焉遲意味深長掃視著我,“要問梁太太了。”
我瞬間慌亂無措,近乎卑微的用眼色哀求他,道聽途說和當事人承認是不一樣的分量,我沒膽量面對那天崩地裂的局面,嚴昭深惡痛絕背叛和虛偽,是他的大忌諱,他容忍我多次,梁鈞時終歸是我丈夫,我和他藕斷絲連尚情有可原,我與林焉遲暗渡陳倉,是剮了他的逆鱗,雷霆萬鈞的嚴昭一念之間便能將我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