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了一杯水,“梁太太,您情況怎樣。”
我捧著水杯,浸溼乾裂的唇瓣,“還活著。”
他心有餘悸,“您怎會實施流產手術。”他極有分寸窺伺我的肚子,“您…”
杯子應聲衰落,我捂著臉,“是假的。鈞時受困,我走投無路,才採取這招數的。”
他嘆息,“您糊塗了。林焉遲哪是受制於人的降臣。”
我心有餘悸,“他好可怕。玉京,他要掐死我,他不留情,他不罷休,若是沒人阻止他,我早已是他劍下亡魂了。我以為他是溫文爾雅的,他只在維和戰場治安殺敵時,才如此兇悍。”
玉京蹲在床畔,他輕輕安撫我,拍打我胳膊,“梁太太,不怕。林焉遲不是魯莽的人,他一時憤怒,不代表他能承擔後果。”
我問他,“他會再發瘋嗎。”
玉京說,“不會的。”
我可憐巴巴望著他,“你保證。”
“我保證。”他比劃發誓的手勢,“我會在暗處保護您。我一直在。”
迴廊外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人巡房,他倉促起身,“我先離開。”
我嘶啞喊住他,“多謝。”
玉京的步伐戛然而止。
我目光徘徊在他的背影,“你沒出賣我,是他自己識破。”
他苦笑,“我為何出賣您。在您認知裡,我是賣主求榮之輩嗎。”
我抱膝,“林焉遲是挺好的新主。回歸仕途,他前景無量,他的職位不低於鈞時了。下海經商,他的睿智城府,也大有可為。”
他握著拳,“梁局調教我時,為我灌輸了從一而終的信仰,我可為主人死,不可為誘惑生。梁太太,我會與林焉遲聯絡,是希望幫助您瞭解這人的底牌,籌謀。若您認為我多餘,我很抱歉。”
他乾脆拉門,木框嘎吱合攏,徒留滿室的穿堂風,我意興闌珊發呆,不知呆了多久,醫院的花壇四周爆發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像是有車輛擋住了路,在一番交涉和協商後,很快喧譁平息,我所在的這層樓開始有嘈雜的躁動,有護士的阻攔和尖叫,有家屬的議論,旋即我面前的房門被推開,為首的阿榮氣勢凜然,二十幾名馬仔尾隨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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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寸步不讓的陣仗震撼住了我。
阿榮梭巡著病房的裡裡外外,確定唯有我一人,他恭敬說,“許小姐,我來接您。”
我腦海只閃過一個念頭,“他知道了?”
阿榮笑問,“他指誰。”
我顧不得矜持和顏面,結結巴巴說,“嚴昭。”
他又問,“知道甚麼。”
我餘光瞟著近在咫尺的矮櫃的婦產科病例冊。
阿榮心領神會,“正是嚴先生吩咐我過來的。”
我面色青了一度。
我絕望說,“他還要接我嗎。”
“自然。有甚麼不清楚的曲折,您和嚴先生解釋。但外人要多此一舉,嚴先生是不容的。”
郭秘書接到護士站的電話匆匆趕來,隔著百米之遙便發現了指揮手下的阿榮,他先是一愣,旋即疾走而來,站定後頷首,“鄭老闆。是哪陣風將您吹來了。”
阿榮不陰不陽睥睨他,“郭秘書,應該我討要個說法,是哪陣風把許小姐刮到醫院了。咱嚴先生卻一無所知。”
郭秘書很客套,“林先生與梁局曾是故交同僚,許小姐和林先生也是朋友,關照許小姐一二,是情理之中,嚴老闆若有非議,我代林先生議和。”
阿榮不耐煩甩手,“議和,你代替的分量恐怕不夠。嚴先生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有心思應付的。”
在他們唇槍舌戰時,兩名保鏢已經將我攙扶下病床,林焉遲不放我,我消失了一天一夜,嚴昭勢必佈下天羅地網尋覓我的下落,一旦挪動我,我又狡猾,保不齊會敗露,藏在醫院相對穩妥些,他命令護士每六小時打半管麻醉針,我凌晨四點才打過,麻藥的後勁導致我虛弱無力,他們幾乎是拖著我前行。
阿榮見狀,他勉強維持的和煦也蕩然無存,“林先生自恃有曾爺後盾,竟敢擅自軟禁嚴先生的女人,是瞧不起我們的本事嗎。”
兩撥人馬在頃刻廝打到一起,解救我的保鏢也加入了戰鬥,我整個人摔倒在地,鉻疼了臀部,我大聲尖叫,護士在混亂中跑出,招呼著護士站值班的同事一併逃離現場,在他們難分難捨互不相讓時,電梯門倏而一聲叮——瀟灑自若邁出的男人在出現的一剎,便令這場搏鬥毫無徵兆的靜止。
他向我走來,逆光而立,居高臨下俯視趴在他腳下的我,他眼底風平浪靜,連細碎的暗湧皆無一絲蹤影,他甚麼也沒說,沉默得令我發慌。
我一張面容慘白,我倒寧願他大發
雷霆,也好過相見無言的疏離和錐心。
死寂的片刻後,嚴昭終於有了反應,他扯下白綢手套,塞在西裝口袋,慢條斯理轉身,注視著郭秘書,後者一怔,顯然沒料到嚴昭會親自出面干預,他躊躇著,“嚴老闆,您發財。”